遛魚

黃元太

血紅龍有著橘黃色的皮膚和圓鈍炮彈型的外觀，是一年前男主人出差時高價買回來的。家里人親昵地叫它小龍魚。

之所以叫小龍魚，是因為主人家有個男孩叫小龍。這是一個三口之家，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六口之家，除了男主人、女主人、小龍之外，還有那個整天會說人話不干人事的鸚鵡，以及整天會挑逗主人開心的泰迪。

每天早上，男主人都會準時拎著鳥籠去遛鳥，約莫半小時之后，女主人也會起來，牽著泰迪出去遛狗。時間一長，小龍魚發現一個秘密，無論是男主人還是女主人一起來，鸚鵡和泰迪就會興奮地打招呼，它發誓也要弄出點兒動靜來。

又是一個早晨，小龍魚早早地做了準備。照例是男主人先起來，路過它的時候，它瞪大眼珠子使勁剜他，但隨著關門聲，小龍魚希望落空了一半。接著是女主人，路過它的時候，它的尾巴用力甩了一下缸壁，雖然有點兒痛，但它一點兒也不在乎，女主人聽到聲音，以為是泰迪發出來的，往它這邊掃了一眼，就牽著她的“乖乖”出去了。

小龍魚在水缸里游著，它甚至想到了死，想以此來引起他們的注意，可它沒有勇氣。

中考完了，小龍每天一直睡到太陽曬住腚子才爬起來，小龍魚早已做好準備，吹泡泡，做著上浮下潛的動作，總之，把所有能用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終于，小龍走過來了。

你真帥，小主人。小龍魚跟他打招呼。

小主人在它面前站定，他們的目光相遇那一刻，它就知道有希望了。

小龍魚抓住機會，說，你今天能帶我出去玩嗎？

小龍魚還沒說完，小龍就要離開。但小龍魚絲毫沒有氣餒，繼續尋找著機會。

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帥氣的小主人讀懂了它。

小龍找來一只膠桶，裝了半桶水，放到魚缸前，此時的小龍魚早已做好了俯沖的準備，他剛把水桶放好，小龍魚就已經飛出魚缸，隨著“撲通”一聲，小龍魚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穩穩準準地落在水桶里，濺起的水珠飛到小龍的臉上。小龍高興地叫起來，顯然他被它的舉動驚到了，只見他抹了一把臉，帶著它就往外奔。

他們行進在煦暖的風里。直覺告訴它，今天真的很適合出去玩啊。鸚鵡啊，泰迪啊，以后遛彎也不是你們的專利了，我小龍魚也可以出來遛彎啦。

小龍帶著小龍魚走在寬闊的馬路上，遇到熟人，還不忘打聲招呼。人家問他干什么，他說，我出來遛魚啊。人家說，有遛狗的，遛鳥的，頭一回見遛魚的。小龍也不多說話，愛懂不懂。

出了門，往東走200米就是麗園山莊了，這里有一個人工湖，足有五個足球場那么大，非常熱鬧。小龍的幾個小伙伴已經在等他了。

顯然，那幾個小伙伴對小龍魚的到來非常好奇。小龍魚生長在一個叫仙塔蘭姆湖的地方，他們怎么可能認識呢。

小龍眉飛色舞地介紹著，你們知道嗎？普通的魚記憶只有7秒，但我家的小龍魚記憶可長達1小時呢。

有幾個小伙伴不信，其中一個說，吹吧你，你敢把它放到荷塘里嗎？你喚一聲，它能記著回來找你嗎？

小龍正在興頭上，要打賭。對方問，賭什么？小龍說，我要輸了，給你100元，你要輸了就幫我做數學卷子。

小龍魚在心里替小龍捏了一把汗，雖然自己記性好，可貪玩啊。

說時遲，那時快，小龍魚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置身荷塘里了。小龍魚就像一個外星魚闖入湖底世界一樣，那些魚蝦都驚訝地看著它。而它早已忘了小龍給人打的賭，任憑他在外邊怎么喊，都被風忽略掉了。

不一會兒，小龍魚游累了，天也黑了，它想起了回家，也想起了小龍，它不知道他會不會挨打。

正當小龍魚在荷塘里苦思冥想的時候，下起雨來，如潑，如倒。它知道機會來了。

這時，荷塘岸邊嘰嘰喳喳地擠滿了人，還都打著手燈，有小龍的爸爸。它明白了，他們要抽干荷塘的水。那可真有點兒小題大做，小龍魚想。

好個小龍魚，它騰地躍出水面，穿過密集的雨幕，朝家的方向飛馳。穿過一個巷子，左拐再左拐，再右拐，一座兩層小別墅便是了。家里燈火通明，它越過廳堂，“撲通”一聲滑入魚缸。這一幕被正罰跪的小龍看見了，他先是一驚，旋即沖進雨里，嘴里不停地喊，爸爸，爸爸，小龍魚回來了。

突然有一天，家里來了幾個穿制服的人。從此爸爸再也沒有回來過，媽媽再也沒有開心過。

都是遛魚惹的禍。他開始恨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