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棉
已經半夜12點半了,馬路上的車輛明顯少了許多。路上好像灑過了水,空氣清新而濕潤。這個時候行駛在二環路上,敞亮痛快極了。
第一次駕車上路,心里不免有些緊張,我牢牢握緊方向盤,一個勁兒叮囑自己,慢點兒開,開慢點兒。
沿著二環路兜了一圈,感覺好極了。下了東四十條立交橋向右拐,很快就要到家了。突然,前方馬路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橫臥在地。我立馬收油減速帶剎車,以我眼下的駕車技術,要想擦邊順利開過去,還沒有足夠的把握。我只好下了車,距離黑東西還有幾步遠,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兒,再看路邊,骯臟的嘔吐物旁,一個男人像只醉倒的野貓一樣躺倒在地。
我伸出手,輕輕拍拍醉漢的肩膀:“哎,醒醒。”那人蠕動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哎……哎誰呢?我有……頭銜兒。”聽聲音,有些耳熟。我把擋住醉漢眼睛的頭發向上撩開,吃了一驚,原來是我以前的頂頭上司陳成蛹。這家伙都下來幾年了,還沒有完成角色的轉換。
他在位時,貪污腐化,偕小蜜在地球村到處溜達,吃喝玩樂,衣食住行,花費的錢,全姓公。就連小蜜拎的名包,穿的毛料長裙,做的大波浪發型,也統統是掏的公家的腰包。他對手下專橫跋扈,而又欺軟怕硬,我很是懼怕他,對他的很多做法,一直敢怒不敢言,忍氣吞聲在他手下干了好幾年,為的是給孩子攢上大學的學費。如今,孩子早已大學畢業,有了份收入頗豐的工作,這不,為表孝心,給我買了一輛新車,讓我練好了技術,驅車四處散散心。
“陳成蛹!”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并有點兒幸災樂禍地拖著長腔問:“還認識我嗎?”他又蠕動了一下,吃力地將肚皮翻轉向上:“是……軟柿子吧。”他都醉成這樣兒了,不但認識我,還說出了我的外號。我氣得一時語塞。如今,我早已不在他手下,掙那受氣的仨瓜倆棗了,還怕什么?于是,我彎下腰,伸出右手,閃電般狠狠扇了他一個脆生生的耳光。不過,這個勇敢的舉動,是在心里完成的。
我雖然對軟柿子的外號十分厭惡,但又不得不承認,把那個外號加在我的頭上,既貼切又名副其實。當年,我除了在心里恨過他,罵過他,沒有做出任何實際反應。
他曾經把我和一位姐們兒的工作平調,說好待遇不變,結果,不變的是那位能說會道善拍馬屁的姐們兒,而我的工資減少了一半。我氣得回家哭了好幾場。那年工作變動,我和一位同事調離了他的部門。他給那位同事發了5000元年終獎金,不給我分文。我委屈極了,在心里罵了他無數遍,卻還是放不出一個響屁來。想起往事,氣恨交加,我抬起腳,朝他肚子上狠狠踢過去。當然,這個解氣的動作,依然還是在心里完成的。而實際上,我氣哼哼地用力跺了一腳,硬邦邦的馬路,把我的腳后跟撞得生疼。
就在我氣得鼓鼓兒的,想扇自己嘴巴子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呼嘯而來,從陳成蛹的雙腿上軋了過去。陳成蛹疼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在地上來回滾動。我慌了神,朝著摩托車駛去的方向大喊:回來!你軋著人了!摩托車沒了蹤影,只有我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
幾天后,一個女人敲響我家的門,拎著大包小包,說是感謝我那天晚上,不計前嫌,以德報怨,把她粉碎性骨折的丈夫送進了醫院。我把來人拒之門外,說她找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