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興華的詩

賈興華

彌河謠

太過神秘的傳說，從天齊灣開始

一淙細流，成就了一條大河

自南向北，攜丹河納石河，蜿蜒北上

向西，而北，再東北

過青州跨壽光，九曲十八彎，終歸大海

用輪回，傳遞結繩的歷程

默默地普渡這一方眾生的圣水

是人們不能忘懷的記憶

朱虛國，齊長城，沂山冊封

捻軍過往，無人區，七晝夜大雨滂沱

你走過滄桑歲月

你是這片土地上生命的源頭

從青澀少女，到健碩慈祥博愛的母親

我們都是你的子孫

夢到每一顆谷粒

收獲后田野里一片枯黃

尋找丟失的籽粒，讓秋天變得更加貧窮

只有泥土沾滿了你瘦黑的腳丫

朗朗的讀書聲，已經離你很遠

從撿拾的圣經碎頁上辨認流水的方向

攀緣到最深的洞穴，原來是先人的天堂

破碎的古陶，成了童年的印記

因為你早已熟悉，挖出的所有稼禾

一同挖出的，還有遙遠的農人

沒有人相信那些發黑谷粒還有美酒的味道

你想把人類的祖先，領進你的村莊

柴禾

如果那時候你知道父母親

那么心疼你，你就沒有更多的故事

臘條葉子上留在你記憶的血點

是從他們的骨縫里滴落的

什么都不重要

飛奔的自行車就是最大希望

秋天的心，比寒冬還冷

你困頓的眼睛，讓所有人

流淚，然后沉默

能夠點燃那些窘迫日子的柴禾

已經丟失在晨曦的路邊

帶著線穗的紅圍巾之夢，

一定會飄過鄉村四季的原野

用愛托起的靈感，是他們的永恒

那盞遙遠的保險燈，那微弱的光

照亮了你跨過泛黃的童年

齊耳短發的領讀者

沐浴在溫暖陽光下和渴望的目光里

是你最光鮮的歲月

擁抱

讓我的熱情，調節到你喜歡的溫度

用最溫柔的目光，為你鋪滿翩然走來的

每一個路口，屏住呼吸，伸展雙臂

把熱烈的胸懷，為你款款敞開

擁你入懷，我便擁有了整個世界

你目光如絲，面若桃花

你聽到我澎湃的心和陣陣的悸動了么

我已站立很久，你若不能來，

我不離開，呼喚千遍萬遍，永遠等待

如果可以，在我懷里睡吧，把我慢慢融化

從春天到春天，忘記所有寒風

讓燦爛的陽光掛在笑靨

掛滿你的今天和明天，高山和田園

真的，讓我抱緊你

深情地擁你入懷，你今生今世

秋風刮過我的田野

父親背負著犁耙從蜿蜒的山路走下來

步履蹣跚，駝背的樣子像一頭耕地的牛

秋天，站在夕陽西下的余暉里

我的心就只剩下了一個蒼老的世界

這就是最后謝幕的曲子么

我故鄉的土地其實是豐滿的

盡管貧窮過，苦難過，貧苦的日子

就是那一道道山梁，一道道溝壑

祖先在那里代代相傳生生不息

從春天里播種，在秋天里收獲

秋天似乎是一個算賬的季節

如今的目光，總是遙望著天空里的滿月

畢竟賒出的種子，早已遙遙無期

村落只有升起的陽光

沒有人提起祖先那長滿蒿草的墳塋

偶爾的一把紙灰，在風中飄起

就像春天里那些尋愛曼舞的黑色蝴蝶

秋風秋雨后的田野，越來越枯黃

所有的一切都是垂暮女人干癟的乳房

幾只烏鴉從頭頂掠過

哭訴著大半生一無所有

而碩大的倉鼠，正在期盼著

一場平安而潔白的大雪能夠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