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的廣角帖（組詩）

陳鵬

西游帖

吳承恩才是一尊如來真佛

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硬生生地把一個偷渡者演繹成

旃檀功德佛

人間那么多的妖魔鬼怪

那么多不平之事，需要斗戰勝佛

虛構，杜撰，或者真實

他們每一個都手眼通天

都有萬物造化的背景

凡間的道義只能束手就擒

需要幻想一根金箍棒，一個悟空

意淫出一場大勝，一場空歡

真實的西游，出玉門關后

一人一馬走向八百里荒漠

經星星峽，火焰山，出西域到帕米爾

高原

經伊吾，高昌，焉耆，龜茲，到天竺

九死一生，九九八十一難，取回真經

起筆狼狽，收筆輝煌

統治者們以雁塔的名義

禮遇玄奘，收獲無量功德

他們需要一些隱忍而虛無的佛

支撐他們的蒼天

紅樓帖

紅樓太深，血淚太重

我的文字過于膽怯而羞澀

描不了金陵十二釵的眉

揣不度世間的內心

那些男女的歡愉，或者茍且

被入木三分，被力透紙背

是傾訴，或者控訴

黛玉的花鋤挖開的是我的淚腺

葬的是愛的魂

有多少女子活在紅樓的夢里

有多少曹雪芹出走后四十回

筆尖觸碰處，血肉模糊

我已身份不明

手持一卷紅樓遺夢

在庭院深深的西風里

等黛玉一樣的女子，在三世之外

林妹妹是天上掉下來的

人間絕無

三國帖

三國之分，錯在漢獻帝

如果直接禪位給劉皇叔

就不必被人挾持以令諸侯

蜀國之亡，錯在趙子龍

長板坡單騎救主

是曹操埋下亡蜀的伏筆

敘述冗長，需要故事

需要一壺濁酒，煮盡英雄

對一匹赤兔馬的描述過于輕浮

如果它臨繩一躍

敗走麥城就不會是蜀國的缺口

我看見，白帝城托孤，五丈原悲歌

負箭的龐統，倒在了落鳳坡

我看見，姜維的寡斷，魏延的反骨

蒼老的趙云戎馬倥傯

天下大亂，錯在英雄輩出

六出祁山不止是沒救下蜀國

也沒救下魏和吳

三國演義了大半個世紀，天下

統歸了司馬懿

淚水里長不出江山

只有鄧艾的刀和司馬昭的心

硬生生地從歷史中殺出一個西晉

滾滾的長江，東逝的水，轉頭的空

請允我，再朗誦一遍諸葛亮的出師表

看青山依舊，幾度夕陽紅

水滸帖

最好的江湖

應該是水泊梁山

其它的都是落草為寇

他們起筆就是替天行道

打下村莊，攻下城池

那聲路見不平的吼

照耀著霜冷的長河

及時雨宋江處處留下伏筆

那個玉麒麟未必盡了全力

雪夜上梁山的人病死了

那個打虎的人丟掉了一只手臂

江湖被招安

落筆草率，注定被一杯毒酒

收拾殘局……

之后的江湖，道亦無道

都是金庸梁羽生筆下的假定

英雄早已氣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