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塞上

閻錦文

接到參加橋梁制作與安裝現場踏勘的邀請，我立馬趕乘飛往銀川的航班。子夜時分，飛機降落在河東機場。民航巴士在街燈如晝的快速通道上疾駛。倦眼惺忪的我，卻傾心聆聽著汽車輪胎與瀝青路面摩擦出的咝咝聲，路橋工人的自豪油然而生。

我旅宿賓館的對面，便是彌散著煙火味道的豐收巷。清晨，我在豐收巷尋得一家門臉古樸典雅的粥店，點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份孜然口味的香酥烤餅。那粥熬得到嘴就到肚的順滑。酵面的烤餅，外脆里酥，細細嚼咽余香滿口。

李茜如約陪我去太陽山踏勘。她打理著松蓬柔順的波波短發，雙眸靈動如星，身穿煙灰色的過膝風衣，豐膄不失干練，親和蘊涵知性。

太陽山地處寧夏腹地的吳忠市，四門版的“牧馬人”吉普沿著高低起伏的211國道一路往南顛簸，將飛揚的塵土遠遠地拋在身面。不禁讓我想起晚唐詩人顧非熊《出塞即事二首》里的“此處游人堪下淚，更聞終日望狼煙。”

午餐安排在金積水廠擴建項目部。車剛停穩，我便直奔職工食堂。廚房簡陋整潔，鍋膛里燒煤的灶臺上嵌著三口鐵鍋。最里面擱著三層籠屜的鍋蒸著飯，中間的鍋里燒著菜，邊上稍小的鍋里在燒水。炊事員是對50歲出頭的夫妻檔。“一日三餐，挺忙吧？”我主動招呼他們。“伙食簡單，早上稀飯饅頭，偶爾煮回面條，中晚一飯一菜。”趁他掀開鍋蓋，我仔細一瞧，土豆茄子蒜薹胡羊雜碎的一鍋亂燉。

轉回小餐廳，正趕香味撲鼻的羊湯燉粉絲端上桌來，佐餐的蘸料，是香油、酸醋、辣椒醬和黑蒜頭。李茜一邊招呼我趁熱吃，一邊端碗埋頭連著咂了兩口湯。瞬間，豎起大拇指夸耀說：“不腥也不膻，這羊排燉的酥爛。”青花瓷的海碗里，奶白的羊肉湯淺顯地漫過米白的土豆粉絲，面上鋪著羊肋排、白蘿卜和青蒜花。

太陽山是國家西部大開發的一方熱土，更是一座深藏大漠的智能型煤化工業城。在太陽山開發區，“不畏艱難、奮勇爭先”的標語牌時而撲入眼簾。園區的道路、河流、工地、廠房、寫字樓，無所不在地彰顯出生機和活力。

“太陽山將建設寧夏干旱帶上面積最大的濕地。規劃面積2447公頃，濕地率61%，鹽湖和溫泉湖拱衛東西，苦水河自東向西流經濕地后注入黃河。”在規劃藍圖前，李茜繪聲繪色地給我們描繪出一幅太陽山濕地綺麗的生態畫卷。

李茜的父母是“能工能戰”的第一代基建工程兵。她從咿呀學語就跟著教書的爺爺和奶奶，在江蘇的高郵湖畔長大。花信之年，從水電工程專業畢業的她，滿懷激情地來到青銅峽。我請她說說二十年的風雨歷程和酸甜苦辣。她卻饒有興致地給我描述賀蘭山洪水的洶涌，河套凌汛的壯觀，塞上叢林、草甸和鹽湖的美麗……“我們水電工程人的夢，就是用自己的汗和淚去潤澤腳下的土地。”她轉頭沖我笑笑，接著說：“學會用快樂去覆蓋曾經的痛苦，那些歷練和堅守，都會變得平淡自然。”

我們浴著日落余暉趕回銀川。李茜在“國強手扒”為我餞行。先是“三泡臺”，又叫“八寶茶”。那茶碗、碗的蓋和托，精致玲瓏。開水從茶師挎在右前臂上的銅壺嘴里注入茶碗的瞬間，茶葉緩展，杞菊懸浮，冉升的紅棗尤顯點睛之趣。茶葉是她特地挑的洞庭碧螺春，枸杞菊花養肝明目，紅棗甘草益氣補血，山楂片白芝麻和冰糖和胃消食。在寧夏，“蓋為天、托為地、碗為人”的“三泡臺”，蘊涵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敬畏之心。

我效仿李茜，左手提碗，右手拎蓋，順勢用蓋由里往外擋著浮物淺啜細飲。“我以茶代酒，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李茜淺碗邀飲。餞行的晚餐，四個寧夏特色菜，晶瑩潔白的手扒羊肉、去骨留皮的香酥雞、色澤鮮亮的金錢發菜和潤滑爽口的土豆粉塊。主食是大盤的寧夏炒餅，也叫“炒糊餑”。用事先做好的雜糧面烙餅，切出筷子寬的面條，加入新鮮時蔬在熱鍋冷油里翻炒，再添加上專門調配的佐料和蔥花，即可盛盤。貌似江南夜市排檔的炒面，筋道的口感和咸鮮的口味堪稱別具一格。

寧夏菜，清新自然，既不重油也不重糖，始終凸現出寧夏食材的天然要素。寧夏人，憨厚淳樸，既吃苦耐勞又克勤克儉，始終彰顯出鐵骨錚錚的內涵。

偶然的一次邂逅，卻留給我一段深刻的記憶。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