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曉凱
[案情]2019年底,劉某從李某處租賃了一臺履帶式挖掘機。在2020年10月初,李某因資金緊張委托劉某出售挖掘機,后石某聯系劉某欲購買挖掘機,李某將挖掘機的購買發票等手續交給劉某,劉某也將發票等出示給石某,石某欲分期付款,遭到李某的拒絕,李某決定不再出售挖掘機。劉某為償還高利貸,沒有將該消息告訴石某,反而在2020年11月,以李某代辦人的身份將該挖掘機出售給石某,并將該挖掘機交付給石某,石某支付了42.5萬元的貨款。劉某將其中10萬元用于工程,20萬元償還高利貸,剩下的10萬元用于賭博。李某多次催要租金并詢問挖掘機的情況,劉某隱瞞了其將挖掘機出售的事實,并支付了5萬元的租金后逃匿。李某聯系不到劉某,通過GPS定位鎖定挖掘機的位置,偷偷將挖掘機拖回。
第一種觀點認為,劉某構成合同詐騙罪。理由是劉某隱瞞挖掘機所有權人李某不愿出售的事實,冒用李某的名義簽署合同,將李某的挖掘機私自出售,騙取了石某的貨款用于償還高利貸、賭博,非法占有的主觀故意明顯,構成合同詐騙罪。
第二種觀點認為,劉某構成侵占罪。理由是劉某租賃李某的挖掘機,負有代為保管的義務,私自出售代為保管的財物,將所得貨款據為己有后逃匿,拒不歸還,非法占有的主觀故意明顯,構成侵占罪。
[速遞]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理由如下:
首先,雖然劉某向石某隱瞞了李某不愿繼續出售挖掘機,其無權處分挖掘機的事實,但是石某并沒有因此陷入錯誤認識支付貨款,石某并沒有受騙。履帶式挖掘機不同于汽車,并不需要進行產權登記,交付即完成了所有權轉移。本案石某之所以支付貨款,是因為劉某將挖掘機交付給了石某,石某獲得了貨款的對價即石某擁有了挖掘機的所有權,因此在認定合同詐騙罪的犯罪構成中,在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并處分財產這一環節中斷,不能認定為合同詐騙罪。
其次,買受人石某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合法擁有了挖掘機的所有權,其并不是案件受害人,本案的受害人為原所有人李某。
犯罪的本質是侵犯刑法所保護的法益,在錯綜復雜的經濟犯罪中,準確認定法益被侵犯者,然后追根溯源,有助于準確定性。
本案中石某在購買挖掘機的過程中對劉某提供的挖掘機購買發票、合格證進行了認真、必要的審查,并未發現任何異常,已經盡到了合理的注意義務,石某在購買挖掘機時是善意的;該挖掘機的價款與實際價值之間幾乎無差異,買賣價格合理;因履帶式挖掘機產權變更時無需登記,劉某已經將挖掘機交付給石某。根據民法典第311條關于善意取得的規定,石某基于善意取得制度成為挖掘機的新所有權人,具有排他性,應該得到法律的保護。因此在本案中被害人只能是挖掘機原所有人李某,其既失去了挖掘機,又失去了挖掘機所對應的貨款。李某偷偷將挖掘機拖走的行為,并不能從法律層面否定石某的所有權。
最后,劉某將租賃的挖掘機私自出售,將貨款據為己有,拒不退還,導致挖掘機原所有人李某貨財兩空。劉某租賃了挖掘機并支付貨款,劉某可以基于租賃合同,合法的占有、使用挖掘機。同時根據民法典第714條的規定,劉某作為承租人應當妥善保管租賃物。劉某在代為保管租賃物時,私自出售挖掘機,將等價值的貨款據為己有,拒不歸還李某,構成侵占罪。李某可以通過刑事自訴途徑進行救濟,而非偷偷的將挖掘機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