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聽到最悅耳的聲音

黃小桐

8個小時酣暢淋漓的睡眠之后，新春的第一盞暖陽輕撫額頭。“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準備去奶奶家拜年啦！”老媽溫柔的嗓音中夾雜著輕快的語調，簡單的一句話與春日的光線相互輝映，像一首春天的樂章，跟隨負氧離子一起跑向遠方的田野。洗漱穿戴完畢，我們開著小電瓶車，順著溫暖的春風朝奶奶家駛去。

街上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為數不多的營業店鋪前擺滿了小山一樣的年貨。終于到了，奶奶家桌子上擺滿了花生瓜子和糖果，電視機里正放著抗疫的小品。“哎呀，你們來了！”紅色的壓歲錢伴著重播的春晚賀歲聲來到了我面前，我邊接著紅包邊說：“祝爺爺、奶奶新年快樂！牛年大吉！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我只好把能想出來的成語一溜說了出來。不一會兒，廚房里便發出了熟悉的切菜聲和鍋碗瓢盆的叮當聲。

奶奶家的做飯工具并不齊全，比如沒有老抽和蠔油。自從三年前我們搬進新家后，老媽陪著弟弟外出求學，我去北京上學，老爸在鄉下上班，這個偌大的房子便只剩下爺爺、奶奶二人。奶奶生過病失了點味覺，爺爺重口偏愛放鹽，以前他們總為口味的事情爭吵，如今他們已不再講究做飯，每天只隨便炒一兩個菜應付了事。

因為疫情，我們這一年里都沒回過家，老爸也總住在鄉下單位，回家的次數寥寥無幾。上一年春節時，疫情防控阻擊戰突然打響，老爸回來拿了點生活用品后，便一頭扎根鄉下。

中午12點的鐘聲敲響，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擺滿了桌子，這是我們過了多久才吃到的團圓飯啊。觥籌交錯之中，言語喧嘩之間，爺爺喝的有點微醺，卻說自己還未盡興，便開始說起些我和弟弟小時候的窘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不一會兒，爺爺的聲音又突然沉了下去，有點哽咽地說：“盼了你們這么久，終于能吃上一頓團圓飯了。”

我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這一年，所愛隔山海，雙親難相見。爺爺、奶奶家門口以前聚在一起談天說地的老玩伴們都待在家不出門，他們兩人在家是多么孤獨寂寞。他倆耳朵不好，除了對方的說話聲，聽不到其他。我們吃飯時說點什么話，爺爺總會仰起頭，豎著耳朵費力地傾聽，仿佛我們的說話聲是世間最動聽、最悅耳的聲音。

這回全家終于再次相聚，兩位老人十分珍惜大家在一起的時光，奶奶恨不得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大事小情都告訴我們。其中有一個片段，是她繪聲繪色地描述疫情緩解后，爺爺去超市買雞蛋的故事：剛一進超市門，爺爺看到有人拿著一個小小的東西朝他伸過來，不禁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志愿者連忙解釋說這是測體溫的儀器，爺爺這才把身子湊到了體溫計前面。志愿者讓爺爺伸出手腕，熟練地測了下爺爺的體溫，爺爺這才恍然大悟般說到：“真是先進呀！”說罷又戴緊了自己的口罩。聽著奶奶生動的演繹和我們的笑聲，爺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收拾完杯盤狼藉之后，我發現爺爺已經在內屋的床上打起了呼嚕。

責任編輯：曹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