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鏡:咖啡哥

前高校教員,帶著愿望清單環游世界,欣賞村上春樹的精神高度自由,余生,他最想活出自我。
對那些財務自由、說走就走的“中年富有高階旅行者”,我們總試圖找一些證據佐證他們的不幸福:家庭不美滿,自我放逐,找不到人生方向……Bingo,咖啡哥全部“命中”!
咖啡哥的前半生獻給了崇高的軍人職業,是被最標準、最嚴格的紀律訓練出來的優秀楷模,那身別滿了勛章的制服證明了他往昔的榮耀。在制度里太久的人大都比較克制冷情,不擅長經營感情,“缺席孩子的出生和成長瑣碎”是壓倒咖啡哥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40歲的中年男人履歷上全是閃耀的光環,現實中卻失婚又失意。
高校的教員工作讓他有了一個情緒緩和期,但身邊的學生朝氣蓬勃,年輕的他們充滿了各種可能性,咖啡哥在這種氛圍下總為自己的“暮氣”感到失落。或許克制得越久,爆發起來就越濃烈漫長,他終于放棄了永久性的安逸,前方路途漫漫,他擁抱了自由,也擁抱了不確定。
在緬甸蒲甘清晨五點三十七分的日出里,在蒲甘王朝佛塔群中游蕩的光影里,在置身平原、樹木、寺廟、佛塔的片刻迷失的重疊里,他終于意識到人的一生會有很多相遇,可能自己只是對方生命中的匆匆過客,但相識、相愛過就不必執著有圓滿的結果。他終于和自己和解,也遙祝前妻和孩子安好。
咖啡哥以前的微博都頗為無趣,主要是如何讓生活保鮮之類的雞湯文,轉折出現在2019年4月7日。那一天,他在微博官宣:試著憧憬每一天/試著從每一個愿望清單開始/試著編織一個個故事講給每個擦肩而過的人,管他有無結局/撒野、荒唐、再勇敢一點/顯露你的表情就好!照片里,他咧著嘴,表情在笑,眼里是躍躍欲試。
咖啡哥的愿望清單包括:世界旅行、游泳、跳傘、潛水、開飛機、沖浪、畫畫、開機車、學柔術、健身……集體生活太久,過去的二十七年為國奉獻,他在最荒涼的小鎮站過崗,也在舉足輕重的位置揮斥方遒,如今使命已完成,他想為自己而活,去過大部分人經歷的普通生活。
咖啡哥的第一站是香格里拉,在那個離天堂最近的地方,他在一個青旅當了49天的義工。初次出發,咖啡哥遇見了比想象中多很多的燦爛和驚奇: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藏族天葬師,這位天葬師的夢想是完成99個人的愿望;路途中跟馬來西亞的阿哈哥相交甚歡,雖然彼此語言不通,卻能用肢體語言加上萬能的手機交流景色和人生;在松贊林寺給家人請了一盞燈,祈福安康幸福,給活佛磕頭的時候被賜了個手串;11月還在感慨自己沒見過世面,12月已經走過了斯里蘭卡的尼甘布、科倫坡、加勒、美瑞莎、康提、努沃勒埃利耶;大大擴展了交通工具的種類,坐過八小時的火車,八小時的大巴,80公里的突突……他有時候也會累,但一路靜默相隨,歡愉由心。

2019年下半年,咖啡哥開始學習潛水,一開始是在廣東中山,輾轉到海南三亞,最后去了泰國的濤島和馬來西亞仙本娜的詩巴丹。機車這個項目,是在拉薩之行途中被一群“摩托騎士”喚醒加上清單的,那個叫羊子的年輕人,扭動摩托把手,馬力開到最大,轟隆聲劃過蒼茫的天際。咖啡哥想,那個樣子是不是就是平行世界中年輕時候的自己?
以前的生活太格式化,現在他體驗著豐富的人生,把自己代入各種角色——“咖啡哥”的名號來源于他是重度咖啡愛好者;“攝影師強哥”是他另一個身份,他的攝影作品跟他的人一樣質樸純真。
咖啡哥最喜歡住青年旅舍,最便宜的床位房里有最廣闊的故事,四個人或者八個人一起,有時候閑扯,有時候交心。他說:“與住客聊天是件快樂的事情,聽聽故事,消磨時間。”故事也許很幼稚,也許不真實,但聽聽也未嘗不可。一開始,咖啡哥不太愿意鋪陳自己,室友最喜歡問他是做什么的,他不喜歡回答這類問題,但聽了別人的故事,自己不說好像欠了人家點什么,但也不想編亂七八糟的東西敷衍。45歲的咖啡哥,像個稚兒一樣不通世故,他迷茫又苦惱。

學習潛水之后,他不再抗拒“對陌生朋友坦誠”。“潛水有個唯一的安全原則,那就是必須有同伴,好幾個人同行,生死相契,很容易萌發‘革命感情。在泰國潛水的時候我認識好幾個朋友,后來結伴去馬來西亞旅行,又有新認識的朋友加入。”咖啡哥笑言,“我第一次覺得世界上有這么多同類。”
在隨身攜帶的kindle里,咖啡哥最愛讀村上春樹的作品——村上住在城郊的住宅區里,每天過著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鉆進書房認真創作,日復一日地堅持慢跑,喜歡做蔬菜沙拉、聽古典與爵士音樂。除了寫作之外,他每年至少參加一次馬拉松,日常還彈鋼琴、畫畫……把生活過得既自律又豐盈。“可能習慣了模板,在跟過去截然不同的生活中也在潛意識尋找新的生活模板,我跟村上春樹有著很多相同的愛好,每次看他的小說我都會追尋這些痕跡,并找來欣賞、品嘗、體驗、感受。”咖啡哥說。他喜歡村上春樹的高度精神自由,喜歡村上春樹從生活方式中流露出的自律、堅持和意志力。
對2021年,咖啡哥計劃滿滿,如果疫情好轉,他能在5月份拿到潛水教練牌照,去俄羅斯“學跳傘”也是他想嘗試的事情……親近的朋友曾說,在框架內生活太久,他的出走帶著“報復性”的意味,咖啡哥覺得一開始自己可能有這種情緒,但人生都是在經歷中日漸豐盈,現在他享受這種讓自己精神成長的過程。新一年,他也想在帕勞的海邊,一個人,一條狗,一只貓,一本書,一杯咖啡,面朝大海,音樂相伴,浪客為伍……也許還會有心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