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湖心，一片秋

璩艷霞

難得的晴好天氣，難得的半日閑。好久沒陪媽媽走走了，停下手里所有的活，拽上她老人家出發。

的士把我們送到烈士公園的一個小門，當我正為沒有從正門進懊惱時，迎面而來的是一襲清風和一汪碧波，真美！

順著湖堤往前，一條路直伸向湖心，兩旁矗立著一行水杉樹，盡管已經染上了一片金黃，但依舊蒼勁有力，修長的身姿倒映湖中，娉娉裊裊。湖中有四個小島，即使是到了秋季，島上的植物還是郁郁蔥蔥，堤岸連著橋，小橋架上島，把岸、湖、島連成一片，漫步其中，好一片湖心，一片秋，實在愜意。

我牽著媽媽的手，慢慢地走。媽媽的手順從地放在我的手心，任由我擺弄，亦如兒時她擺弄我的小手一般。媽媽的手，摸上去滑滑的，很溫暖，但仔細瞧過去，皺皺巴巴的皮包裹著纖瘦的手指，手背盤踞著一條凸起的青筋，格外顯眼。誒，不知何時，媽媽的手已變了模樣，亦如湖中央的那一大片荷，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鮮活，枯萎的荷葉耷拉著腦袋，緊貼著同樣乏力的莖，我的心突然一緊，隱隱作痛，我再一次握緊了媽媽的手，生怕它從我手里滑落。

年過古稀的媽媽，在這暖陽里，全然忘記了她的年齡，如一個興奮的小女生，對一切充滿好奇心，看見什么總要問個究竟，或許，與女兒出游的時光，是她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吧。生命的輪回，竟在這一刻得到了神奇的印證，我和母親，一起走過四十個春秋后，恰好來了個輪回，此刻，我像媽媽，媽媽像我的女兒。

小橋上，殘荷邊，她高興地擺著各種姿勢，任由我拍照。我微笑著，努力不讓媽媽看出我內心的萬丈波瀾。鏡頭里的媽媽，不知何時滿頭的黑發已成白發；也不知何時，原本俊俏的臉蛋已變得松松垮垮；更不知何時，原本健步如飛的她連爬上小橋的橋沿都如此吃力！媽媽不知我心潮涌動，她坐下賞魚，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一群群顏色各異的錦鯉從腳下游過，爭先恐后地去吃食。她觀賞著魚，我看著她，她的白發在陽光下搖曳。人到了這個年齡，連秋季也要結束了嗎？

今年的最后一縷秋風吹過，成群的黃葉飄落，搖搖晃晃落到湖面上，像一艘艘搖搖晃晃的小船，搖搖晃晃地漂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