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詩

◆耿艷菊／北京

午后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窗很豪邁地潑灑著。我坐在窗下，被這熱情明亮的光芒包圍著，上午的冰冷早已散去，到處是毛茸茸的暖意。看著陽光在書桌上地板上騰挪跳躍，宛若在書寫一行行詩句，平平仄仄里，演繹著靈動的美和意猶未盡的曲折起伏，我心里驀地升騰起一種感激之情。

季節一天一天在深寒里走，也只有在寒冷的時候，才會感知到陽光生生不息的溫暖和博厚。烈日炎炎時的煩惱怨尤，早已拋卻腦后。陽光卻是大度寬厚，不爭辯，不言說，一如既往，給人世播撒明亮和希望。

正如歲月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前流逝著，一歲一華年，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甚至有些無情了，把錦繡韶華呼啦一下變成了昨日流水。可是，當回過頭來看，才會驀然驚覺歲月其實緩慢得像唐人寫下的一篇才華卓絕、內容豐厚的長詩，那些流逝的美好時光都是一行行靜美的詩句。

陽光和歲月都是值得感激的，而它們似乎也從來不需要這種感激。厚樸幽深的歲月不會老去，溫暖明凈的陽光永遠常新，這是在浩浩蕩蕩的人世里千秋萬載總是勉勵著心靈的永恒存在。

陽光下的溫暖愜意，有時候只想靜靜地待著。回想一路上的腳步有沒有踏出詩歌里平仄的節奏，想想眼下的時光，有沒有把握好，未來的路該如何瀟灑地向前，從生活的冷暖與厚重里學得幾分睿智和成熟。

馬爾克斯說，人生的本質，就是一個人活著，不要對別人心存太多期待。我們總是想要找到能為自己分擔痛苦和悲傷的人，可大多數時候，我們那些驚天動地的傷痛，在別人眼里，不過是隨手拂過的塵埃。或許成年人的孤獨，就是悲喜自渡，而這也是我們難得的自由。

自知，自信，清醒，清簡，不依靠，不抱怨，陽光一樣溫暖澄澈，歲月一樣沉靜綿厚，把點點滴滴、瑣瑣碎碎的生活過成一首詩歌的模樣，婉轉，詩意，靜美，悠長。不用尋找，也不用放棄什么，往前努力踏實地過好屬于自己的小日子，每一寸當下的時光都是心心念念的詩和遠方，奮斗過，笑過，哭過，悲傷過，快樂過，綿延成鮮活生動的歲月，字字句句都蘊含著詩情和美好。

昨天我在午后的暖陽里找圖片時，偶然邂逅了一幅圖片，不知誰在什么樣的情景下拍攝的，初看時只覺得是平常的風景，夜晚，月亮，花，這些樸素的意象，但其實是特別耐人尋味。我本翻過去了很多頁，可似乎有一股無形的聲音在喊我再去看看那幅圖片，我心里往下也竟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就又往回翻，終于又找到了這幅圖片，竟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寂靜的晚上，漆黑的天空上一輪明月散發著柔柔的光輝，溫情脈脈的月光下，一朵粉白的花安安靜靜地盛開在翠色的竹籬笆上，靜謐，從容，悠然，甜蜜。平常的意象，司空見慣的色彩，整個畫面卻搭配得自然傳神，里面每一個物象都是靜的，又是動的，什么都沒說，卻又似乎什么都說了。我想到曾看過評論文章的一個詞語，滿紙煙云，簡單里面卻蘊含著豐富。又想到古語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忽然就豁然開朗了。這幅簡單的圖片讓我震驚，讓我念念不忘。

走過的歲月也是這樣吧，一程又一程，置身其中的時候，也許不懂眼前的好，甚至會迷茫，但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宛若漆黑的夜晚，溫柔的月亮在頭頂上陪伴著，花兒靜靜綻放著，多艱難的路，回過頭來看，總會有一些詩意芬芳令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