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右任與中共領導人的“詩交”

◆苗連貴／武漢

于右任，民國元老，書法大家，大詩人，一位堅貞不渝的愛國者。他雖然去了臺灣，但仍然贏得海內(nèi)外、包括中共領導人的廣泛敬重。

2003年3月，溫家寶就任總理，在中外記者會上回答臺灣記者的提問時，他說：“說起臺灣，我很動情，不由地想起了一位辛亥革命的老人，國民黨元老于右任，在他臨走前寫過的一首哀歌?！边@就是《望大陸》。溫家寶當眾吟詠了這首詩，說：“這是震撼中華民族的詞句！”

于右任與中共老一輩領導人淵源頗深，很早即有交往。1926年，李大釗因事委托于右任赴蘇。在莫斯科，于右任大開眼界，為十月革命歡欣鼓舞，寫下許多歌頌十月革命的詩歌，如《紅場歌》：“一片紅場紅又紅，照耀世界日方中。列寧同志何曾死？猶呼口號促進攻?！痹娗槿缁?，發(fā)自肺腑。李大釗曾將之發(fā)表在《新青年》上。

抗日戰(zhàn)爭時期，于右任力促國共第二次合作，并同中共領導人保持良好關系。1938年一月，《新華日報》創(chuàng)刊，周恩來懇請于先生題寫報頭，于右任欣然命筆，寫下“新華日報”四字，字體端莊秀雅，盡顯一代書法宗師神韻。此后這四個鮮明的大字長期刊印在中共黨報上，直至1949年后，為毛澤東題詞取代。

抗戰(zhàn)勝利后，于右任反對蔣介石發(fā)動內(nèi)戰(zhàn)。重慶談判期間，當他得知有人要加害毛澤東時，當面質(zhì)問蔣介石，竭力保障和談期間毛澤東的安全。毛澤東對于右任仰慕已久，在重慶，曾兩次拜會于右任，第一次未遇，再去始得相見。于右任設宴款待，國共數(shù)位名人作陪。席間，不談政治只談詩，詩人興會，詩心歡洽。于右任稱頌毛澤東的“數(shù)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氣吞千古！毛澤東自謙，說哪及“大王問我，幾時收復山河”深沉有力。這句詩出自《謁成陵》。1941年，于右任拜謁成吉思汗陵，痛感日寇侵略，山河破碎，遂吟就：“興隆山畔高歌，曾瞻無數(shù)金戈。遺詔焚香讀過，大王問我，幾時收復山河？”這首小令，寓厚重的歷史感與嚴酷的現(xiàn)實于一爐，震古灼今，毛澤東讀后，銘心不忘，故而能隨口應對。

解放戰(zhàn)爭后期，于右任亟盼和談成功，但最終“無可奈何花落去”。

1949年于右任被裹挾到孤島。在臺灣，他思慕故鄉(xiāng)和親人，賦詩寄懷?！稇泝?nèi)子高仲林》：“夢繞關西舊戰(zhàn)場，迂回大隊過咸陽，白頭夫婦白頭淚，親見阿婆作艷裝?！弊肿智榍?。于右任與友人說：“今年我老伴80壽辰，可惜回不了大陸，很為傷感！”此事周恩來輾轉(zhuǎn)得知，即指示于右任的女婿屈武為于夫人祝壽。事后屈武把做壽的家人照片寄給于，并在信中說“蓮溪先生關心此事”?！吧徬壬?，即《愛蓮說》的作者周敦頤，于右任一看自然就聯(lián)想到另一位姓周的要人，于是請人轉(zhuǎn)達對“蓮溪先生”的謝悃。周恩來深情地說：“只要于先生高興，我們就心安了?！?/p>

于右任的最后歲月是在憂戚中度過的。生不能回大陸，死也要望著故鄉(xiāng)。他佇立在高高的陽明山上，隔海面西，吟頌出那首撼人心魄的哀歌——《望大陸》：“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xiāng)；故鄉(xiāng)不可見兮，永不能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滿懷深情，一字一淚，千古絕唱！

于右任于1964年11月10日仙去。而今，可以告慰先生的是，您的遺愿定當實現(xiàn)，“剪斷云霾天欲曉，劃開時代氣方新?！保?962年《夢中有作，起而記之七絕》）祖國完成統(tǒng)一、先生魂歸故里的日子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