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借鑒已有相關研究成果,將勞動力轉移、農業技術水平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聯系起來思考,可以具體地考察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文章以農業技術水平作為門檻變量,選取2009—2019年中國31個省份的面板數據,利用泰爾指數測定城鄉收入差距,以勞動力轉移作為核心解釋變量構建面板門檻模型,實證得出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非線性影響。研究發現:勞動力轉移可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且該影響具有單一門檻效應。在農業技術水平較低時,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收斂效應較小;當農業技術水平越過門檻值達到較高水平后,勞動力轉移對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效果幾乎增加了一倍。此后,通過替換解釋變量泰爾指數為城鄉人均可支配收入比、替換核心解釋變量農業技術水平為農業生產效率重新建立面板門檻模型,發現上述結論仍然成立,其檢驗結果具有較強的穩健性。文章將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轉移、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這三個重要變量納入同一模型框架中,在加深勞動力流動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這一視角的研究的同時,對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政策的制定提供了重要的參考意義。
關鍵詞:勞動力轉移;農業技術進步;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門檻效應;農業人口和勞動力
中圖分類號:F2492;F124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21)06-0073-12
一、問題提出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報告進一步指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一些突出問題尚未解決,發展質量和效益還不高……民生領域還有不少短板,脫貧攻堅任務艱巨,城鄉區域發展和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較大”[1]。城鄉區域發展和城鄉居民收入分配差距問題是不平衡不充分的重要體現。
在2020年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脫貧攻堅目標的背景下,城鄉關系進入新階段。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要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解決好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重點難點在‘三農’,迫切需要補齊農業農村短板弱項;推動城鄉協調發展,構建新發展格局……暢通城鄉經濟循環”[2]。這表明國家政策的取向是加快城鄉融合發展,破除城鄉分割的體制弊端,加快打通城鄉要素平等交換、雙向流動的制度性通道,縮小直至消除城鄉區域發展和城鄉居民收入分配差距。
根據劉易斯在《無限勞動供給下的經濟發展》[3]中闡述的二元經濟結構理論,勞動力在現代城市部門和傳統農業部門之間的自由流動最終可以使二元經濟逐步轉變為一元經濟。現代部門的擴張吸引勞動力的非農轉換,使得農業部門勞動力邊際產出逐步上升并最終向現代工業部門收斂,實現兩大部門的一體化狀態。這也是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縮小直至消失的過程。然而,中國二元經濟結構轉型的現實并非如此。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呈現勞動力大規模轉移和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并存的現象,我國的基尼系數不斷上升,已高于國際警戒線。這決定了在我國獨特的二元經濟結構轉型過程中,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仍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問題。
因此,深入分析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的原因和影響因素并尋找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辦法,是我國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和“三農”問題、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關鍵一環。
大量國內外學者從不同角度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武小龍和劉祖云在總結前人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基于2002—2011年我國31個省份的數據構建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全因素面板模型,較為系統地總結了五大類影響因素,主要考察了經濟中宏觀變量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4]。此外,城鎮化、數字普惠金融、產業結構升級等也是當下研究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5-7]。
學界對勞動力轉移、農業技術進步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問題的研究,主要從勞動力轉移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關系及農業技術進步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關系兩方面出發。
(一)勞動力轉移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較早前,學者們認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和勞動力轉移呈現倒U型關系。劉易斯根據其二元經濟發展模型指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最終會消除;在勞動力轉移的初期,工業部門有限的就業機會使得工資率和勞動生產率較高,因此兩大部門之間的收入差距首先呈現迅速擴大的趨勢。庫茲涅茨于1955年最早通過構建農業和非農業兩大部門提出勞動力流動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之間存在倒U型關系,即隨著勞動力的轉移,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會先迅速擴大后逐漸縮小[8]。曾國平、王韌通過構建四部門的雙二元遞推理論模型描繪了我國倒U型收入差距變動的趨勢特征[9]。
目前,絕大多數學者已經認同勞動力流動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存在影響,但對于勞動力轉移是否有助于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這一問題,學術界仍存在爭議,學者們對此問題的研究結論主要可分為兩大類。多數學者認為,勞動力流動可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李谷成等通過實證得出結論,認為勞動力轉移是農村富余勞動力找尋新的就業機會的過程,可以顯著增加農村居民的非農收入,進而對農村居民的總收入具有促進效應,這縮小了城鄉居民之間的收入差距[10]。胡小麗從人力資本、規模經濟、條件瓶頸及資本回流四大效應分析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機制,并收集313個地級市10年的數據,實證驗證了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具有收斂作用[11]。廖顯浪認為雖然現實呈現出勞動力流動規模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的趨勢,但經過實證檢驗,我國勞動力流動確實縮小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城市經濟的快速發展是擴大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其他重要因素[12]。劉曉光等在考察基礎設施的城鄉收入分配效應時發現基礎設施建設促進農業勞動力向非農部門轉移,進而縮小城鄉收入差距[13]。
還有部分學者認為勞動力流動會擴大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蔡武等運用新經濟地理學的相關理論建立模型得出,當前階段,勞動力流動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處于極化階段,其通過加速城市產業集聚進而擴大城鄉居民收入差距[14]。韓軍、孔令丞在分析制造業轉移、勞動力流動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三者之間關系時得出,在不區分勞動力流動的情況下,勞動力流動同時增加了農村和城鎮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但城鎮居民收入增加幅度高于農村居民,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呈現擴大趨勢[15]。這可能是由于勞動力市場歧視農民工造成同工不同酬以及工業化水平提升,使得城鎮居民收入增長遠遠高于勞動力轉移帶來的鄉村居民收入增長。
(二)農業技術進步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已有大量學者研究了農業技術進步與農民收入的關系。目前,絕大多數學者認為推進農業技術進步是提升農村居民收入的重要手段。一方面,農業技術進步使農業生產效率提升,同樣的投入可以獲得更多產出,增加了農民和農業的收入;另一方面,農業技術進步具有替代勞動力的效果,減少農業對勞動力的需求,且拓展了農村勞動力就業的范圍,農民可以向非農業部門轉換,增加其非農收入。認同這種觀點的有李谷成等,其將農民總收入劃分為農業收入和非農收入[10],楊義武、林萬龍[16]與張志新等[17]則將其劃分為工資性收入和家庭經營性收入,以上學者均采用GMM方法驗證了農業技術進步對農民各部分收入的促進效應。
此外,還有學者將農業技術進步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直接聯系起來考察。Cochrane于1958年提出“農業技術踏車”理論,分析了農業技術進步對農業生產者競爭和利益分配的影響[18]。該理論認為:一方面,農業技術進步提高了農業生產效率,增加了農產品的供給,使得農產品價格下降。這一變化在增加消費者剩余的同時,可能導致生產者總剩余的減少。另一方面,采用新型農業技術的農民僅僅維持了和過去同樣多的收益,而沒有采用新技術的農民卻面臨著收益下降的危機。因此,農業技術進步不僅可能在減少從事農業生產的居民收入的基礎上擴大城鄉收入差距,還有可能導致農民收入的兩極分化。俞培果、蔣葵以農業科技投入作為農業科技進步的衡量指標,采用1991—2004年全國數據進行格蘭杰因果檢驗,得出農業科技進步擴大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結論,在一定程度上支撐了Cochrane的“農業踏車”理論[19]。
近來,張紅麗與李潔艷采用全要素生產率衡量農業技術進步,基于2003—2017年我國30個省份的數據實證得出農業技術進步擴大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20]。而孫學濤的結論則與之相反,他基于2003—2015年全國縣域數據建立空間計量模型后得出,農業機械化水平的提升可以增加農民收入從而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21]。
在農業技術進步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研究中,許多學者認為農業技術進步通過減少農業對勞動力的需求,促進勞動力向非農業部門轉換,進而增加農民收入。張寬等基于農業生產率的分組,運用PVAR模型對三者之間的動態關系進行分析后得出,農業技術進步對勞動力轉移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并且勞動力轉移增加農村居民收入的作用在高農業生產率區域明顯[22]。張紅麗、李潔艷在對農業生產率進行分組基礎上得出不同農業生產率組別勞動力轉移都可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但是低農業生產率組中這種效應更明顯;在進行中介效應檢驗后得出,農業技術進步可通過農村勞動力轉移的“遮蔽效應”作用于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反之則不成立[20]。這一研究將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轉移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納入同一體系框架,既研究了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又揭示了農業技術進步與勞動力轉移之間的緊密聯系。
綜上所述,盡管學者得出的結論不盡相同,以上文獻都證明了農業技術進步與勞動力轉移二者均是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但是,目前僅有少量研究將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流動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三者聯系起來考察,并且以上研究側重點為在考察農業技術進步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的同時驗證勞動力轉移作為農業技術進步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中介效應。
基于已有關于勞動力轉移、農業技術進步和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三者的研究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隨著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轉移對城鄉收入差距的收斂效應增強。本文選取2009—2019年我國31個省份構成的面板數據,以農業技術水平作為門檻變量,運用面板門檻模型側重考察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
與現有研究成果相比,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一是綜合借鑒已有的研究成果,將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轉移、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這三個重要變量納入面板門檻模型框架中,考察在不同農業技術水平階段,勞動力流動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之間的非線性關系,并且進行了穩健性檢驗。二是基于該模型的實證結果,基于中國現實解釋了農業技術水平對勞動力流動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門檻效應,從另一個側面論證了農業技術水平與勞動力流動之間的關系。三是基于本文的實證分析結果,為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提供了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
二、模型設定與變量選取
(一)門檻模型設定
勞動力轉移是勞動力這一生產要素在不同產業、不同地區之間的流動和重新配置。隨著勞動力在城鄉之間的轉移,該生產要素的重新配置能夠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分配狀況。同時,伴隨著農業技術水平的提升、農村勞動力從事農業生產效率的提高,農業部門勞動力的收入也有所增加。由于農業技術水平與勞動力轉移之間存在某些聯系,因此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可能由于農業技術水平的提升而發生變化,即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是非線性的,但是否存在門檻效應還有待實證檢驗。為此,本文采用Hansen[23] 提出的面板門檻回歸模型,以農業技術水平作為門檻變量,以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作為解釋變量,以勞動力轉移為核心解釋變量,構建如下面板門檻模型:
(二)變量選取及定義
1. 被解釋變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theil)
目前學者們通常采取三種指標來衡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城鎮與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基尼系數和泰爾指數。其中,雖然城鎮與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比較直觀,但未包含城鄉人口結構變動因素[24]。基尼系數雖是國際上通用的反映居民收入差距的指標,但其為各個收入組之間差距的加總平均,無法反映各個收入組的動態變化過程[25]。相比之下,泰爾指數經常被用來衡量個人之間或地區之間的不平等情況。其中,衡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泰爾指數,使用城鄉地區居民的收入份額與人口份額之比的對數的加權和來計算。因此,泰爾指數既反應了城鄉人口結構變化的影響,也對收入的兩級變動更為敏感[26]。故本文選取泰爾指數來度量各個省份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狀況,其具體的計算公式為:
2. 核心解釋變量:勞動力轉移(trans)
本文所采用的勞動力轉移指標主要用來衡量農村勞動力向城鎮地區的流動狀況。農村勞動力往往進行第一產業生產活動,城鎮勞動力則從事第二、三產業。因此,勞動力轉移同時伴隨著農業勞動力數量的下降和工業、服務業勞動者數量的增加。借鑒廖顯浪[12]的方法,使用二、三產業就業人口與總就業人口的比值(單位:%)衡量勞動力流動。本文選取該指標來衡量勞動力轉移水平,比重越大,說明第二、三產業就業人數越多,農業勞動力流向城鎮的趨勢越強,即勞動力轉移越強。
3.門檻變量:農業技術水平(tech)
農業技術進步可分為兩大類:機械性技術進步和生物性技術進步。其中機械性技術進步包括農業機械、農業生產設施等固定生產資料的開發改良,具有顯著的勞動替代作用。本文以此類技術進步為代表,借鑒程莉、劉志文[24]的做法,采用農用機械總動力與第一產業就業總人數的比值(單位:千瓦/人)來衡量農業技術水平。該變量呈現增長趨勢即意味著農業技術水平的進步。
4.控制變量
為減少因遺漏變量而產生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在已有對城鄉收入差距影響因素研究的基礎上,引入以下一系列控制變量。
(1)城鎮化水平(urb)。城鎮化水平是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城鎮化的過程伴隨著農業人口向城鎮人口的轉換,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可能由于這一身份的轉變而縮小。本文選取城鎮化率作為城鎮化水平的衡量指標。
(2)受教育程度(edu)。該變量通過“平均受教育年限”來衡量。本文借鑒李秀敏[27]的方法來計算各省份6歲及以上人口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單位:年),其具體的計算公式為:
(3)金融發展水平(fin)。已有學者實證得出,金融發展有利于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28]。地區金融發展水平的提升意味著金融體系的完善,金融機構可以為農村居民提供更多的中小額貸款,促進其農業生產經營能力的提高,從而有益于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該變量通過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與GDP之比(單位:%)來衡量。
(4)政策偏向(agri)。該變量用以衡量政府政策對農村事物的偏向傾向。帶有農村偏向的支出有益于農村的發展,可以最終體現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縮小,其指標為地方財政的農、林、水等事項支出占GDP的比重(單位:%)。
(三)數據來源及描述性統計
本文選取2009—2019年我國31個省份的面板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其中,城鄉居民總收入,受教育程度,農、林、水等事項支出占比和城鎮化率等數據均來源于2010—2020年《中國統計年鑒》;總就業人數和各產業就業人數來自于各省統計年鑒;鄉村和城鎮人口數據來自于2010—2020《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金融機構存貸款余額來源于2010—2020《中國金融統計年鑒》。此外,由于個別省份2019年的金融存貸款余額、各產業就業人數和總就業人數存在缺失,故通過SPSS軟件建立合適的時間序列模型,得出對應年份預測值。由此得到的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
三、實證檢驗
(一)豪斯曼檢驗
由于選取的面板數據時間跨度較短,截面數量31大于時間點數量11,因此不再進行面板單位根檢[29]。在進行面板數據模型估計之前,應先進行hausman檢驗,以判定隨機效應模型和固定效應模型的適用性。從檢驗結果可以看出,模型的hausman檢驗p值為0.000 0,說明模型在1%的顯著水平下拒絕了隨機效應的原假設,因此選取固定效應模型進行估計。在模型(1)中加入省份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后得到模型(2):
(二)勞動力轉移的門檻效應檢驗
在建立面板門檻效應模型之前,應先進行門檻效應檢驗。該檢驗包括兩部分。首先,檢驗門檻效應是否存在,即通過劃分不同門檻區間后參數是否顯著判定,可通過系數估計的p值來判斷;其次,檢驗門檻估計值是否與真實值相等,這里采用Bootstrap法進行一致性檢驗,可通過似然比LR值來判定。本文使用stata15.0進行檢驗和估計。
表2展示了勞動力轉移以農業技術水平為門檻變量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勞動力轉移模型存在單一門檻效應,不存在雙門檻和三重門檻。因此,本文使用單一門檻模型來研究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
以上檢驗驗證了門檻效應的存在,但仍需進行第二步檢驗,以判斷門檻估計值與真實值是否相等。表3展示了門檻的估計值以及在95%置信水平下的估計區間。圖1為門檻值的似然比統計量函數圖,其中虛線為95%置信水平下的臨界值。圖中門檻值對應的LR的估計值落于臨界值下方,表明估計門檻值有效,估計值等于真實值。
(三)面板門檻模型回歸結果分析
表4第二列為面板門檻模型估計結果。回歸結果顯示,作為控制變量的帶有農村偏向的政策、城鎮化水平及金融發展水平的提升均能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而受教育水平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擴大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這與已有研究結論較為一致。
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被農業技術水平這一門檻變量劃分為兩個區間,并且兩個區間內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存在差異。當農業技術水平小于等于門檻值1.634 2時,勞動力流動的系數為-0.001 8,在5%的水平上顯著,意味著農業勞動力轉移縮減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當農業技術水平大于1.634 2這一門檻值時,勞動力流動系數為-0.003 2,通過了1%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在較高農業技術水平下,勞動力流動仍有助于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縮小,且促進效果更強。綜合以上兩個區間的實證估計結果可知,勞動力流動收斂了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且這種收斂效果隨著農業技術進步而增強。該結論驗證了本文最初提出的假設,即隨著農業技術進步,勞動力轉移對城鄉收入差距的收斂效應增強。
綜合已有研究及本文實證結果,本文認為,農民勞動可分為農業勞動與非農勞動,勞動力轉移通過農民的非農勞動增加農民收入,進而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以勞動節約型為代表的農業技術進步的出現大大提升了農業生產效率,一方面,勞動生產率的提高縮減了農業生產所需要的勞動力,使更多勞動力進行非農轉換;另一方面,縮短了農村勞動力農業生產時間,增加該部分勞動力的非農勞動時間。此外,農業技術進步提高了農業部門邊際勞動生產率和農村居民收入。因此,在農業技術水平較高時,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收斂作用更大。
(四)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
前文使用泰爾指數衡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狀況,而根據已有的研究,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亦可以作為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衡量指標。因此,在此選擇以2009年作為基期進行平減后消除了價格波動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來計算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值,并采取與前文同樣的方法檢驗替換被解釋變量后門檻效應是否存在和門檻估計值的可信度。表4第三列顯示,當解釋變量替換為gap后,模型(4)也僅存在單一門檻,門檻值為1.771 7
囿于篇幅,門檻值估計結果及置信區間未具體披露,歡迎讀者索取。,與初始模型相接近;且核心解釋變量在農業技術水平兩個門檻區間的回歸系數的符號及顯著性近乎一致。當農業技術水平小于等于門檻值1.771 7時,勞動力流動的系數為-0.009 7,在1%的水平上顯著;當農業技術水平大于1.771 7時,勞動力流動系數為-0.014 1,通過1%顯著性水平檢驗。此處核心解釋變量估計系數與前文的區別主要源于泰爾指數和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不同的計算方法,但估計結果與前文呈現一致趨勢,即勞動力流動可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且隨著農業技術水平提升,這種效應有所增強。
2.替換門檻變量
前文采用第一產業人均農用機械總動力來衡量農業技術水平,同時,農業技術水平和農業生產效率之間存在顯著相關性,即農業技術水平的提高伴隨著農業生產效率的提高[30]。故在此選擇第一產業總產值與第一產業就業人數之比作為農業技術水平的代理變量進行面板門檻模型的估計。替換門檻變量門檻效應自抽樣檢驗、模型(5)回歸結果分別見于表5和表4第四列:該模型存在雙重門檻,門檻值分別為0.839 0、2.225 9
囿于篇幅,門檻值估計結果及置信區間未具體披露,歡迎讀者索取。,它們都在1%水平下顯著。門檻值將農業技術水平劃分為低、中、高三個區間,其中勞動力轉移的系數分別為-0.002 5、-0.003 6、-0.003 2,且都在1%水平下顯著,表明采用農業生產率作為農業技術水平的代理變量同樣驗證了勞動力轉移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具有門檻效應。隨著農業生產率由較低水平發展到中等水平,勞動力轉移收斂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效果有所增強,但當農業生產率繼續提升至較高水平時,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收斂效應減弱。這可能是由于農業技術水平較高時,農業與工業、服務業之間生產率差距較小,影響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主要因素為阻礙勞動力流動的二元戶籍制度。因此,在這個階段,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有所減弱。
這一結論與實證分析存在部分差異,但仍能證明本文結論具有穩健性。后續研究可嘗試探究農業技術水平和農業生產率之間存在的具體差異以及農業生產率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綜合借鑒已有的相關研究成果,將勞動力轉移、農業技術水平和城鄉收入差距聯系起來觀察,研究了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在具體的研究中,以農業技術水平作為門檻變量,選取2009—2019年我國31個省份的面板數據,利用泰爾指數測定城鄉收入差距,以勞動力轉移作為核心解釋變量構建面板門檻模型,實證得出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影響是非線性的結論。
研究發現:勞動力轉移始終可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并且該影響具有單一門檻效應。具體表現為:在農業技術水平較低時,勞動力轉移對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收斂效應較小;而當農業技術越過門檻值進入較高水平后,勞動力轉移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效果幾乎增加了一倍。此后,通過替換解釋變量泰爾指數為城鄉人均可支配收入比、替換核心解釋變量農業技術水平為農業生產效率后重新建立面板門檻模型,發現上述結論仍然成立,結果具有較強的穩健性。
基于本文實證研究得出的結論,在此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首先,各級政府在制定有關“三農”政策尤其是促進農民增收和農村勞動力轉移政策時,應高度關注農業技術水平的區域性差異,從各地區實際出發,因地制宜,更有針對性與可操作性,結合各地區在經濟發展水平、自然資源環境和科學技術水平等方面的差異,根據各地區自身比較優勢探索更具本土化的農業技術創新發展道路,避免政策上的“一刀切”,提高政策實施的實際效果。如針對農村經濟發展落后地區的農業技術創新與發展,要重點鼓勵與支持,在農業技術發展與財政補貼等政策上向農業經濟欠發達地區傾斜。針對東中西部農村地區在自然資源、地形與地勢等自然條件方面的差異,有選擇性地在地勢平坦或起伏相對較小的地區推進農業機械化和農業生產規模化經營,探尋農業勞動和資本配置的最優比例,切實提升農業技術水平和發展水平,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從而增加農民收入,達到逐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實現城鄉協同發展共同富裕的目的。
其次,各級政府要下大力氣促進農業技術進步,積極推廣和發展農業科技,將最先進的科技成果應用到農業生產中,不斷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實踐表明,勞動力轉移是當下農村與城市地區最為重要的聯結方式,勞動力轉移對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影響巨大。促進農業技術進步,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可以促使更多高素質的農村人口和勞動力向城市轉移,從而提高勞動力的收入水平,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同時,也可以吸引有資本、有能力的城市勞動力進入農村發展大規模的農業生產,實現城鄉協同發展,資本和勞動力在城鄉間優化配置,從而促進農業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因此,政府應在農業生產中強化科技的應用與推廣,調整農業產業結構和布局,發展優質高效的現代農業。在具體做法上,對于農業技術發展水平較高的區域,應充分發揮其比較優勢,積極發展特色農業產業,不僅要重視農業機械與農業科技普及的水平,還要重點提升農業機械與農業科技的質量,全面提升農業機械與農業科技的生產水平和綜合效率,提高農產品的質量和收益。在農業生產領域實施品牌戰略,實現農產品優質化、多樣化、品牌化,轉變農業增長方式,推動農業經濟由外延式增長向內涵式增長轉變,通過提高農業生產與農產品的技術水平和科技含量,不斷開拓和提高農產品的附加值,從而切實增加農民收入,逐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最后,各級政府要重視農村勞動力轉移對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作用,深化戶籍制度等一系列導致城鄉分割的制度改革以促進農業勞動力的自由轉移,打破城鄉二元分割制度,為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打好制度基礎。在我國,歷史上形成的城鄉二元分割制度阻礙了農業勞動力的轉移,使大量剩余的農業勞動力被束縛在農村的土地上而無法依據效率原則進行最優配置。因此,為逐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推動城鄉協同發展,實現城鄉居民共同富裕,政府應充分研究與考慮勞動力轉移、農業技術水平和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三者之間的作用機制和長期影響,制定與執行鼓勵勞動力轉移的相關政策,提高城鎮化水平,不斷增加農民收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同時,還要注重與國家的遠景發展目標相匹配,不斷深化改革,各項政策相互協調和配合,配套地推出和完善諸如城鎮化政策、就業創業政策、土地流轉政策、財政支農政策等有利于實現勞動力轉移、增加農民收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政策措施。如通過推進公共服務均等化,賦予進城農民在就業創業、就醫、教育、社會服務和社會保障等方面與城市居民享有同等的權利,從實質上推動農業勞動力轉移;通過土地流轉政策和相關配套措施,實現農村和城市資本與勞動力的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解放和發展農業生產力,提高農業生產效率;通過財政支農和金融支農政策的有機整合,不斷改善農業生產條件和提升農產品的科技含量,增強農產品附加值和市場競爭力,切實增加農民收入,逐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從長遠來看,為實現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到本世紀中葉人民生活更加美好基本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勞動力轉移及農業技術進步對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意義重大。為保障農業技術進步、農村勞動力轉移對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效果的有效傳導和收斂作用的充分釋放,政府應全面深化改革,加強城鄉統籌,落實惠農富農政策,配套和完善各項政策措施,積極推動城鎮化進程,進一步改革和完善勞動力市場制度,改善地區產業結構布局,打破阻礙勞動力自由流動的各種政策壁壘,通過農業技術進步對農村勞動力的釋放與轉移,有效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和地區收入差距,實現勞動力在城鄉間、區域間、行業間的自由流轉和市場化配置,在推動人力資源配置優化的同時,帶動并調整地區產業結構合理化與最優化,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農村勞動力合理轉移、城鄉居民共同富裕。
參考文獻:
[1]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EB/OL].(2017-10-28)[2021-05-21].http://cpc.people.com.cn/n1/2017/1028/c64094-29613660.html.
[2]新華社.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EB/OL]. (2021-02-21) [2021-05-21].http://www.china-cer.com.cn/guwen/2021012811132.html.
[3]LEWIS W A.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 unlimited supplies of labour[J].The Manchester School,1954,22(2):139-191.
[4]武小龍,劉祖云.中國城鄉收入差距影響因素研究:基于2002—2011年省級Panel Data的分析[J].當代經濟科學,2014(1):46-54,125-126.
[5]尹曉波,王巧.中國金融發展、城鎮化與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問題分析[J].經濟地理,2020(3):84-91.
[6]李牧辰,封思賢,謝星.數字普惠金融對城鄉收入差距的異質性影響研究[J].南京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20(3):132-145.
[7]董洪梅,章磷,董大朋.老工業基地產業結構升級、城鎮化與城鄉收入差距:基于東北地區城市的實證分析[J]. 農業技術經濟,2020(5):107-118.
[8]KUZNETS S.Economic growth and income inequality[J].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55,45:1-28.
[9]曾國平,王韌.二元結構、經濟開放與中國收入差距的變動趨勢[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06(10):15-25.
[10]李谷成,李燁陽,周曉時.農業機械化、勞動力轉移與農民收入增長:孰因孰果?[J].中國農村經濟,2018(11):112-127.
[11]胡小麗.農村人口轉移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基于中國313個地級市的經驗證據[J].財經論叢,2021(8):3-13.
[12]廖顯浪.我國農村勞動力流動與城鄉收入差距研究[J].人口與經濟,2012(6):46-52.
[13]劉曉光,張勛,方文全.基礎設施的城鄉收入分配效應: 基于勞動力轉移的視角[J].世界經濟,2015(3):145-170.
[14]蔡武,吳國兵,朱荃.集聚空間外部性、城鄉勞動力流動對收入差距的影響[J].產業經濟研究,2013(2):21-30.
[15]韓軍,孔令丞.制造業轉移、勞動力流動是否抑制了城鄉收入差距的擴大[J].經濟學家,2020(11):58-67.
[16]楊義武,林萬龍.農業技術進步的增收效應:基于中國省級面板數據的檢驗[J].經濟科學,2016(5):45-57.
[17]張志新,楊琬琨,何雙良.農村勞動力流動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基于山東省17地市的面板數據分析[J].華東經濟管理,2018(5):27-31.
[18]COCHRANE W W.Farm prices:Myth and reality[M].St.Paul: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1958:64.
[19]俞培果,蔣葵.農業科技投入的價格效應和分配效應探析[J].中國農村經濟,2006(7):54-62,71.
[20]張紅麗,李潔艷.農業技術進步、農村勞動力轉移與城鄉收入差距:基于農業勞動生產率的分組研究[J].華東經濟管理,2020(1):67-75.
[21]孫學濤.農業機械化能否縮小城鄉收入差距?[J].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學報,2021(1):81-93.
[22]張寬,鄧鑫,沈倩嶺,等.農業技術進步、農村勞動力轉移與農民收入:基于農業勞動生產率的分組PVAR模型分析[J].農業技術經濟,2017(6):28-41.
[23]HANSEN B E.Threshold effects in non-dynamic panels:Estimation,testing,and inference[J].Journal of Econometrics,1999,93(2):345-368.
[24]程莉,劉志文.農業現代化與城鄉收入差距:內在邏輯與實證分析[J].財經科學,2013(7):99-109.
[25]張嬋娜.中國居民收入分配差距評價綜述[J].當代經濟,2008(9):40-42.
[26]王少平,歐陽志剛.中國城鄉收入差距對實際經濟增長的閾值效應[J].中國社會科學,2008(2):54-66,205.
[27]李秀敏.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結構與區域協調發展:來自中國省級區域的證據[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3):47-56.
[28]張賀,白欽先.數字普惠金融減小了城鄉收入差距嗎:基于中國省級數據的面板門檻回歸分析[J].經濟問題探索,2018(10):122-129.
[29]BAI J S.Panel data models with interactive fixed effects[J].Econometrica,2009,77(4):1229-1279.
[30]魏巍,李萬明.農業勞動生產率的影響因素分析與提升路徑[J].農業經濟問題,2012(10):29-35,110-111.
Abstract: Based on the previous studies, linking labor force transfer,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level and urban-rural income gap, we can specifically examine the impact of labor transfer on urban-rural income gap. Using the provincial panel data of China from 2009 to 2019, this paper takes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level as the threshold variable, the Theil index as urban-rural income gap," labor transfer as the core explanatory variables to construct a panel threshold mode which empirically concludes that labor transfer has an nonlinear impact of on the urban-rural income gap. It is found that the transfer of labor force can reduce the income gap between urban and rural areas, and the effect has a single threshold effect. When the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is in low level, the effect of labor transfer on the convergence of the urban-rural income gap is small; when the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level crosses the threshold and enters the higher level, the effect of labor transfer on narrowing the urban-rural income gap almost increases doubled. By replacing the explanatory variable Theil index with the ratio of per capita disposable income in urban and rural areas, and the core explanatory variable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level with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efficiency, the robustness test shows the above conclusion still holds.In this paper, the three important variables of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progress, labor force transfer and the urban-rural income gap are brought into one model framework. While deepening the researc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abor mobility affecting the urban-rural income gap, it provides an important reference for the formulation of the policy of narrowing the urban-rural income gap.
Key words:" labor transfer; agricultural technology progress; urban-rural income gap; Threshold effect; agricultural population and labor
(責任編輯 傅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