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地域性視野下的湄南河流域建筑雕塑裝飾塑造

楊偉偉

南京大學金陵學院

1 引言

地域性是指當地的自然條件（如氣候、材料）和文化特點（如工藝、生活方式與習慣、審美等）的適應、運用與表現。在工業革命之前，建筑與具體地域環境緊密相連，地域文化、地域氣候、地域材料三方面在其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建筑裝飾設計結合環境成為當時工匠們的文化共識，在具體操作過程中，對材料表現力的挖掘亦已成為融合建筑與環境的重要手段。有鑒于此，樹立環境和文化意識，在“地域性”視野下審視和發展建筑裝飾研究，探尋建筑裝飾藝術表現與地域環境及文化之間的關聯，將有助于豐富建筑的多重內涵，有助于不同國家之間的文化交流。

建筑裝飾包括粉刷、油漆、彩畫、壁畫、雕刻、泥塑等，其中雕刻藝術以獨特的地域性而被人們關注。雕刻又稱為雕塑，是雕、刻和塑三種創作方法的總稱。雕塑通常被分為三種基本形式：圓雕、浮雕和透雕。圓雕是指不需要附著在任何背景上、獨立形式的雕塑，例如佛像就是用圓雕手法創作的雕塑。浮雕介于圓雕和繪畫之間，它有著對載體的依存性。根據形體凹凸的高低厚薄不同，浮雕又可以分為高浮雕、淺浮雕和線刻。

圖1 阿瑜陀耶城佛殿的木門

2 地域性文化影響雕塑內容的確定

泰國是一個多宗教的國家，根據憲法規定，泰國公民享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但國王必須是佛教徒。據泰國內政部統計辦公室2010 年的統計數據，在泰國當時6590 多萬人口中，信奉佛教的人數高達6150 多萬，約占總人口的93.4%。有史以來泰國就是一個佛教盛行的國家，在湄南河流域兩岸分布著不同歷史時期的佛教寺廟，其中在曼谷、清邁、素可泰、阿瑜陀耶古城或老區中寺廟尤為眾多且歷史悠久。在寺廟里有佛殿、佛堂、藏經閣和佛塔等古建筑。佛殿和佛堂中有佛像雕塑，其門窗和山墻上有木制雕刻。在阿瑜陀耶博物館中收藏著完整的門神和神像的木雕門板（圖1），門神木雕刀法細膩工整，神像婀娜多姿。寺廟的山墻木板上喜歡鐫刻毗濕奴的故事和一些花草樹木，雕刻的圖案和人物形象生動逼真，顯示了高超的技法。

寺廟入口門楣上采用風格細膩繁復、空靈剔透的雕刻，以強調出入口的位置。譬如南邦舍利寺門楣上高浮雕，佛教中保護神被雕刻在寺院入口門楣上，或安詳靜默，或張開尖銳的牙齒，放在入口是為了保護寺廟免受邪惡的侵害。佛教浮雕形象是適度的概括裝飾，又有一定的個性刻畫，帶有獨特的裝飾趣味。既有遠近層次，又不強調透視效果，保持了足夠的建筑感。這種形象化的史詩又是吸引、教化民眾的最佳手段，潛移默化地發揮了巨大的精神感染力。除了寺廟入口，佛殿入口門楣和壁龕處也會重點裝飾華麗的雕塑。譬如帕府鑾寺（wat luang）佛殿入口處就有大片的墻面浮雕，門楣及兩側邊框上圖案采用花卉和葉子，用點線手法繪制蓮花花瓣圖案，裝飾如錦緞，整個入口充滿靈氣。墻面的浮雕裝飾除了采用蓮花紋飾，也有用繁殖力極強的常青藤卷草紋作為雕刻圖案。大量印度教神話中關于濕婆和毗濕奴的故事情節也被雕刻在山墻上，經年后更是演變出具有泰國特色的神靈形象。

在石柱和墻面的下部經常裝飾著浮雕仙女。她們是源自印度教神話的舞蹈女神，身材窈窕、姿態優美，面容形象具有地域特征，手中拿著采摘的鮮花，做出種種舞姿（圖2）。雕塑雖然用的是具象寫實手法，但并非圓雕，而是飽滿的高浮雕，使它與閣樓自然和諧地過渡銜接，絲毫不覺得生硬和突然。這種新穎有力的創造性構思和成熟完美的技巧令人驚嘆。布置手法富有創造性，兩個墻面的90°轉折地方并不分割為兩個畫面形象，而是用一個完整的形象連接兩側，保證視覺的連貫性和完整性。

圖2 藏經閣仙女佛雕

雖然佛教建筑和雕塑明顯受到佛文化的影響，但是它創造的雕塑形象完全是地域化的，而且設計的雕塑思維更加強烈，構思設計的宏觀性更為鮮明。雕塑與建筑融為一體的行走佛，構思極為巧妙，富有創意，行走佛將佛陀靜默安詳行走形象定格在剎那間，佛陀行走時衣袂翩然浮動（圖3），精美的行走佛身形有力又不失柔和，雙目微垂，佛的形象一改往日的嚴肅，變得生動起來。依附于建筑的浮雕，其藝術手法之純熟、地域色彩之濃郁，都證明了泰民族潛在的無窮藝術創造力。

圖3 素可泰佛塔基座行走佛

3 地域性氣候影響雕塑材料的產生環境

承載著這些地域文化的載體是湄南河流域出產的雕塑材料，我們不禁要問，什么樣的氣候條件孕育出這些經久不衰的雕塑材料？湄南河地處泰國的北部和中部，東面為泰國呵嚦高原，西面是他念他翁山，南臨曼谷灣，北與緬甸接壤，是泰國中心區域。無論從自然生態角度還是人文生態角度而言，湄南河流域都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湄南河從北至南綿延上千公里，其間山谷林立、盆地眾多。湄南河流域位于亞洲緯度較低的地區，屬于熱帶濕潤氣候地區，南面靠近海洋，全年月平均氣溫22℃～28℃。湄南河流域內降雨較豐沛，北部山區約為1220mm，中部約為1360mm，南部最高，達1875mm～2000mm，九月份降雨量全年最高，這種獨特的氣候非常有利于樹木和稻田生長。豐富的水資源、富饒的動植物物種、天然的糧倉和利于人類居住的平原山谷，多元的自然地理基質客觀上為人類聚居創造了繁衍生息的環境。古代泰國是一個森林資源極其豐富的國家，甚至在20世紀初，泰國的森林覆蓋率仍然達到了75%。湄南河流域除了盛產木材，還盛產礦石。由于湄南河流域經常發生洪水泛濫，上游洪水經常帶來大量的泥沙至湄南河流域兩岸，形成大量可以作為建筑材料的沙灘。湄南河兩岸景色秀麗，分布著清邁、素可泰和阿瑜陀耶古城，在古城中有著數量眾多的古建筑。

4 地域性材料在雕刻藝術作品中的應用

雕刻藝術作品采用的材料多種多樣，可以分泥塑、石雕、木雕、陶瓷和金屬等。在地域性的自然條件下，湄南河流域古建筑雕刻作品一般采用木材、灰泥和葉蠟石材三種材料。

用木材雕刻的工藝被稱為木雕，木材一般采用原木。根據木材的軟硬程度，木材可以分為硬、中、軟三種類型，不同種類的木材軟硬不同。就算同樣種類的木材或同一棵樹，離木芯越近和年輪越密處硬度越大。對于木雕選材，軟硬適中最為合適。名貴木材也是木雕制作的首選，它們紋理絲絲如畫、材質緊密，切面光滑且具有韌性，不易變形收縮，拋光效果好。泰國湄南河流域植物種類豐富，有熱帶常綠喬木榕樹、露兜樹、樟樹和金雞納樹，還有季風林木柚木、鐵樹、沙爾樹和芒果樹，有一定年代的樹種與名貴樹種分布較廣，這些都是都是制作木雕的材料。

灰泥是最古老、可塑性較強且能長久保存的材料。在泰國宗教建筑中被普遍使用。制作典型的泰國灰泥，首先在900攝氏度下燃燒一定量的石灰巖（純碳酸鈣），燒過的石灰石被轉化成白色氧化鈣，將白色氧化鈣塊放入一個裝有水的桶內，攪拌白色氧化鈣至糊狀，清除其中多余的雜物，將氧化鈣糊狀物浸泡3個月或以上，經常攪拌，置換清水。三個月后，氧化鈣被轉化為氫氧化鈣，這種物品被當地稱之為“Pun Mark”。如果想制作一種涂敷劑或砂漿的石膏，也就是“Pun Chap”，就必須在“Pun Mark”中加入一定量的細粒砂（二氧化硅），把它們攪拌一起即可。當制作特殊涂料時，必須與動物皮膚上的膠狀物混合在一起并充分攪拌，這種涂料稱為“Pun Khat Pun Tam”。Put Phet 是一種用動物的皮膚、糯米、香蕉或雞蛋或甘蔗與“Pun Mar”磨碎物混合在一起的灰泥膠。由于這些灰泥容易變硬，裝有灰泥的容器必須經常用濕布覆蓋上面保濕。灰泥用來裝飾各種各樣的佛教建筑，有助于加固底層的磚和石灰石。石灰裝飾用手工雕刻，或磨具成型。

在素可泰地區有一種葉蠟石材料。這種材料容易被切成板塊，但由于質地偏脆性，不容易深刻，反而更適合線刻。令人驚訝的是，素可泰寺廟的內部浮雕就有采用線刻技術。石板被切割成所需的尺寸，然后雕刻并嵌入天花板。線雕內容豐富，線條流暢，其中佛像手持扇子形象，這似乎是東南亞的一種創造，因為斯里蘭卡沒有已知的例子。石板上線刻花卉圖案有寶相花、牡丹和荷花等。

5 結束語

泰國湄南河流域古建筑雕塑裝飾的多樣性，展現了其地域性雕塑藝術獨特的魅力。湄南河流域雕塑的題材多以人物、花草和動物為主，雕塑栩栩如生、精美絕倫，是泰國湄南河流域建筑藝術的瑰寶。獨特的佛教文化、熱帶濕潤氣候和石木及灰泥材料給湄南河流域地域性的建筑雕塑藝術創造了條件。無數的能工巧匠付出勞動和汗水，敢于運用地域性建筑材料并進行再加工，取其精華，將材料與地域文化完美的契合，并發展為泰國湄南河流域獨特的建筑雕塑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