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他人”與“關鍵事件”其實是“自賦”的

馮衛東

幾乎所有的優秀教師、名師在談自己的成長經歷與體會時，都會說到“重要他人”“關鍵事件”給予自己的有利影響和促進作用。的確，若無這些他人和事件，我們的教育人生將會十分平淡、蒼白，將難以成為優秀教師、卓越教師。我也不例外，每每回憶過往教育歷程，他（它）們便自然而然地浮現于眼前，或在心底被喚醒。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亦成了一些年輕教師的“重要他人”，發生在我們之間的一些事情則成為其“關鍵事件”。我把未來的職業角色定位于“教師的教師”，上述兩方面必將愈發凸顯。這是個人的教育之幸，也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20年一線工作所留下的教育之憾。

可我發現，部分年輕人錯把自我成長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我經常聽他們說：“請您多提醒我，督促我！”事實上，我亦如其所言，常盡提醒和督促之“責”;但有時則會告訴他們，個人成長最根本的動力源只能在自己身上，再好的“他人”都只是一種外因。現在，我進一步講，“重要他人”“關鍵事件”其實是“自賦”的。

小學語文特級教師周益民在班級上了一節閱讀課——《童年視野中的月亮》，課后他說道：“課堂出現了少有的活潑與生機。這一偶然的嘗試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開始有意識地搜集相關材料，并將它們介紹給學生……我受到極大鼓舞，進一步拓展內容，將民間文學中的神話、傳說、故事、對聯等悉數納入教學計劃，開始了民間文學閱讀課程的探索。”他后來在這條探索之路上越走越遠，稱之為“回到話語之鄉”，產生了很大影響。那堂“月亮課”叩開他的“教師課程”之門，也成為他成長的一個“關鍵事件”。

南京市北京東路小學校長孫雙金第一天走進這所學校時就注意到一塊牌匾，上面有原國家教育委員會副主任柳斌的寄語：“含愛生情懷，有育人智慧。”“情”“智”二字深深吸引他的目光，就此他思考一個問題：“如何走出‘半個人的教育’怪圈？”由此，他走上“情智語文”的漫長求索路。從未謀面的柳斌先生及其寄語因孫雙金的“有心”而成為他的“重要他人”和“關鍵事件”。

再來看“江蘇最美教師”薛法根，如今他的“組塊教學”影響甚巨，當初他“偶然從《閱讀心理學》中看到美國心理學家米勒的‘組塊原理’，嘗試著將它遷移到小楊同學身上，將課文中的詞語進行歸類，果然，小楊基本默對了，也記住了”“試圖通過‘組塊教學’實現語文教學內容結構化、方法科學化、過程最優化，進行了三輪課題深耕”“旗幟鮮明地提出‘為言語智能而教’的核心理念”，他深信“只要‘組塊教學’的方向是對的，就值得做一輩子”。一個普通的概念、一次尋常的閱讀在薛法根老師那里卻成了一次“關鍵事件”，也成就了一個“教學奇跡”。

促成教師持續和“深度”成長的“關鍵事件”一般都具有正面引導力量，而另一些矛盾或沖突情境也可能蘊含著“關鍵事件”的特殊因子。江蘇省職業教育領軍人才、江蘇省通州中等專業學校校長姜漢榮說：“十年前，一名學生課后的追問讓我陷入深思。我找了一名上課走神的學生談話，可他挑釁地反問：‘你今天上的這堂課對于我以后有意義嗎？’雖然我用了很肯定的語氣回答他，可心里不是很有底，從那時起，我走上不懈探尋之路。”無獨有偶，另一位職教名師——江蘇省海門中等專業學校崔志鈺老師也是在學生的“挑釁”中得到啟示。他偶見學生在課堂上玩手機游戲，正要批評時，卻瞥見游戲中出現了一道計算機基礎知識選擇題，“我陷入深深的思考：教育為什么就不能采用學生喜歡的方式進行？不能讓學生‘玩中學’？這些促使我反思從教以來的教學行為，促使我走上‘游戲化教學’的改造之旅”……

我不厭其煩地寫這么多人與事，意在表明“做教育”的過程也需要呼喚或“創造”一些“重要他人”、一些“關鍵事件”，失此，教育就失去了精彩，失去了成就精彩的可能。而一個人、一些事是否重要或關鍵，不完全取決于他（它）們本身，更取決于“對方”或“受體”。在很大程度上，他（它）們垂青于那些敏銳的大腦或有準備的人。我們要力爭擁有如此之腦，成為這樣的人。進而言之，他人之重要性、事件之關鍵性，有時是由我們來促成的，彼此之間實則為一種相互召喚的關系，有著一種內在的“召喚結構”。教師若有較強的“召喚自覺”，那將如北宋吳處厚在《青箱雜記》中所云：“誠之所感，觸處皆通。”許多人、許多事都能成為我們的“重要他人”“關鍵事件”。此時，不惟教學的思維之路、教育的探索之路被打通，而且我們的成長之路亦將被打通。這將是一種怎樣的“暢意成長”，怎樣的“暢意人生”！

讓我們努力地成為“重要的自己”，讓更多的“好事”成為“關鍵的事件”。

（作者系江蘇省南通市教師發展學院副院長，正高級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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