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的低語

施守倩

回想中考即將到來的那些歲月，我在漫長而枯燥的復習著，每晚放學回家，帶著一個疲憊又充滿困意的軀體，好像整個人被關在一個思想的牢籠里，想嘶吼卻發不出一點聲響，只能聽見筆尖與紙相互消磨的聲音。

“咯吱——”很久沒開的房門打開了，在夕陽西下的傍晚，陽光靜靜地灑下來，照進我父親黑銅相間的皺紋里。他的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臉上的皺紋也逐漸蔓延開來，隱藏不住歲月的痕跡。我知道，招錄工作考試三年失敗的姐姐讓父親操碎了心。“吃飯，休息會！”他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疲憊，滄桑卻仍然有力。然而當時的我被一道題纏住了心思，心中焦躁不已，想到日漸下滑的成績，感到羞愧，更多的是憤怒。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你做的飯我不吃！”

他沉默良久，這長達數分鐘的沉默讓我感到可怕，“唉！”一聲沉重的嘆息從我的背后傳來，仿佛讓我解脫但又把我禁錮得更喘不過氣來。我用余光打量著這個讓我母親傷透了心的男人，他動了動嘴，嘴唇有點發白，有幾分顫抖。他悄無聲息地抓住我房門的把手悄悄地退了出去，我看見了他手上的紙還有大面積的血跡滲透出來。父親確實沒做過幾次飯，也不會處理傷口，而這些我母親都會。

望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思念、壓抑、疲憊都朝我迎面而來，仿佛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又用很長很長的時間融化成熱淚。入夜，困倦侵襲著我的雙眼，胃里的絞痛也讓我很不舒服。我起身推開房門走進了客廳，沒有開燈，父親坐在沙發上，城市的夜光透過窗戶飄進來，手指間的點點火光、煙灰缸里的煙頭仿佛都是無法訴說的苦怨。

我哼了一聲，向衛生間走去，路過餐桌時，發現晚餐還放在那里一口都沒有動。不知是什么觸動了我的情緒，鼻子一酸，把眼淚強行忍了回去。洗漱之后，回房睡覺，翻來覆去一晚上才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冷清的早晨，冰冷的鬧鐘劃破清晨的寂靜，我依然重復著往常的日子，房間里似乎沒有人生活過的氣息，走過餐桌前意外發現一張紙和一些錢。打開紙，上面出現父親的字跡，工工整整地寫著——不喜歡我做的，拿著錢去外面吃早點，不要餓著，早晨注意保暖，對不起。

最后三個字重重地壓在我的心頭，一股暖流將我包圍，我再也抑制不住淚水，無論是什么樣的情緒全在那一刻和感動一起翻涌而來。父親那樣沉穩的男人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突然覺得歲月好無情，我好殘忍。

那一刻，我真正成長了起來，越長大越孤單。曾經逝去的美好如同風中低語的一片落葉，泛黃、堅強，當華美的樹葉落盡，生命的脈絡才歷歷可見。

（指導老師：陳永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