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蘇是不夠的

H.T.戈蘭森 貝絲·卡迪爾

新冠危機沉重打擊了所有人。但與有史以來人類曾經面對的瘟疫和疫情相比，新冠疫情并沒有本質性不同。各國和全球領袖迫切希望恢復疫情流行之前的原狀，但因為更多沉重打擊即將接踵而至，所以這還遠遠不夠。

一個難以辨認的世界，比想象中離我們更近。隨著世界氣候和政治越來越混亂，更多區域將會爆發武裝沖突。再比方說，疫情流行伴隨著可以在輕點鼠標瞬間就徹底擊垮關鍵基礎設施的網絡戰爭。這還不算社交媒體所發表的刺耳言論。

我們不能僅僅從病毒、氣候變化或經濟危機等孤立角度來理解所面臨的危險因素。相反，危險在于，其中一場災難的后果會與其他因素結合在一起，制造出前所未有的負面反饋效果—上述效果很有可能還會因為惡意人類主體的行為而加速。

為應對這種狀況，疫情結束后，各國所要做的不僅限于恢復枯竭的基礎設施及設立沒有實權的新機構。保持內在靈活敏捷，才是確保未來適應能力的關鍵要素。

達成目標的障礙，是我們標準的采購和生產指標。借助今天的決策輔助系統，只要有足夠的數據，哪怕像生物病毒或天氣狀況這般復雜，我們也能設定以物理學為基礎的場景和工程響應舉措。但如果涉及預測人類活動或政治臨界點，我們的建模體系根本就無所適從，因為我們無法假設未來由人類所驅動的危機與過去的相似程度。

如果認為政治體制缺乏以有意義的形式增強適應性的能力和意愿，我們可以把這個問題留給市場。事實上，發揮市場力量的有效杠桿已經存在著。如此多私營企業關注供應鏈“瘦身”，是因為各項衡量指標傾向于鼓勵這樣的思想。

但這種關于精簡的偏見，系1980年代末由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制造技術辦公室人為引導，當時一場國防工業基礎危機正在席卷美國。因為認定資本市場并未給予供應鏈創新以足夠的獎勵，決策者制定了評估該領域“經濟增值因素”的新方法，供投資者理解整個企業的創新能力，而非僅了解供應鏈末端的主要參與者。

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成功地在公認會計準則中嵌入了上述指標，于是造成了供應鏈權力和重要性被過度解讀等出乎預料的結果。但這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問題，因此可以通過將杠桿移回偏重于適應性和敏捷而非一味強調精簡的位置來加以糾正。

但毋庸置疑，單純依靠供應鏈適應性還遠遠不夠。內在敏捷要求整個群體均采用講故事的思維方式，每次出現意外，都能刺激對現有局面重新解讀，以及為未來制定全新目標。

人類最聰明的科學家和政治領袖正在設想重歸“常態”的現實，反映出人類想象力的整體缺乏。從社會角度，我們需要開啟更具創造性的思維，思考如何將現有資源和社會經濟互動形式，為解決新問題而重新組合。

政治領袖應在相鄰地區間簽署交流協議，以便利用今天促進合作的體制來組織明天的避難所。在涉及流行多人游戲的情況下，共同的身份感和廣泛贊譽能夠鼓勵社會合作。與此同時，社區和環境福祉等價值觀應被納入主流的模型和指標，這樣無論未來發生什么，它們都將始終成為優先事項。

僅靠科學和工程技術無法拯救人類，因為它們的成果需要支撐全面的社會契約改革。藝術和人文科學充斥著必要的革新工具，但卻缺少相關的技術力量。需要來自各行各業的所有人作出貢獻，才能在必要規模上實現敏捷度。我們的才能必須隨著問題的匯聚而組合。我們必須開始在群體層面設計新的創新詞匯表。我們必須愿意想象。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授權《南風窗》獨家刊發中文版。H. T. 戈蘭森，澳大利亞格里菲斯大學集成智能系統研究所前副主任，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資深科學家，同時是《敏捷的虛擬企業》一書的作者。貝絲·卡迪爾，可信自主系統防御合作研究中心研究員，格里菲斯大學敘事建模及跨學科合作首席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