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這邊來（3）

黃伊文

一陣風吹過，吹動樹葉沙沙作響，我仿佛聽見叮叮當當的銅鼓聲從遠方飄來……

若干年前，小小的我第一次去西安。夜晚，回民街最是熱鬧，我牽著父親的手在人群中緩慢前行。這時，深巷拐角處傳來一陣喧嘩，粗獷的男聲用陜西話喊著什么。

我探著頭，將小小的身子擠進人堆，望見土砌的臺子上掛著塊白幕，右邊坐著一排人，拿銀鼓的、推琴的、吹笛吹簫的。幕后坐了一個年輕人，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褲，手中緊推幾根細棍，上面是薄薄的皮影。

人漸多，圍在臺前。我和父親被擠到一棵梧桐樹下。月光傾瀉而下，將葉片鍍上了一層銀。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皮影的戲聲更清晰了。

又是一聲吼，瞬間，四下燈光全暗，只有那一塊白布被燈光打亮。

“叮叮當當”的音樂聲響起，一個黑影翻著跟頭下來，左手執金箍棒，右手抓耳撓腮。他邊走邊跳，時而翻滾，時而嘻嘻一笑，仿佛傳說中的美猴王就在我的面前。令我不禁驚嘆于皮影藝術的神奇——只靠那操縱皮影的幾根細棍，就成了一個絕妙的光影世界。

我坐在父親的肩頭，享受著這一場視覺的繁華盛宴，熱鬧和喜悅填滿了夜空。在這巷尾，只有臺上的燈光和那盈盈的月光交相輝映。清風徐來，梧桐葉沙沙作響，仿佛無數只小手在鼓掌。

表演結束，人群散去。我看見那個年輕人寶貝似的收起了每一個皮影，鄭重地蓋上皮箱。風將汗珠吹落，卻吹不散那熾熱的溫度。

此后，每當人問起我“最難忘的時刻”時，我總會想起在梧桐樹下看的那場皮影戲。風，從未吹散回憶。

時隔數年，再游回民街，它越發繁華，嶄新的店鋪林立。而我，呆呆地站在記憶中的小巷。那個土砌的臺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裝修一新的飯店，食客絡繹不絕。

我不知道，現在還會有多少人去欣賞皮影戲，關注這一古老的藝術。

曾經的夜晚，這一傳統藝術將我年輕的心重重叩擊。而現在，那一方屬于傳統文化的天地就這樣在現代化的浪潮中坍塌。

我忽然想起那位皮影藝人，想起那張喜悅的臉龐。我明白了，其實這一切都要靠我們守護、傳承。

一陣風吹過，吹動樹葉沙沙作響，我仿佛聽見叮叮當當的鑼鼓聲從遠方飄來… …

‖江蘇省啟東市折桂中學

‖指導教師：趙行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