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吳迪

人間驕陽正好，風過林梢，那時的我正值年少。抬起頭望望天，一顆流星墜落，擊中天真無邪的心。頓時心頭一閃，想起童年那時光罅隙里細碎的時光。

三分微涼，七分蕭索。秋末，年過花甲的外婆領著我到村里的小劇院看黃梅戲，掀開門簾，里面是一個并不大的舞臺。再到后臺看看，里面堆集了許多道具，鼓、鈸、小鑼等樣樣俱全，真是沒想到一個小劇院竟然有這么多新奇的玩意兒。

我坐在位子上，瞪大了眼睛，無知又好奇地張望著眼前的一切。“咚！”一聲鼓響，演員從后臺里邁著步子走出來，兩手在空中來回比劃，最后定格在舞臺的正中央。那一轉頭、一揮手，雖然不大懂，但不妨礙我看得津津有味。

劇院外邊下著雨，秋夜的雨有些涼，稀稀疏疏地如滴漏一般，敲打在屋檐上，和劇場內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鼓掌喝彩的聲音完全壓過了雨水聲。我也沉浸到這氣氛中來。這時，從后臺又上來幾個演員，他們穿著奇形怪狀的衣服，臉上還畫得五顏六色，讓我著實有點摸不著頭腦。當演員們跨著神氣的步子走到自己相應的位置，眼睛一瞪，架子一擺，就開始唱念起來了。聲音中氣十足而又清澈高亢，與嗩吶發出的聲音頗有幾分相似。

不知多久，隨著劇情到了要緊之處，場內變得十分安靜，似乎也沒有了呼吸聲，窗外的雨聲也變大了，所有觀眾都在側耳專注傾聽著——演員們清亮的唱腔闖入每個人的心里，一聲一聲;演員們的腳步聲顯得愈發的清晰，緊扣著我們的心，一下一下。聽得我有些緊張，緊緊抓著外婆的手，外婆看出我的不安，摟著我，一下子，溫暖襲來，驅散了這縈繞不去的秋涼。在昏黃的舞臺燈光下，外婆的臉模糊又清晰，融入這一片靜謐又溫情的夜。

又一聲鼓響，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表演突然結束，演員們謝幕、退場。這時人們才紛紛反應過來，鼓掌叫好。我卻還停留在剛才精彩的場景中，久久不能平復。

一剎那，我發現自己好像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什么呢？我也不知。我只知，后來在武漢恢宏的琴臺大劇院里，在典雅的漢秀舞臺上，我都看過更多或華麗或高雅的戲劇，但是再也沒有哪一場戲，如那個秋夜一般動人心魄，帶給我無窮的樂趣。

真的，我之后，再也沒有看過那樣的好戲，也再也沒有逢遇過那么溫暖的秋夜了。

‖湖北省武漢市吳家山第三中學

‖指導教師：許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