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馬詩人屈原和他的寵物騷

魏子劍

中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離騷”就是“牢騷”，當時覺得這便是標準答案了。后來才曉得，關于“離騷”一詞的含義，眾說紛紜，各有各的道理。近日再讀《離騷》，忽有所悟，“騷”或許是屈原寵愛的馬的名字。

“離騷”釋義有一種說法解釋為“罹患憂愁”，這一解釋應該是后來的引申義，它的緣起大概是對原文的曲解。《離騷》中有“進不入以離尤兮”這樣的句子，這個“尤”字本義是“過錯”，作動詞可以是“指責、怨恨”。若將它看成“憂”的通假字，多少有點勉強。退一步說，假設“離騷”的意思就是罹患憂愁，或離別時的憂愁，屈原為何不以“離尤”為題名呢？

《說文解字》說：“騷，擾也。一曰：摩馬。從馬，蚤聲。”從騷字的小篆體來看，很像一只手在馬背上梳理，具體是摩、撫，還是捉跳蚤，就不好說了。馬確實是很敏感的動物，觸摸或者聲響都會驚擾它，“擾”的釋義應該也是引申義。無論如何，“騷”字的意義和馬有密切關系。按照“摩馬”這個本義來理解《離騷》篇名，翻譯成現代漢語也可以是“離別撫馬”。

馬的聽覺十分聰敏，耳尖會像“削竹”般直立，耳朵內的組織結構也相當精密，能辨別1000次和1025次振動波，可以對髙達22000赫茲的超聲波音頻做出反應。因此，馬除了賽跑、拉車，還能被調教成軍馬，或者從事馬術、馬球等運動。馬和人類的關系由此變得親密，養馬、愛馬的人很多，為自己寵愛的馬取個名字是很自然的事情。

古人對馬的區分非常細致，毛色存在少許差異的馬就會有不同的叫法。比如《詩經》中有一篇關于養馬的歌，贊頌了魯國當政者養的各種毛色的馬，要想記清那些馬名，還真得費一番功夫。即便到了現代，養馬的人聚在一起，也習慣用各種綽號代指各家的馬。比如節選自周立波作品《暴風驟雨》的課文《分馬》里就有青騍馬、熱毛子馬、灰不溜的白騸馬、右眼像玻璃似的栗色小兒馬等。

屈原是愛馬之人，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離騷》全篇多處提到馬，有的比喻也和馬有關。例如，“步余馬于蘭皋兮”“駟玉虬以桀鹥兮”。詩人實際是在水邊遛馬，放飛想象寫成自己在空中駕龍乘鳳。

屈原的馬可能就叫“騷”，詩篇名《離騷》，理解為“將要離去（遠行）的騷”也說得通，托物言志正是詩歌的常見手法。此詩開篇就是屈原的自我介紹，但是稍微抒情后，立即就提到了他的馬“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全詩末句是“仆夫悲余馬懷兮，蜷局顧而不行”，正是點題之筆。有人可能會問：“為啥屈原不在文中直接說‘騷’呢？”兩方面原因：一方面，便于讀者理解，若文中直接說“騷”，讀者怎么知道這是他的馬;另一方面，為了照顧詩句節奏，用雙音節詞“余馬”好于單音節的“騷”。

對《離騷》篇名的各種解釋，可以說都是在揣測屈原的本意。不過，即便“騷”不是屈原所寵愛的馬的名字，他用心血寫成的《離騷》和詩中馬的形象，也完全可以說是屈原本人的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