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

張曉峰

張春的老婆孫影打電話過來，說她想吃餃子了。讓張春把冰箱里的那塊肉剁碎，拌成餃子餡，一會兒她回來包餃子吃。張春這兩天正牙疼，什么活兒也不想干。可老婆的話又不敢不聽，不聽老婆的話，等老婆回來那就不光是牙疼了，會把你鬧得全身都不舒服。

張春切肉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家的菜刀都快生銹了，把一塊肉切開都很費勁，更別說剁碎了。張春今年被單位派到鄉下掛職鍛煉了，敢情這菜刀老婆沒怎么用過。張春為了完成老婆交給的任務，就到對門陳濤家借了一把菜刀。陳濤是張春單位里的一個科長，去年兩人為了爭這個科長，鬧得很不愉快。陳濤正在電腦前和兒子視頻聊天，從廚房拿了菜刀遞給張春，忙又坐到了電腦前，把門帶上了。

張春的鑰匙忘在屋子里了，手機也沒帶。想再回陳濤家，可陳濤正和兒子談學習上的事，擔心打擾到他們，張春就拿著菜刀下樓了，他想到小區門口的小診所去找老同學劉興民看看牙。如果劉興民不忙的話，還可以順便再下兩盤棋。張春走到樓下的時候，碰見陳濤的老婆高琴回來了。高琴和張春打了個招呼，問張春去干什么。張春說，找劉興民殺一盤。高琴跑著上樓去了。

張春走到劉興民門口的時候，劉興民卻把門關上了。張春拍拍劉興民的門說：“你大白天的，關門干什么？是不是干見不得人的事了？”劉興民隔著門說：“張春，你想干什么？你別沖動好不好？別聽信謠言好不好？”張春說：“劉興民，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你快開門，給我拿點兒藥，我牙疼得不行。”劉興民說：“你不要沖動，要考慮后果。你快點兒把刀子扔了，離開我家，要不然我報警了。”

張春想起來了，劉興民是怕自己手里拿的菜刀，可是他為什么怕我拿菜刀呢？都說做賊心虛，剛才劉興民說謠言什么的，莫非他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年輕時劉興民和自己是情敵，難道趁自己不在家，他們又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張春想到這兒，索性假戲真做，嚇唬起了劉興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把門打開，咱把話說清楚。”劉興民說：“我真沒做什么，那天晚上孫影生病了，在我的診所里輸了一夜水。她是我的病人，我們什么事兒也沒有，不信你問孫影。”

說曹操，曹操到，孫影來了。可笑的是孫影臉上還敷著一層面膜。對了，她上午說是去做美容的。孫影驚惶地說：“張春，你拿著刀干什么？”張春說：“你比我清楚。”孫影哭了：“張春，你別沖動好不好？我以前是對你不好，可真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呀！你真的是誤會了。我今天才發現你這么在乎我，我在你心里這么重要。你放下刀子，跟我回家吧。我一聽說你要做傻事，護理沒做完就跑回來了，你是我的天呀！你要進去了，我怎么辦？”

老婆孫影這一哭，張春信了。老婆脾氣不好，但人還是很正派的。張春說：“劉興民，我其實是來看牙的，你膽子那么小干啥？你出來吧，我走了。”張春轉過身，發現周圍幾只冷冰冰的槍口正對著自己，周圍全是人。警察沖張春喊：“張春，趕快放下刀子，否則后果自負！”

張春急了：“我是來找劉興民看病的，你們報警干什么？誰報的警？”陳濤的老婆從人縫里擠出來說：“我報的。怎么啦？我看你拿著菜刀，氣勢洶洶的樣子，就知道你想干壞事，可沒想到你是拿著我家的菜刀。張春，也真有你的。你要殺人，你們家沒有菜刀嗎？借我們家的菜刀干什么？要嫁禍陳濤嗎？不就為爭一個科長嗎？至于嗎？況且，你爭不過陳濤，應該怪你自己，跟我們有關系嗎？”陳濤也說：“張春，別怪我們。多虧我們及時通知劉興民、你家人并報了警，才沒有鑄成大錯。你好好配合警察，把問題交代清楚，跟劉興民好好認個錯，說不定不會追究刑事責任的。”

選自《短篇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