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佟國清

喬治突然長出一條尾巴，他驚慌失措。

他處心積慮地想保守這個秘密，每天憂心忡忡、提心吊膽。

尾巴卻不老實，在他的內褲里時有騷動，特別是他遇到高興的事兒時，那尾巴就配合他的心情，在內褲里胡亂地攪動，所以他不敢高興，他擔心尾巴會給他帶來麻煩。

夜晚，他把困倦的身體放松，尾巴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內褲就像關它的牢籠，它用力地掙脫出來，自由地擺動。

喬治知道尾巴的特性：心情好時，尾巴上下地動;思考問題時尾巴左右搖擺;興奮時，尾巴就是個風扇，轉圈地搖;受到驚嚇或是恐慌時，尾巴就會偷偷地貓在腚溝里，小心翼翼地收起。

喬治想切除這條尾巴，他偷偷地跑到一家很大的醫院，大夫很驚訝，告訴他說這樣的手術從來沒有做過，因為自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病例。再說通過“核磁共振”掃描，尾巴和他的整個脊柱相連，里面有脊髓，如果割斷后果不堪設想，甚至危及生命。

喬治的工作很不固定，因為在一個單位時間久了，就有露餡的概率，他沒有朋友，也不想交朋友，這樣他才是安全的，如果被人發現他有尾巴，他是人，還是獸？他都不清楚，起碼他算一個另類，說不定醫學界或是人類學家把他關進籠子里研究人類的起源和反祖的規律。那天他去醫院看病時，那大夫很客氣地給他倒杯水，但從那眼神中他覺察出異樣，似乎里面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趁大夫打電話時他快速地溜了出來，他慶幸逃過一劫。

每天他對著鏡子，把自己捯飭得人模人樣，這樣人們才看不出任何破綻，他可以在街上或在班上有正常的人格，他也時常告誡自己，喜怒不形于色，這樣他的尾巴才不會輕舉妄動，老老實實呆在他的內褲里。

他看見美女，心馳神往，尾巴也跟著蠢蠢欲動，他只能閉上不安分的眼睛，但他的心卻情不自禁，那尾巴就悄悄地翹起。他盡量保護自己的隱私。不看，就不想，尾巴就會乖乖地隱藏他的隱私。

喬治又來到一家公司應聘，他低調的言談、謙卑的舉止贏得了評委的好感。說他舉止得當，謙虛有涵養，被分到了公司的人事處。

通過工作經驗的積累和磨煉，他很適合這份差事，工作如魚得水，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那種微妙，他心領神會，運用得當。他恰到好處地領會上級的意圖。了解上下級盤根錯節的關系和每個員工的表現，無形中在人們心中有了點威望。

他謹言慎行、低調做人，不久后被選入人事處的高層管理。這在員工心目中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掌握員工的“生殺大權”。

有一天開會，關于一個入職兩年多名叫安妮的女子升遷的考量，他憑著靈敏的洞察力嗅出端倪，慷慨陳詞，娓娓道來，贏得了大多數人的贊同和掌聲。當他拿著安妮的升職報告走到董事長的門口時，他聽見董事長說：今天的喬治很會說話，是個人才。他聽見那女子嗲聲嗲氣地說：是你安排得好。

女子走出門口時和他擦肩而過，投他以嫵媚一笑。

董事長對他說：以后你就是這個公司的副總經理。

他聽后很是緊張，把腿夾得很緊。

喬治從董事長辦公室走出來時異常地興奮，突然他想起自己的尾巴，慌不擇路地跑到僻靜的地方，用手捂住那條尾巴。可出乎他的意料，此時的尾巴很乖順地呆在他的內褲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一根香煙，得意地吸了兩口，這時他的尾巴神不知鬼不覺地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