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朵百合花

安桐

“惠子，早上好，今天天氣很不錯呢。”玩具先生說著，走進病房，靈巧地把一朵新鮮的花朵插入石質粉色花瓶。

女孩拉開窗簾，溫暖的陽光順勢滑進房間，女孩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這自然的饋贈，而后轉過頭朝他笑笑。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在女孩的肩后，她的眼睛亮亮的，仿佛閃爍著淚花，淺淺的酒窩嵌在緋紅的臉龐上，玩具先生忽然有些不安了。

“哇，好漂亮的百合花！玩具先生，這是你送我的第三十三朵花呀！”女孩站起來，踩在床榻上，伸手擁抱了他。

“我什么時候才能出院呢，公園的花要開了吧？”

“嗯，沒什么大礙了，再有幾日，我與你踏春去。”

只給了這樣含糊的回答，玩具先生的談話便轉了方向。他順著她的興趣，談起舊時游玩的故地，交往過的友人。回憶中，玩具先生心中漸漸填滿了希望。

“叮咚——”，送早餐的護工推門進來，打斷了玩具先生的思緒。他看看鐘表，已八點過十分了便對惠子說：“我要走了，晚上再來看你。”惠子回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初春的北方寒意尚存，幼嫩的花草貪婪地吮吸著土地的營養汁液。公園里，許多風箏自在地翱翔在空中，歡呼聲此起彼伏，陽光似乎照亮了每個人的心房。

玩具先生第一次見到惠子還是在他工作的醫院，喪女之痛使他整日失意、悲慟。無奈下，醫院只得暫時讓他做一些簡單的遞送、跑腿工作。

只幾個月的時間，這位年紀尚輕的先生便已蒼老了許多，神色也更見憂悒。那天，他照舊去送東西，在轉角的地方撞上了惠子。他暗淡的眼神掃過面前這女孩，女孩抬起頭，連聲道歉，他卻忽地僵在那里，幾分鐘的沉默，玩具先生關切地問：“沒有傷到你吧，怪我粗莽。”

“哦，你是新進院的嗎？住在哪個房間？”

看著女孩狐疑的神情，他恍惚想起些什么，急忙從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張證件。

“我是這里的醫生，近來負責各病房的一些工作。這是我的證件，他們叫我玩具先生。”

女孩囅然而笑，“我是惠子，在那間病房。”說罷，便走開了。望著女孩的背影，玩具先生暗暗納罕，這世間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卻又如此巧合地在此相遇。他怔在那里，幻想著，久違的笑容浮現在他的臉上。

這以后，玩具先生便漸漸與惠子熟識，他為惠子如此年輕卻染上惡疾而暗暗心痛，也被惠子特有的光芒所照亮，眼前這女孩似乎總是煥發著青春的活力，帶給他改變的希望。

日子平淡而美好，就像無浪的大海，惠子的病房里，花香彌漫，時時傳來朗朗笑聲。

一周前，惠子突然暈倒。急診室外，玩具先生等候一夜。

惠子被安置在特殊的病房，那里不像從前那樣昏暗，有陽光的日子，惠子總要打開窗子，讓溫暖的氣息飄進屋中。那粉色的石質花瓶里，每天有一束新鮮的花。

路燈昏暗暗的，玩具先生脫下大衣隨手扔在一邊，任由寒風拂過臉龐。他踉蹌著，不料卻被一個什物絆倒，重重摔在路上，冰涼的大地刺激著他的大腦。

他忽地想起在收到惠子的噩耗前，尚有一封惠子的短信沒有查看。他打開手機，短短一行字。

“突然很想知道，為什么大家叫你玩具先生呢？”

是啊，為什么呢？

他眼前浮現出幼女生病時在醫院哭鬧著向他索要玩具的畫面，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