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雨晗
(西南石油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四川 成都 610500)
2019年在中國內地電影市場上殺出一匹黑馬——《少年的你》。電影講述的是高三學生陳念,她的家庭環境十分復雜,她母親把改變她們母女生活的這個沉重的擔子壓到了還是學生的陳念的肩上。十幾歲的少女在壓抑的環境中掙扎著,只想熬過高考然后帶著母親開始全新的生活,卻在高考前遭受了校園欺凌,然后在小混混劉北山的保護下,參加高考的一系列故事。該部電影一改往日青春片的套路,直抵人心,故事底色更加真實,人物形象更加飽滿,更深入地刻畫了少年成長路上的煩惱,引發觀眾的強烈共鳴。該作品完成度極高,演員表演出色,上映17天連續獲得單日票房冠軍,曾入圍柏林電影節,并在藝術上獲得了充分肯定。作為一部對話青春的電影,《少年的你》憑借自己出色的表現,獲得15.58億元的票房成績,成功躋身2019年國產電影票房前十,成為國產現實主義題材最為成功的電影之一。該電影在票房和口碑雙高的背后,是對校園欺凌的真實寫照。近年來,“校園欺凌”這一詞條頻頻出現在新聞和網絡的熱點詞匯中,該部電影正是對這一現象的深度挖掘,展現了校園生活中最陰暗的一面。電影中青春充滿陽光的少年與青春陰云密布的少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對于青春期少年的“善惡”,家庭的教育,社會的反映有著最直觀的呈現。近年來,隨著校園欺凌案件頻頻發生,引發了全社會對校園安全和青少年安全成長的強烈關注,該電影聚焦這一題材,無疑是向人們打開了青春全新的“視角”。
現實題材電影是基于現實事件,對事件、人物、關系的再創作,在觀眾面前重現這一事件,以期最終達到反映社會現實、引發社會討論,最終促進社會進步的效果。影片《少年的你》就是這樣一部聚焦校園欺凌事件這一現實題材的電影。
近年來,我國的校園欺凌案件時有報道,甚至有一些案件情節還相當惡劣,在有些案件中,那些孩子的扭曲心理和殘忍的作案手段令人觸目驚心,引發了社會的高度關注以及對青少年校園生活的擔心。校園欺凌作為社會熱點問題,本來就具有高度的話題性,《少年的你》正是對這一現象的深度挖掘,讓電影更具關注度,讓更多的人更加直觀地感受校園欺凌的可怕,與大眾進行了強烈的情感對話,喚起了不同年齡段的觀眾對青春痛的記憶。
《少年的你》與大部分青春片不同,它聚焦青春的殘酷與疼痛,影片涉及校園欺凌這個沉重的話題,讓青春變得不完美,它或許有歡樂,或者有絲絲的遺憾與感傷,也可能有伴隨一生的無法言喻的疼痛。
電影背景設置在一個復讀中心,離高考就剩最后幾個月的時間。高考可以說是大部分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而電影中的主人公陳念,就是這樣一個把高考視作一根可以把自己拉出泥潭的救命稻草的人。然而她卻在高考前幾個月遭遇了校園欺凌,為了高考,她一次又一次地忍讓、退步,但卻受到了更加嚴重的欺凌。青春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希望,更是一場“大雨”,她想要不在乎,想要退讓,想要忘記這些事,但是這場青春的“大雨”又怎么會輕易忘記。就像她在電影中說的一樣,“高考完我們就是大人了,我媽說,‘當大人就一點好,記性會變差’,可是,沒有一節課教會我們如何變成大人”。
《少年的你》的受眾不再僅僅是青少年或者是年輕的成年人,它聚焦嚴肅的現實題材,呼吁人們關注青少年成長過程中的陰暗面,是對青春片內容上的一次補充。
亞文化其實是與主流文化相對的一個概念,主流文化是社會約定俗成的一種文化規范,它規范著人們的言行舉止,但亞文化卻把這種規范認為是限制。國外著名亞文化研究專家亨利·布萊爾在他的著作《后現代主義的哲學舉隅》中認為,亞文化叛逆主流文化有一定的必然性,而這種必然性并非是因為理性的缺失和享樂主義的泛濫。所以,亞文化群體往往是背離主流文化的,他們大多是區別于現存社會規范的群體。
電影聚焦亞文化群體,并從側面突顯他們的壓力來源并解釋這種現象發生的原因,這種壓力其實是一種社會主流價值觀,即通過高考的方式出人頭地、光耀門楣,或者是只有高考取得好成績,考上一個好大學,才能有光明的前途和未來。
對于影片中的三位主角,不管是執念于通過高考改變人生,最終卻因崩潰于欺凌而犯罪的主人公陳念,還是處境優渥,有著美好未來卻一手導演了一場場校園霸凌事件的魏萊,抑或者是生活在社會底層,混跡于社會黑暗中卻心存善良的劉北山,他們的角色設置都指向了處于校園和社會邊緣的亞文化群體。
影片交代了主人公陳念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母親靠販賣三無產品為生,因經常有人上門討債而東躲西藏,小小年紀的陳念一個人在家要學會照顧自己,躲開追債人的圍追堵截,還要操心母親的安危,她執念于通過高考離開這里,帶著母親去另外一個城市開啟新的生活,她急于擺脫現在的生活,對未來無比向往。她對自己的母親無比包容,把高考和自己與母親的前途緊緊地捆綁在一起,她人生的目標就是“考到北京”,所以在她看來,朋友是不重要的,到學校是學習的,不需要交朋友。因此,她才沒有在胡小蝶被欺凌的時候站出來,在她自己遭受魏萊越來越過分的欺凌后也一次又一次地退讓、沉默,即使在被撕碎衣裳拍了裸照后也只是邊哭邊把破碎的作業本一頁一頁的粘好,在她的想法里,只要忍到高考結束就好了。在她的信念里,沒有什么比高考更為重要,所以她才可以在誤殺了魏萊以后,還若無其事的專心應對高考。陳念這種對于高考扭曲的執念,代表的并不是她一個人,而是當代社會的一個大群體。中國自古以來的科舉制度,一直被認為是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唯一路徑。現如今,對于中國這個人口大國,高考作為選拔人才的官方渠道,也一直被認為是“寒門出貴子”的唯一渠道,高考成就未來仍然是現在絕大部分群體都認同的價值觀和信仰。在這樣的社會價值觀下,高考對于整個學生群體和他們家庭的壓力程度可想而知。
影片的另一個主人公,也是整個校園霸凌事件的始作俑者——魏萊,她是電影中所有主人公中家庭條件最好的,和其他人相比,她父母給了她充足的物質保障。電影中警察到魏萊家中調查時有一個鏡頭,魏萊的家中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獎狀和獎杯,她的父母也是比較有社會地位的人士,所以對她的要求也是非常高,在魏萊父母和老師的眼中,魏萊一直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所以在警察上門調查胡小蝶事件的時候,她的母親一直說魏萊是個單純的孩子。魏萊的母親告訴警察,他們經常教育魏萊什么樣的人值得交往,怎么交往,別的孩子可以不考慮這些問題,但是魏萊不能不考慮,因為她和別人不一樣,并為魏萊開脫,認為是受欺凌者的心理素質差,絲毫沒有怪罪魏萊的意思。
父母對于她的極致期望造成了魏萊的極致壓力,因為一次高考失利,魏萊的父親一年多沒有和她交流,這導致從小就眾星捧月的魏萊更加焦慮,這種極端的家庭冷暴力更加導致缺乏心理疏導的魏萊性格逐漸扭曲,于是孤立無助急需宣泄的魏萊將壓力全部撒向了比她成績好的女同學身上,并且由于母親的維護使得她更加肆無忌憚。電影中鄭警官和陳念有一段對話可以用來形容魏萊,鄭警官問陳念,“你看過野生動物的眼睛嗎?在它們被抓被殺之前,沒有表情,什么都沒有。”陳念說,“那是因為它們心里害怕,才會用這種眼神看這個世界。”這也從側面解釋了,魏萊既代表了校園霸凌的施暴者,同時也代表了在高考這種社會壓力下,某些極端家庭關系之下的受害者。
相較于魏萊和陳念,劉北山是早早就排除在高考體制之外的人,13歲就失去了父母和家庭的庇佑,過早進入社會依靠自己生存,由于缺乏教育和生存的手腕,他只能流浪在社會的灰色邊緣地帶,通過打零工和拳頭來維持生計,在磨難中學會了通過拳頭來獲得尊嚴的“叢林法則”——“挨打不重要,重要的是挨打后我一定打回去”。當他接觸到和他看似處于完全不同世界的陳念,他默默地守護她,想要成全她的夢想,所以在陳念誤殺了魏萊后他幫忙掩埋了尸體,并設計替陳念頂罪。亞文化群體會通過彼此認同和相互慰藉,完成壓抑、焦慮、迷惑和孤獨感的釋放和宣泄,從而建立起另一種畸形的友誼關系——在影片中體現為兩人之間萌生的愛情[1]。
校園本應是孩子們的樂園,是個神圣的地方,是為孩子們傳授知識的地方。學校一直以“尊敬師長,團結友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等為主流文化,教育和鼓勵孩子們積極向上,這是整個社會對學校的要求,也是對學生的期待。但是,幾乎每個學校里,都會有學生喜歡“拉幫結派”,很多學生都有自己的小團體,在這些小團體中,有些叛逆的孩子們通常會做一些違反紀律、與主流文化相悖的事情,其中最常見的就是欺凌同學。
這些小團體、小幫派的孩子,有些靠欺凌同學來彰顯自己的地位身份;有些只是覺得這樣好玩;有些是為了引起家長和老師的注意。這種亞文化有的是被迫加入的,例如,《少年的你》中就有一個情節,經常和魏萊一起欺凌陳念的一個女生,在學校門口攔住陳念,問她,“為什么會是我?”因為陳念有劉北山保護著,魏萊找不到時機對陳念下手,于是為了泄憤,轉而開始欺凌這個和她屬于一個小團體中的人。這個女生其實是不想欺負陳念的,從陳念為了躲避魏萊的欺辱躲進垃圾箱,而這個女生發現了她卻沒有揭穿時就可以看出,她也是“弱者”,害怕被欺凌,才會跟著“強者”,一起去欺負“弱者”。這種亞文化在校園內的傳播,會產生非常大的影響,會破壞學校秩序和學習氛圍,并給受欺凌者帶來一生都不能愈合的創傷。
《少年的你》秉承了“暴力美學”,其“暴力形態”包裹藝術美的形式精髓,同時又以突出的溝通和防御形態樹立了鮮明的影片特色[2]113。
在《少年的你》這部電影中,無處不充斥著令人窒息絕望的暴力。對于中國這個大環境里,高考作為絕大部分中國學生成就未來的一個途徑,本就給無數中國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壓力。電影以高考前本就壓抑的氛圍作為背景,加上殘酷的暴力對人精神上的摧殘,同時又與影片中較為突出的善良、溝通情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暴力美學的特點就在于對人性黑暗的刻畫[3]。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以“人性本善”的觀點為主流,許多電影也是以此為基調,《少年的你》無疑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沖擊,讓我們直面那些人性的黑暗面。相對于畫面的血腥暴力,這種人性的暴力更令人窒息,它是把美好的外衣撕破,把真實的人性之惡、人性的丑陋赤裸裸地揭露在人們面前。
《少年的你》作為一部講述校園暴力的電影,從始至終都沒有刻意避免去觸碰人們對于“暴力”的敏感神經,而是對發生在陳念身上的校園霸凌事件進行了層層遞進的展現,帶領觀眾深挖電影中少年們在面對校園霸凌或是實施校園霸凌的心理以及人性。
例如電影開頭陳念沒有站出來阻止校園霸凌,胡小蝶最終因無法忍受校園霸凌跳樓而死。可怕的“校園霸凌”無聲無息地降臨在胡小蝶頭上,而身邊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所有的人都對這種“暴力”視而不見,無形中卻成了悲劇的隱形推手。胡小蝶跳樓自殺后,陳念去給她蓋上衣服,導演以陳念的第一視角仰拍了周圍的旁觀者,更是突出了旁觀者的冷漠,這種冷漠與陳念形成了對比,預示著陳念將成為下一個被欺凌的對象。電影中用這種“暴力”手法展現出來的場景并不是在電影中才會出現,這種“旁觀者的冷漠”在現實中不勝枚舉。正是因為旁觀者的這種“冷漠”的態度,才會推動一樁樁校園欺凌的悲劇發生。
影片也不全是通過暴力來詮釋整個故事,也有暴力撕碎后的美好。影片在過濾現實的過分暴力成分的同時,保留了暴力結果的“殘酷與丑陋”,展現了暴力化解后的“祥和與美好”[2]113,同時也向人們展示了至真至純的“少年氣”,并使得這種暴力之美更加飽滿。例如在陳念受到欺凌時,劉北山盡全力保護她。劉北山是被父母遺棄的孩子,失去了家庭和父母的庇佑,年少的小北很早就接觸了社會的陰暗面,他只能成為一個混混才能夠勉強活下去,但他仍然堅持著自己的道德底線,而陳念的出現,無疑是這個時候的他能接觸到的唯一且是所有的美好。一個是從小生活在陰溝里的少年,一個是努力掙扎想要夠到美好的少女;一個是混混,一個是優等生;一個是被父母遺棄的孤兒,一個是背負家庭不幸的弱者;看似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命運卻就此交織在一起。有人身處陰溝,但依然有人仰望星空。陳念有著最簡單的夢想,就是能夠順利高考,離開這里,帶著媽媽開始新的生活,所以不斷忍受校園暴力,即使欺凌越來越過分,她也依舊仰望星空,最后,魏萊對霸凌地輕描淡寫,讓她徹底崩潰,失手誤殺了魏萊。小北說,陳念是第一個問他疼不疼的人,所以他拼了命也要給她最好的結局,他想要成全她的夢想,所以小北在說那句“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的臺詞時,才會如此令人動容。小北雖然生活在陰溝,卻并未徹底淪為黑暗,他的善良讓人覺得心疼,同時也讓人覺得溫馨。正如《少年的你》剪輯師張一博所說,“《少年的你》講的是少年的沖動,是一種‘少年氣’——這是少年時期所特有的。正是有了這種‘少年氣’,小北才會說出‘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的承諾,才能為另外一個人不顧一切地付出。”
生活在陰溝里,見識過種種黑暗面卻善良的小北與在“美好”的外衣下有著陰暗殘忍的內心的魏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給觀眾帶來了暴力、善良對比下的美學享受。
電影通過對人物的情感展示,讓觀眾能夠不自覺地聯想自己在成長過程中發生在自己或者是身邊人身上的類似事件,這也是這部電影所引起的連鎖反應。《少年的你》通過這種暴力美學的溝通手法,展現出巨大的影響力,雖然這部電影并不能夠從根本上改變這個社會和解決校園欺凌的問題,但是能夠真實地反映出社會所關注的現實問題,引起人們的反思,給人們敲響警鐘。
校園欺凌事件時有發生,而中國對于該題材的影視作品卻十分少有,直到2018年9月上映了國內第一部關注校園欺凌題材的電影——《悲傷逆流成河》,在社會上引起了比較大的轟動。
該部電影是改編自郭敬明的同名小說《悲傷逆流成河》,原著講述了關于四個中學生的成長故事。女主人公易遙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中,她在學校遭受了種種不公平的待遇,再加之家庭生活帶來的壓抑和不幸,最終釀成了無法逆轉的悲劇,故事結尾以三個花季少年的自殺結束。小說展現出了青少年那種懵懵懂懂的感情和成長中的迷失方向,講述了關于校園欺凌的故事。小說敏感灰暗的內容在當年引起了強烈的社會輿論,同時也遭受了強烈的批評。
影片《悲傷逆流成河》雖對原著進行了較大的改動,但還是保留了原著的故事框架,以校園欺凌為主線,并沒有過多地渲染青春萌動的情感糾葛,而是更多地從她們成長的外部環境入手尋找悲傷疼痛的源頭[4],這一點與《少年的你》有異曲同工之妙。
同類型的電影,在其他國家也備受關注。韓國電影《媽媽不哭》就是反映這一現實主義的力作。《媽媽不哭》講述的是剛剛離婚的柳琳獨自帶著女兒恩雅生活,恩雅是一個相當乖巧的女孩子,剛剛步入高中,她的夢想是成為大提琴家,但在上學的時候,卻遭到了幾個男生的欺凌和虐待。柳琳把罪犯送上法庭,希望能得到公正的審判,將罪犯繩之以法,但法律并沒有讓柳琳得到想要的結果,以證據不足最終判幾個男生無罪。幾個男生經過這次事件后,更加肆無忌憚,用視頻和照片繼續威脅著恩雅,最終恩雅難以忍受,給媽媽留下一個寫著“媽媽不哭”的蛋糕自殺身亡了。柳琳無法忍受失去女兒的痛苦,用自己的方式懲罰了這些傷害女兒的惡魔,自己也被警察開槍擊中。
與《少年的你》不同的是,《媽媽不哭》這部電影是取材于社會中真實發生的故事——2004年,韓國密陽發生了一起令人發指的虐害事件——一個初中女生遭受多達44人次的輪暴,而施暴者竟是與受害人同齡的男生[5]。
這幾部電影都是關注校園欺凌事件,把校園欺凌的問題毫無遮攔地公布在大眾的視野之下,引發了社會的廣泛關注,但是在表現手法上又各有不同。《少年的你》和《媽媽不哭》在角色的背景選擇上是極為不同的。《少年的你》中女主的母親沒有盡到關心孩子的責任,使得陳念一直在一個極為艱難的環境中成長。而《媽媽不哭》中的恩雅雖然生活在單親家庭,但卻從小沐浴幸福,學習大提琴,有著一個高雅的夢想。電影《少年的你》不僅從角色背景上下功夫,還從角色名字的設置上用了心,例如魏萊(未來),表面美好,卻有著鮮為人知的黑暗面,而這樣的“未來”,其實一點也不美好;再例如警官鄭義(正義),在陳念遭遇欺凌時也無能為力。因此,從主角設置就能看出來兩部電影側重不同。《少年的你》更傾向于揭示校園欺凌現象產生的原因,《媽媽不哭》則側重于以紀實的手法揭露社會的黑暗。《悲傷逆流成河》中易遙本來是一個沒什么存在感的普通學生,卻因目睹了唐小米被欺凌而成了唐小米的欺凌對象,不僅如此,唐小米害怕易遙將自己被欺凌的事暴露出去,還慫恿其他同學一起欺負易遙。施暴者不僅殘害受害者,也教唆其他人一起參與施暴,正如《黑羊效應:無處不在的霸凌現象》中所提及的,當我們面對巨大的壓力時,通常會把無法自圓其說的問題轉移給相對軟弱的人,從而形成一群好人欺負一個好人,其他好人卻坐視不管的“黑羊效應”[6]。
雖然這幾部電影側重點各有不同,但歸根結底還是回歸到人性的問題。此類電影的上映不僅有助于提升大眾對社會現實的關注度,揭露校園中的陰暗面,更有助于對校園欺凌現象的改善,推動社會發展。
正所謂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電影作為最貼近大眾生活的藝術形式,更應該從豐富的社會資源庫中選取題材,將社會故事呈現給大眾并傳遞觀點。法國戰后現代電影理論的一代宗師安德烈·巴贊曾強調:“電影藝術的主題理應是現實的世界,電影只有通過對現實社會的精準描繪,才能實現讓時間免于腐朽的偉大理想。”[7]158因此,要呈現一部現實題材的電影,首先要回答的問題就是如何呈現“真實”。
藝術來源于生活,藝術作品更是為了反映生活,那電影作品的“寫實”就顯得尤為重要。在還原故事情節時,立足于現實人物代表,表達真情實感則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電影的根基所在。中國的現實主義題材電影更是要注重返璞歸真,更多回歸真實的人物,敘事要符合客觀性,將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形象擬實地表達出來。
2018年上映的電影《我不是藥神》就因為更多地立足于表達真實人性,電影上映后引起了社會的激烈討論,李克強總理就電影激起的輿論做出了批示,要求有關部門加快落實抗癌藥降價保供的相關措施。《我不是藥神》選題大膽,立足于社會熱點問題,反映人性和揭露社會問題都是它取得票房和口碑雙成功的法寶。它勇敢地利用藝術手法將當年轟動全國的印度抗癌藥代購案搬上了大熒幕,用藝術手法將當年轟動全國的案件重新呈現在了大眾面前,并引領大眾帶著全新視野去回顧這個問題,引發深度思考。
電影講述的主人公程勇是一個靠倒賣“印度神油”為生,窮困潦倒的小商販。后在機緣巧合之下,他了解到國內白血病抗癌藥價格昂貴,病人吃不起藥,就只有等死,而有一種印度抗癌藥功效和國內的抗癌藥一樣,價格便宜很多,于是為了賺錢,鋌而走險開始倒賣印度藥。程勇靠“賣假藥”發了家,但他也害怕東窗事發,于是收手不干,開始做其他生意,直到后來他真正接觸了白血病人這個群體,他開始“重操舊業”,只不過這次,他不為賺錢,只為救人,甚至后來自己掏錢救人,即使最后進了監獄也不后悔,最終完成了自我的救贖。電影中的主人公程勇,原型便是在真實的印度抗癌藥代購案中的當事者——陸勇。但不同的是,電影中的程勇是一個健全的人,而陸勇本身就是一名白血病患者,他自己也坦言,“我首先是為了自救,才順便幫助別人。”[7]159電影對人物背景的改編,更是讓電影情節充滿戲劇性,更加突出這個人物形象的內在塑造,突出程勇的平民英雄形象。
在《少年的你》中,劉北山作為重點塑造對象,是一個被原生家庭拋棄的孩子。為了生存,他從小便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摸爬滾打,總結出了一套關于生存的叢林法則,但他卻并未徹底淪為黑暗,心里一直保持著一絲純潔。陳念第一次去他家,他急急忙忙收拾屋子,希望給陳念一個好印象。小北曾對陳念說,“你不懂,你太干凈了。”他把陳念當作是他生活中的唯一美好,在陳念被欺負后,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陳念,因為想要守護這一點亮光,他甚至在陳念誤殺魏萊后費盡心思地制造“證據”替陳念頂罪。導演不斷地挖掘劉北山這個人物的人性,給觀眾展示出了一個小人物內心無比溫暖的善意。
在《我不是藥神》中,主人公程勇是一個離婚獨自生活的中年男人,有著年邁還生病的父親,還有年幼的孩子。生活的壓力重重地壓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他不得不倒賣“假藥”從中謀取暴利。當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經觸犯了法律會給他帶來牢獄之災時,他退縮了,于是他將代理權賣給了一個沒有良知的制造假藥的藥商。當他的同伴反對他的做法時,他大吼,“我就是個賣神油的,我管得了那么多人嗎?我又不是白血病人。”也充分表現出一個普通人的自私、市儈、膽小的嘴臉。但在影片的后半部分,呂受益的妻子跪下求他去看看呂受益,他見識了呂受益治療過程中的痛苦。這個階段對于程勇有很多特寫,體現了他內心的焦灼不安和矛盾,也為后來他重新開始賣藥,扛起不為掙錢只為救人的責任做了鋪墊。程勇不忍心看到往日的朋友因為買不起藥而忍受病痛的折磨,于是他決定再次前往印度幫呂受益買藥,在印度的街頭遇到了工人正在搬運兩尊佛像。而這兩種佛像分別是濕婆和迦梨女神,它們在印度佛教中代表著毀滅與重生,導演借著兩尊佛像來隱喻主人公程勇[8]7,從最開始雖只為賺錢但給患者帶來了希望,后因害怕受到懲罰而選擇放棄,又打破了患者的希望,直到親眼看見了呂受益因病痛而遭受折磨,程勇的良心受到譴責,決定重新賣藥,這一次不為賺錢只為救人,哪怕自己面臨巨額虧損和判刑的危險也要堅持,完成了從“小愛”到“博愛”的進化,從“小我”到“大我”的升華。
不管是《我不是藥神》,還是《少年的你》,導演在電影中都是通過描寫小人物在是非面前的選擇和從“小我”到“大我”的變化來反映社會存在的現實問題,通過寫實的手法,讓觀眾從現實中剝離出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問題并從中尋找答案。
近年來,不論是民眾還是電影創作人都開始關注探討現實主義。黨的十九大報告也明確倡導現實主義創作,提出“加強現實題材創作,不斷推出謳歌黨、謳歌祖國、謳歌人民、謳歌英雄的精品力作”[8]7。
3.2.1現實主義題材電影要擬實,追求“真”和“像” 現實主義題材電影,不論表達什么,其關鍵還是在于“真實性”。柏拉圖認為理式世界是第一性的,現實世界是第二性的,藝術卻是第三性的。現實世界是對理式世界的模仿,而藝術則是對現實世界的模仿[9]39。
但在傾向真實過程中,要區分“寫實”和“擬實”。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創作過程中,不應該為了真實而追求真實,增加許多藝術手法隱喻,適當地藝術化處理,甚至是適當地杜撰都可以使電影更加“真實”,藝術作品對現實的模仿本身就是要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去追求“真”和“像”[9]40。
3.2.2以小見大揭示現實本質,回歸人性 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作品,沒有個人英雄主義,更多的是從群眾的角度出發,從群眾的角度去看待問題,以小人物為代表,更能引發觀眾的情感共鳴。
影片《少年的你》中,主人公陳念只想好好高考卻無緣無故成了校園欺凌的受害者,最后雖是無意卻也犯下大錯。劉北山只是想和自己心中最美好的女孩一起“仰望星空”,但最終選擇替陳念扛下罪孽只為成全陳念。影片揭示了現實中很多人在讀書期間遇到過的欺凌問題。校園并不是所有人美好的青春,也是很多人的失樂園。在成長的路上,不只有光,還有痛。
《我不是藥神》以程勇這個小人物去代表更多人表達訴求,他只是想要好好生活,給父親治病,給孩子好的環境,但最后他心底的善良讓他回歸本心,雖然只是一個小人物,但卻扛起了大責任。他為了救人觸犯了法律,但卻引起了政府的重視,最終幫助了更多的人。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就是通過小人物的一些選擇和他們的行為去揭露社會中存在的種種不公,反映出社會的問題。影片的設置,也更能讓觀眾在人物角色中找到影子,找到情感寄托,在影片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社會使命和家庭責任擔當[10]。
3.2.3以真善美為價值導向,弘揚正能量 真善美從古至今都是我國的主流文化,在新時代,充滿正能量和愛國精神依舊是咱們這個時代的主旋律。一部優秀的電影除了對主題的精準把握,對內容的精彩呈現外,還需要傳遞正確的價值觀。《少年的你》和《我不是藥神》都是通過借助社會熱點問題傳播包含“善良”和“自我救贖”的價值觀念。
在《少年的你》中,劉北山不顧一切替陳念頂罪,只為成全陳念。陳念高考取得了優異的成績,本可以帶著媽媽開始新的生活,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所期待的,但最后仍然認罪。影片最后,陳念和劉北山坐在警車上,陳念說,“我現在覺得特別輕松,就像期末考試最后一門終于考完的感覺。”兩個孩子終于選擇承擔各自的責任,也終于實現了自我救贖。
在《我不是藥神》中,程勇依靠賣“假藥”發了家,生活走上了正軌,但他最后選擇不惜一切代價哪怕自己觸犯法律也要盡全力幫助病患,在印度“格列寧”藥廠被停止生產后,他選擇按零售價2 000元從藥店回購,并依舊按成本價500元賣給病患,盡管這樣他一個月會虧損幾十萬元,但他說,“就當還他們的。”他在親眼看了白血病人的痛苦后,克服了他懦弱的心理,完成了對生命的捍衛。
現實主義題材電影需要立足于真實,但現實主義題材是一種創作類型,對真實事件進行二度創作,弘揚其背后的人文主義精神,傳達“以人為本”的價值取向和對命運的深切關懷。筆者認為,現實主義題材電影應像鏡子一樣反映生活、表現生活,充分尊重現實社會、尊重客觀事實,向觀眾傳遞正確的符合社會主流的價值觀。
《少年的你》以校園欺凌作為整部影片的切入點,通過描述影片中的三位主人公的成長困境,引發觀眾對背后原因的深度思考,呼吁社會關注青少年的心理健康。該片之所以能夠直擊人心,獲得如此成功,除了它在創作層面有新的突破,是一部“另類”的青春片以外,還在于背后深刻的人文關懷和社會反思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的正確導向,為以后創作現實主義題材電影提供了重要的依據。可以說,《少年的你》是一部非常成功的現實主義題材的青春片。每一部現實主義題材佳作的問世,都是這個時代的幸事[7]168,現實題材的電影必須勇敢的直面社會的殘酷問題,敢于揭開傷疤,通過重現、批判社會現實,引起大眾對社會問題的關注。例如《少年的你》這類關注校園欺凌這一現實題材的電影,從矯揉造作的青春樂園走出來,關注青少年主體的成長焦慮,這才是現實主義題材青春片應該考慮的問題。對現實題材的電影來說,不循規蹈矩,采用更加包容的態度,立足現實講述一個故事,反映一個問題,傳達一種社會人文情懷,才是現實主義題材電影所能體現的社會價值,才更有益于這類題材電影的發展,更有益于社會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