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舒雅 開封文化藝術職業學院
近幾年隨著網絡和新媒體的發展,以數字影像為媒介的新技術手段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和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尤其是以紀錄片為代表的影像表現形式,更是以其真實性和客觀性等特點全方位記錄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其背后的文化內涵。文章通過對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調研分析,總結影像技術手段在非遺傳承和傳播過程中的價值體現以及實踐問題,提出相應的思考與建議。
紀錄片與電影的最大區別在于真實,其取材來源真實、人物真實、故事真實和創作者的主觀表達真實。我國傳統文化最初發源于民間,來自于最普通的百姓,記錄文化發源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狀態就保存了當地文化的原生性和完整性。在紀錄片中實現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影像化具有現實的基礎和條件,非物質文化遺產背后的文化精神雖然被人們加以抽象地概括和表述,但在世世代代當地民眾的生活實踐中,外在的表現形式不斷在演變、進化,直到現在流傳下來的我們所能看到的非遺,就為非遺文化精神的影像化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和可靠的保障。
紀錄片用鏡頭再現真實的特點,可以留存文字和圖片無法精準記錄的文化細節。比如,《舌尖上的中國》第一季第一集中講到單珍卓瑪和母親上山采松茸的場景時,通過采訪得知單珍卓瑪最擔心母親的身體,因為采摘松茸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這樣的生活小細節背后展現的不僅僅是我們得到美食的不易,更是通過飲食輻射出當地人賴以為生的生活狀態,以及在采摘松茸時單珍卓瑪和母親會保護好松針,以便新的松茸長出來,這一小細節更是告訴觀眾,千百年來人們一直與自然和諧相處,大自然生生不息才會有我們今天餐桌上的美食。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發展除去外在形式之外,這些非語言符號的文化細節信息,才是彰顯文化精神和特質的最內在體現。
影視作為大眾傳播的媒介之一在當下社會備受關注,尤其是以紀錄片的形式承載和傳播文化成為流行趨勢,如熱播的《如果國寶會說話》《舌尖上的中國》等紀錄片收視率一路走高,更是推出季播的模式滿足觀眾的審美需求。紀錄片直觀真實、生動有趣的表現形式潛移默化地促進了人們對于文化的了解,更重要的是紀錄片廣泛傳播的媒介價值架起了人們和文化之間溝通的橋梁。筆者在一次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的講座中得知當時故宮研究院需要招收幾十名志愿者,當時恰好趕上《我在故宮修文物》熱播,報名系統開放沒幾天報名人數就達到700多人,而且全都是年輕人,可見影視的影響力量不可小覷,尤其是一旦年輕人成為傳播優秀傳統文化的主力,這無疑是為岌岌可危的傳統文化注入一針“強心劑”。
有些紀錄片創作者對某些文化現象缺乏理性的認知和深入的把握,表現出對文化的膚淺理解。這些創作態度和文化立場的偏移都會影響傳統文化的傳承和傳播。尤其是內容涉及到少數民族文化、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稀有文化時,創作者往往突出其表層的記錄和保存價值,沒有挖掘到其深層次的文化內涵,這樣文化紀錄片就成為了文化科普片,紀錄片便也失去了其真正的社會意義。比如表現手工技藝的紀錄片著重介紹制作工藝和用途,在解說詞的描繪中也多使用“細膩”“生動”等毫無特點的字眼來概括制作工藝的特色與精湛,而這樣的表述由于過于死板和抽象化使得紀錄片枯燥無味。
“在生活中結構”還是“在結構中生活”是影響紀錄片是否過度主觀化贊頌的敘事方式。所謂“在生活中結構”是借鑒影視人類學的敘事方法,即創作者前期經過大量而真實的調研,完全融入當地文化氛圍中,和采訪對象建立親密的朋友或者家人關系,在這種調研的基礎上不去打擾拍攝對象,盡可能將生活、文化接近還原地拍攝,隨后根據拍攝素材按需要進行剪輯和制作;“在結構中生活”是拍攝文化類紀錄片常用的敘事方式,即在真實調研的基礎上,拍攝之前提前設置好拍攝大綱和影片框架,甚至撰寫解說詞,在拍攝過程中讓拍攝對象按照影片框架進行配合,隨后將拍攝素材按照框架剪輯完成。在記錄當地人生活狀態和文化的過程中,不管采用哪種形式,紀錄片都會有人為主觀干預,但是后者更易走入主觀化贊頌“誤區”,因為后者是創作主體在拍攝之前已經提前加入主觀情感,拍攝過程自然是按照主觀情感有所取舍,并不像前者是盡可能地客觀記錄,后期剪輯再在現有素材中結構影片。因此,“在結構中生活”的敘事方式極易造成主觀化贊頌,從而有失客觀和公允。
紀錄片創作者在進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影視創作時,更應該注意深入挖掘非遺背后的文化內涵,在拍攝中思考如何將遠離現代、較為抽象的傳統文化以直觀、有趣的形式呈現給觀眾,經過實踐筆者認為創作者在前期調研過程中采用文化人類學的調研方法,即“同吃、同住、同勞動”最能真實、豐富地展現非遺文化精髓。創作者和拍攝對象如朋友、家人一樣相處,這樣創作者才能夠融入到當地文化之中,從被拍攝對象的角度傳遞真實的文化信息,這時被拍攝對象也會在鏡頭前真實地呈現本真的行為狀態,從而實現真實、客觀的記錄,也能夠深入到文化心理層面加以表現。如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導演任長箴曾經講到,他們在拍攝《舌尖上的中國》之前花了兩年時間進行調研,從東北走到云南,再到新疆、西藏,他們深入當地老百姓群里中尋找最地道的食材和烹飪,他們劇組將目光放在那些平凡、普通的勞動者及其日常生活上,對扎根于民族文化土壤上的飲食文化現象進行了較為充分的發掘和展現,人們可以通過眾多的社會個體了解到不同地域人們的勞動方式、風土人情、生活習俗等情況,并感受滲透其間的人倫情感、價值觀念和思想意識。
紀錄片是文化的見證,國家的相冊,更是人類社會的影像記憶。在“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概念越來越得到全球認可的今天,中國紀錄片和國外紀錄片的合作與交流顯得尤為重要,這對增強我國紀錄片的綜合實力和影響力都大有裨益。因此,創作者應當具有開放高遠的文化視野,既注重中外紀錄片的合作與交流,又要重視中外文化的聯系與比較。
首先,國外紀錄片在中國紀錄片節大量參賽,每年的中國(廣州)國際紀錄片節作為在中國歷史最長、唯一具備紀錄片交易的國家級國際性紀錄片節都有國外紀錄片參賽的身影,今年的紀錄片節有超過全球半數的國家參與角逐,其中更有參加過國際電影節的紀錄片投片中國的紀錄片節,為中國紀錄片的發展注入了更多活力。其次,中國紀錄片近幾年脫穎而出,助力中國文化走向海外。如紀錄片《極地》《如果國寶會說話》等紀錄片都在豆瓣達到9分以上的高分,更引起年輕人的關注和熱議;紀錄片《四個春天》在今年也獲得第12屆FIRST青年電影展青年電影競賽最佳紀錄片,這些國內紀錄片紛紛在國內外獲得一致好評并引發關注討論。
中國紀錄片與國際優秀紀錄片團隊共同合作對紀錄片的發展起到了巨大作用,創作者更應該具有開放高遠的視野,提高自身的實力并適應國際市場的生存規則,也要堅守我們自身的文化使命,使中國優秀傳統文化通過紀錄片這座“橋梁”得到客觀、真實的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