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東
洛克認為,在自然狀態(tài)下,人對人就像狼對狼一樣,充滿著危險,因此,需要自然法加以調節(jié)和保護人類的生命權、自由權和財產權。在自然法的范圍內,人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欲自由決定自己的行為方式。洛克把自然法等同于理性,認為人人都應受理性的支配,在自然法則范圍內,人類是獨立和平等的,每個人應盡其所能保存其余人的自由、生命健康和財產的權利。洛克嚴厲地批判了菲爾默的“君權神授”和君權世襲制的傳統(tǒng)思想,表達了人類追求自由、平等的個人權利思想。
“自由”一詞在歐洲中世紀時期就已經開始使用。這個時期,該詞有“獨立自主”“破除依附在身上的束縛”等含義,古希臘哲學家更是把這些當作一種政治價值的追求或者一種生活方式的追求。中世紀后期,神學思想中的自由權利思想逐漸被自然權利的人性思想代替,中世紀神學觀點中,人是上帝的制造物,因此人的一切權利包括人的生命、自由、財產等與人有關的權利都是上帝所賦予的。而自然權利的人性思想則認為人的自由價值和尊嚴應得到重視,人是自然界和社會發(fā)展的中心。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時期,哲學家們追求自由的思想更加強烈。在文藝復興時期,個人主義思潮盛行,人們崇尚人性,反對神性,追求人的現世的幸福,提倡人的個性解放。自然權利中人性思想的核心是反對愚昧地壓制人性的神學思想,認為主宰人類命運的不是上帝,而是人本身。19世紀的人文主義家們代表著新興資產階級和新貴族階級的利益,隨著資本主義自由商品經濟的發(fā)展,代表資產階級利益的“哲學家”更加注意政治自由和道德自由的辯證關系。洛克認為,自然權利優(yōu)先于社會法的權利,自然權利高于社會法。而且,這種自然權利是每一個自然集體共同享有的福利,如人可以合理處置自己的財產權和自由權。這種自然權利成為人的本質和理性,是人進入契約社會的基礎。因此,社會契約論代表霍布斯認為,自由人的情感、意志、需要不受客觀的限制,但是這種自由是在君主專制下的自由,這種自由是有限定的自由,只有集體的代表者才有自由反抗外來入侵和自由抵抗。他在提到臣民的自由時認為,每一個臣民對于權利不能根據信約予以轉讓,轉讓的一切事物都是具有自由規(guī)定。洛克的自由權利思想承認人的天賦自由,人的自由可以追溯到上帝之中,并且又能在本性中得到體現。
傳統(tǒng)封建國家通過“君權神授”理論獲得政治統(tǒng)治的正當性,而近代國家則通過憲法為國家提供政治的合法性[1]。因此,要建立正當的法治社會國家,就必須要有相應的法律支撐,規(guī)定人民可以自由選擇什么樣的行為和生活方式,以實現法治政府的正當性。1789年《人權宣言》有幾條對自由最重要的宣言:第1條,在權利方面,人生來是而且始終是自由平等的。第2條,任何政治結合的目的都在于保護人的天賦自由和不可侵犯的權利,這些權利就是自由、財產、安全和反抗壓迫。第3條,全部主權主要是屬于人民……第4條,自由在于有權做任何不損害他人之事。因此,一切人行使天賦權利只有必須保證社會其他成員享有同樣權利的限制,此類限制只能由法律規(guī)定。從這些宣言當中,可以看到洛克自由權利思想的影子。洛克認為,在自然狀態(tài)社會的復雜環(huán)境中,人人都平等地享有自由的權利,但是自然狀態(tài)畢竟是各個家庭或者是由一個個小集體組成的,沒有一個共同的“審判者”就難以確定權利的公正性和正義性。個人或者小集體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對防御外敵入侵和損害力量顯然是不夠的,容易使社會秩序紊亂,不足以維護個人的自由、生命和財產的權利。因此,他認為在自然法的基礎上應進一步建立社會法,建設公民政府或者公民社會。公民政治社會是按照公民同意的法律體系管理國家,并沒有對個人自由造成限制,相反,是擴大的個人的自由范圍和自由的合法性以及正當性。洛克認為,一個人的行為應該是受自己控制,而不是任他人擺布。他認為如果一個人不能支配自己,而是受他人支配,那么被支配的人永遠是奴隸[2]。洛克認為,公民進入公民社會后,并不是自己受他人支配,而是受自己同意的法律條例管束自己,也是屬于自己控制自己的行為。人在公民社會中,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按照自己的思想意識支配自己的行為,可以自由地處置自己的財產等正當性權利。關于自然法和理性,有必要說明一下自然法和理性的關系。自然法在性質上是神的意志所下達的命令,其內容是命令人們按照理性或者自然法支配自己的行為,因為自然法也是屬于理性,可以被人的自然理性所發(fā)現。自然法或理性主要表現為三要素:一是超越我們之上的意志,這是自然法存在的原因和基礎;二是關于什么應當做、什么不應當做的規(guī)定,這是自然法的功能;三是對人構成約束,為人創(chuàng)設義務,這是自然法的性質。也就是說,自然法在本質上是一種約束,與之相對照,自然權利在本質上則是一種自由。在自然狀態(tài)中,自然法是約束人民的唯一準則,自然法的約束就猶如今天的道德準則約束一樣,是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一個公民社會中共同認可的行為正當性的準則。
如何搭建公民社會或者組織政府,如何解決個體自由與政府的關系?洛克認為,在自然狀態(tài)下的人可以在公民同意的基礎上,與代表公眾利益的公民政治共同體簽訂契約,搭建一個公民政治共同體即政府。這個公民政治共同體是最高的權力機關,并賦予其公共權力裁決人世間的各種公眾福利、自由權等各種問題,這樣在公民政治共同體當中就有了一個共同的“審判者”。通過契約這一媒介建立的公民政治共同體,每個人按照契約同意把執(zhí)行理性法則的自然權利交給這個公民政治共同體,以便維護自己的生命、自由和財產安全。在公民政治共同體中,人們可以建立他們認為合適的政府形式,通過建立政府,設置立法機關,制定法律,用于保護政治社會中的個人的生命、自由和財產的權利。法律的具體執(zhí)行由執(zhí)行機關實施,通過法律這一保障機制,可以擴大公民的自由。洛克認為,人民的“同意”是一切權利的基礎,這種同意理論既體現為尊重民意的客觀事實,又能通過社會法建立人民自由權利選擇的正當性。公民把權力交給了一個值得大家信任的公民政治共同體,再通過公民政治共同體幫助共同體內成員實現各種自由權利并控制共同體內成員的道德行為。
從一般意義上理解自由就是不受他人控制和奴役的理想狀態(tài)。人的自由權既有人的道德選擇自由、行為方式自由,也有言論自由等。自然狀態(tài)下的每個人都有平等的自由權,人可以由自己的意識去支配自己的行為。但是,公民政治共同體中的成員受社會法的束縛和管理,只能按照公民同意理論基礎上建立的法律規(guī)范自己的行為,自由選擇的程度和范圍縮小,可見,其自由具有局限性。洛克認為,通過公民的同意法則,人由自然狀態(tài)進入政治社會,公民所享有的自由是在社會法允許的限度內。即使在自然狀態(tài)中的人,也是要求按照理性指導人的生活選擇方式,也并不是絕對自由的狀態(tài)。理性能教導政治共同體內的人懂得自由選擇的邊界法律,讓每個人知道自己的自由的局限性,讓人知道自由的選擇的范圍和程度。斯賓諾莎曾說過:“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因此,每個人的行為都受到理性法則的控制,而不是任意的自由。而洛克認為,在沒有理性法則之前,人的自由是放縱的、隨意的,就像野獸一樣,是本性的自由。這樣的野獸般的自由,洛克認為是人的不幸狀態(tài),遠低于人之為人的狀態(tài)。為此,洛克提出普遍自由的觀點就是要有一個普遍限制。洛克認為,如果每個人都是本性的自由,沒有一定的條件加以限制,就有可能導致同樣的條件同樣的政治共同體中有些人是自由的,而有些人是受限制的。無限制條件的自由社會中,有的人可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不受他人的權威控制,但是也不排除有一些人根本沒有意愿可言。因此,在政治社會里,通過法律來維持社會公共秩序,應該明文規(guī)定,統(tǒng)治者本人也應當遵守法律。所以,自由和法律不是對立的,法律是保證自由的前提條件,法律并不是為了限制自由,相反,是保護和擴大了自由,雖然洛克的政治社會自由是在神學的背景下提出,但是,基于人民的同意進入公民政治社會的狀態(tài),這種狀態(tài)的自由顯然是與自然狀態(tài)的自由權利不一樣。在自然狀態(tài)下自由是由自然法的“理性”給予指導,政治社會的自由是由人們通過制定法律,用法律限制非正當性的自由。
洛克的自由權利思想具有時代的進步性。當時歐洲正努力推翻封建君主壓迫人身自由的專制制度,洛克的個人自由權利思想正是當時經濟社會關系的產物。洛克通過對自然狀態(tài)和戰(zhàn)爭狀態(tài)的考察,認為個人力量的有限性,寄希望建立公民政治共同體或者政府,從而設立政府執(zhí)行機構保護人的自由實現的社會條件。洛克作為近代民主、自由、法治理論的集大成者,他在天賦人權、自由觀等個人權利思想方面,給西方權利理論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影響深遠。他的政治哲學深刻影響了英國、美國等西方國家。英國的資產階級革命吸收了洛克的個人自由權利思想,1689年制定的《權利法案》、1701年制定的《王位繼承法》,這些法律都受到洛克個人自由權利思想的深刻影響。例如他的“同意”理論:“一切政治共同體是建立在公民同意基礎上,如果政治共同體侵犯個人生命、自由和財產,人們可以通過革命推翻這個共同體”。這種革命思想被吸收進了《獨立宣言》中。
追求自由平等是人類一直以來探索的命題。古代生產力水平低下,決定了人們必須把全部或者至少是大部分精力投入生存需要的滿足中,人對于社會的直接依賴也人為地套上了新的枷鎖,這就決定了這一時期人們的發(fā)展談不上什么自由[3]。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為實現民族獨立和解放,懷抱著追求自由的夢想投入革命,救人們于水深火熱之中,沖破封建禮教的束縛。
時至今日,新中國生產力水平得到前所未有的發(fā)展,中國迎來了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zhàn)略布局,自由已經被列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自由權利的問題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現實生活中都是一個焦點話題。隨著社會的進步,國民素質的提高,人們維護自由權利的意識越來越強烈。洛克的自由權利思想所蘊含的民主、法治、同意理論對于推動國家法治建設和創(chuàng)新法治思維都有著積極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