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百年回溯及經驗啟示

張彩云

文化是民族的精神和靈魂，可以從細微之處規范、刻畫人的行為，人類的日常生活始終受文化所蘊含的道德品質、價值取向的深刻影響。鄉村文化是村民約定俗成的規則與道德，包括物態文化、行為文化、制度文化、觀念文化，是民族文化的縮影，是地方文化的再現。鄉村文化建設是包含價值觀、文化認知、交往方式以及生產、生活方式等在內的文化形態塑造，是上層建筑的關鍵實踐樣態和表現形式，是夯實經濟基礎的力量源泉，更是調解生態文明的重要標識。中國共產黨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是黨和國家歷任領導人運用馬克思主義的方法，長期深入群眾開展調查研究，對中國鄉村文化建設所形成的獨創性認識，是對鄉村文化建設發展實踐中的一系列戰略、措施及其經驗的理論概括?？v覽百年來黨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歷史演變足跡，黨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堅定不移地植根于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和共產主義理想，實踐于中國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各個環節，是紅色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表達方式，是鄉村振興的思想綱領和行動指南。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文化觀、鄉村建設觀和方法論是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生成與壯大的重大理論源泉和實踐創造。

一、中國共產黨鄉村文化建設思想核心要義的發展演化

農民問題是中國共產黨的中心問題，領導農民運動和農村建設是中國共產黨的核心工作。務農重本，國之大綱。農業農村在經濟社會發展中處于突出位置，沒有鄉村的全面振興，就談不上國家的全面振興。農村要發展，文化要先行。鄉村文化要素是綜合競爭力的核心要素。在中國共產黨百年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發展歷程中，始終將黨的指導思想和行動指南確立為鄉村文化的主導價值與主導理論，根據經濟和社會發展需求，適時調整、豐富和發展鄉村文化建設的思想核心內涵，形成了一脈相承的中國特色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

(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1921年7月至1949年10月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

從1921年到1927年，即中國共產黨創立時期到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這一時期農村文化建設思想的中心是“為什么人”的問題。中國共產黨的誕生，為鄉村文化建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契機，鄉村文化的繁榮成為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的重大推動力量。中國共產黨文化政策探索的主要問題是文化政策主體性建設和文化政策理論來源問題，配合戰爭，運用大眾化、通俗化、民族化的形式開展革命文化宣傳活動。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的鄉村文化政策是如何確立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批判地繼承優秀文化遺產，提高人民群眾的文化知識水平，進行思想改造并灌輸黨的方針政策和科學文化知識。1924年7月至1926年5月期間，我們黨相繼舉辦六屆農民運動講習班，以期農民文化水平的進一步提升。

從1927年到1937年的十年間，即土地革命時期，這一時期農村革命文化逐漸成熟，塑造農民革命意識彰顯成效。毛澤東認為鄉村文化建設對鞏固農村革命根據地具有重要作用。在毛澤東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中,對革命斗爭環境中的“土生土長”的民辦教育非常重視，認為民辦教育是正規教育的重要補充，是提高民族覺悟和實現個性解放的重要途徑，尤其在文盲掃除，民眾號召和新社會的建設中作用巨大。1932年8月1日湘贛省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關于文化教育問題之決議認為：文化教育工作是鞏固蘇維埃政權社會基礎的一項重要工作。

(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1949年10月至1978年12月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

在1949年到1956年的新中國成立初期，這一階段鄉村文化建設的思想精髓是提高農民思想道德水平和科學技術水平，創辦農村俱樂部和圖書室，加強文化設施和管理，開展全國性的農民掃盲活動，提高農民的科技水平，發揮知識分子在鄉村文化建設中的作用。鄉村文化建設的目的是文化更好地宣傳毛澤東思想，更好地為“備戰、備荒、為人民”的中心任務服務[1]。在積極認真開展思想政治教育的同時，千萬不能忘記識字教育和生產常識教育，這樣既可提高農民的政策覺悟，又可提高農民的文化水平，調動廣大民眾積極投身新中國社會建設事業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為進一步開展農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提供智力支撐。1955年6月2日，國務院關于加強農民業余文化教育的指示曾鮮明強調，對文盲進行識字教育是當前農民文化教育的著力點和重點。開展與農事季節相互協調的農民業余文化教育活動，適當調整務農和文化學習的時間，農事空閑時一定要組織文化學習，也要確保文化學習不影響農業生產。在進行文化教育的同時，政治教育也一點不能馬虎。農民業余文化教育，務必秉持“以民教民”的原則。

從1956年到1978年，這一時期鄉村文化建設在社會主義農村建設總體布局中的戰略地位進一步明確，農村文化建設的重點是進行社會主義教育運動。毛澤東通過文化與政治、文化與經濟的辯證關系論述了文化建設在社會主義農村建設中的重要影響，并提出要批判地、充分地利用中國的文化遺產。1958年10月26日，鄧小平視察四川省郫縣德元公社和成都郊區金牛公社時指出：民居和地方特色小吃，都是文化，應該保留并得到發展[2]。1959年1月27日，中共中央關于農村春節期間各項工作的通知曾要求，應該以生產隊為單位，組織群眾性的慶祝大會，利用戲劇歌唱、小調、說快板等等形式，進行宣傳活動。還可以舉行圖表、統計和實物標本的展覽，組織群眾參觀。利用多種多樣的為群眾所喜愛的方式，生動活潑地宣傳豐收勝利，介紹生產經驗，以激勵大家繼續鼓足干勁，力爭上游。

(三)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時期：1978年12月至2012年11月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

加強精神文明建設是鄧小平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的核心意涵，鄧小平反復強調以精神文明建設引領和撬動鄉村文化建設，不斷提高農民的科學文化素質。在鄧小平看來，兩個文明是內在統一的兩個方面，互相依存，互相促進，缺一不可，任何一個方面都不能偏廢；他每每提到物質文明建設，必然會提及精神文明建設。

江澤民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的核心是以科學的理論武裝農民頭腦，以崇高的理想提升農民的精神境界，平衡好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兩個文明的邏輯關系，建設好新農村。1996年6月4日，江澤民在《加強農業基礎 深化農村改革 推進農村經濟和社會全面發展》的論述中曾強調，農村工作務必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方針，大力加大精神文明建設這一根本性任務，積極推進農村經濟和社會各項事業協調發展；加強對農民的思想政治教育，用愛國主義、集體主義和社會主義思想占領農村思想文化陣地。

胡錦濤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的核心是構建和諧鄉村。2006年2月14日，胡錦濤在關于《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 不斷開創“三農”工作新局面》的論述中曾強調，加強精神文明建設，著力造就新型有文化、懂技術、會經營的新型在地農民，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供給思想保證，精神支持。提升村民的整體素質，從根本上保障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建設。

(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2012年11月至今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

習近平鄉村文化建設思想是紅色文化和先進文化的表現形式，是來自實踐的思想結晶，是鄉村振興的思想綱領和行動指南，為做好新時代鄉村文化建設提供了重要指引和根本遵循。鄉土文化基因是鄉村文化思想形成的基底。習近平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涵蓋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主張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總攬鄉村文化建設。習近平勾勒了鄉村文化的發展脈絡，反復叮囑：青年的價值取向決定了未來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青年要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要從少年兒童開始逐步培養。習近平強調強化公共政策價值導向，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借力鄉村文化建設形塑淳樸民風，凝聚誠實守信的力量。加快搭建鄉村公共文化服務平臺，促進鄉村文化產業建設蓬勃發展。鄉村文化振興了，億萬農民的社會道德水平才能穩步提升，城鄉才能實現一體化發展，鄉土文化才能更好地傳承發展。鄉村振興內生動力徹頭徹尾激活了，鄉村就可全面振興了。二是強調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是鄉村振興的力量源泉和精神支撐，要以先進文化總攬鄉村文化的前行航向，尊重優秀傳統文化的時代價值，為鄉村文化的繁榮創造必要條件。習近平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社會主義的先進文化，熔鑄于革命文化，植根于偉大實踐。習近平主張以鄉村先進文化為主導建設美麗鄉村，鞏固鄉村文化建設陣地，以鄉風文化建設為著力點，培養農民有益于健康的文明生活方式。2020年3月，習近平在決戰決勝脫貧攻堅座談會上鮮明指出：統籌鄉村振興戰略，建立長短結合、標本兼治的體制機制，借助歷史文化的傳承，為鄉村振興提供動力源，使村民的相互交流、守望相助漸漸融入鄉村新的文化之中。通過文化惠民工程的實施，確保文化民生的落實，以滿足村民對多元文化的實際需求。

二、中國共產黨百年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的主要經驗和深刻啟迪

鄉村文化形成于先輩們千百年來的繁衍生息，凝聚了人與自然協調互動的智慧，是生存與發展的樸素學問，是獨具魅力的地方性知識，內涵豐富、千姿百態，傳承和發展其中的積極因子是事物良性發展的基礎，是現代鄉村治理、鄉村經濟發展必不可少的因素，對喚醒鄉村文化自覺和樹立中華民族文化自信等意義重大而深遠。鄉村文化建設取得的非凡成就，仰賴的是一百年黨領導各族人民累積的堅實物質基礎，仰仗的是黨帶領億萬農民鍛造的鄉村文化創新精神，憑借的是黨對鄉村文化發展的內在規律和實踐邏輯的全局把握。

(一)中國共產黨自始至終不斷賦予鄉村文化建設新的內涵精髓

加強鄉村文化建設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必然環節，是滿足廣大農民群眾多層次多方面精神文化需求的行之有效路徑，是實現鄉村物質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三個文明協調發展的精神動力，是提高鄉村社會文明程度的軟件基礎。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若干意見，強調繁榮農村文化事業，構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體系。2017年10月24日，習近平著眼于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提升億萬農民獲得感和幸福感、鞏固黨在農村的執政基礎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將鄉村振興提升到戰略高度寫入黨章，同科教興國戰略等戰略相提并論。堅定鄉村文化建設的自信，堅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鄉村文化建設，圍繞聚民心、育新人、興文化的歷史使命，推進鄉村振興。立足鄉村文明，吸取城市文明及外來文化優秀成果，不斷賦予鄉村文化建設新的時代內涵，為鄉村文化自信提供有效載體。把鄉村文化建設擺在了更加突出的位置，傳承弘揚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強化了五十六個民族優秀傳統手工藝的保護和傳承。

(二)共產黨的領導為鄉村文化建設實現質的飛躍創造了政治條件

百年來，中國共產黨不斷探索適合中國國情的改革和建設道路，不斷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鄉村文化的根基進一步涵養，最終形成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鄉村文化建設思想又是這些偉大思想核心之核心，是貫穿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重要理論成果的魂靈。在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的指引下，中國共產黨根據各個歷史時期不同的社會形勢與發展狀況，以鄉村為依托，培養和提升了廣大農民的知識涵養和文化自覺，充實了農民精神文化生活，強化了文化設施、系統教育、科學技術等全方位的鄉村文化形態及陣地建設，為鄉村振興積累了智力支持和精神動力。鄉村文化建設取得的成績，是中國共產黨鄉村文化建設思想引領下的偉大創舉，是理論指導實踐的崇高典范。

(三)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系統思維觀念

中國共產黨矢志不渝加強鄉村文化建設的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謀劃、戰略性布局和整體性推進，堅持全國一盤棋，充分調動中央、地方和各層面的積極性，實現了鄉村文化建設與鄉村建設統籌推進的良好局面。作為上層建筑的一部分，鄉村文化建設進程受制于國家政治經濟體制改革的進程，鄉村文化建設思想是由意識形態和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決定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的演變與馬克思主義鄉村文化建設思想內涵的豐富以及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性質緊密相連?？茖W的鄉村文化發展規劃擬定離不開農民文化自覺意識的提高和社會經濟的發展。黨的鄉村文化建設思想在組織農民建立和鞏固政權、建設美麗富饒的新中國中源起和發展，在不斷深化改革開放、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充實和豐富，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實現兩個百年奮斗目標中成熟和完善。鄉村文化建設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工作任務和重心。建國前的鄉村文化建設立足于中國傳統文化對鄉村社會的改造。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在動員群眾加強根據地建設、發展農村經濟的同時，將農村文化改造提到治國理政的議事日程；建國后，黨的第一代領導人堅持以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引，對農村、農民的思想政治工作內涵、方式、路徑和農民的道德素養及文化素質的提升都進行了艱難的大膽探索；改革開放后，鄉村文化建設的內涵更加新穎，發展目標更加明確，我們黨運用系統思維方式，從堅持“以人為本”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文化賦能鄉村振興戰略，發揮鄉村文化撬動城鄉融合的杠桿作用，實現鄉村文化高度自信和繁榮發展，激發農民歸屬感和認同感，并借助城鄉文化互動的實現路徑進行了長期實踐和理論探索，千方百計將鄉村文化向著社會教育資源和經濟資源的方向進行轉化，通過傳承鄉村文化，推進鄉村的有序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