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逆向諺語翻譯中的“三美”與“創(chuàng)造性叛逆”

段紅梅，鄧飛

（四川文理學院 外國語學院，四川達州 635000）

諺語是從實踐中凝練出的智慧，且一直以不同形式進行自我完善以適應不同時代的社會文化需求。逆向諺語自諺語產生以來就一直隨之發(fā)展，它質疑舊諺語中的哲理，駁斥其中不符合當今現象的理念，或總結與之哲理相反但依舊成立的實踐，又或在原諺語智慧影響下衍生出相似的道理[1]。這一方面論證了諺語的頑強生命力和創(chuàng)造力，另一方面也彰顯了逆向諺語的靈活性和叛逆性。逆向諺語作為高度凝練的民間文學形式，其翻譯活動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能更好地實現文化傳播和文學價值。但在諺語詩歌這類特殊文學體裁的翻譯中，往往“保存了內容，卻破壞了形式，照顧了形式，卻又損傷了內容。[2]”針對這一點，許淵沖先生在形美、意美和音美上兼顧了譯文的內容、形式和音韻，用“三美”理論來探討翻譯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的具體表現能最大程度利用創(chuàng)造性叛逆挖掘其中的文學價值。

1 逆向諺語與創(chuàng)造性叛逆

1.1 逆向諺語的發(fā)展

逆向諺語的總體發(fā)展趨勢已不可阻擋，可以說有諺語就有逆向諺語的土壤。逆向諺語產生多為“急中生智”的偶然現象，或針對某特定環(huán)境而應運而生的有意改用，往往通過刪減、替換、組合、反義等方法實現。據匈牙利語言學家Anna T. Litovkina 調查，英美前六條最常被改寫的諺語原型如下。

（1）Old soldiers never die [they simply fade away]. (79)（老兵不死，只是氣概不再。）

（2）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try, try again.(65)（初試不利，再接再厲。）

（3）Money talks. (65)（有錢能使鬼推磨。）

（4）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 (63)（每日一蘋果，醫(yī)生遠離我。）

（5）A bird in the hand is worth two in the bush.(49)（一鳥在手，勝過二鳥在林。）

（6）Never [Don't]put off till tomorrow what you can do today. (48)（今日事，今日畢。）

逆向諺語不同于一般文學作品，并非是個體的專屬作品，而是出自于群體的靈活改編，其中的哲思具有某些文化社會環(huán)境中的共性，具體所指又因具體情形而變化，以更準確新穎地傳達說話人的意圖。這些逆向諺語賦予了原諺語新興文化要素或時代印記，又為讀者提供了再創(chuàng)造的空間，使群眾對現存社會現象或事物進行諷刺、針砭時弊更為有效。

1.2 翻譯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

法國文學社埃斯卡皮提出“創(chuàng)造性叛逆”這一概念，指出“翻譯總是一種創(chuàng)造性叛逆”。譯者將一種語言體系的信息轉換到另一語言體系中時，會不可避免地對原文進行各樣改動。他認為將作品置于另一語言體系中本身就是一種叛逆，賦予該作品以嶄新的面貌則是一種創(chuàng)造性活動，創(chuàng)造性叛逆一定程度上延長了作品的生命, 又賦予它第二次生命。[3]換言之，翻譯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就是在調和、緩解語言文化間差異下，采用曲折方式充分傳達原文信息。這一方面是在彌補曲折傳遞過程中不可避免丟失的信息，一方面是對原文進行二次加工，這是譯文在譯入語文化傳播程中不可忽視的因素，是文化交融與碰撞的必然后果。翻譯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經過譯者的主觀能動性表現出來，也根據譯入語讀者的文化知識程度和接受能力而變化，受譯入語接受環(huán)境制約[4]。往往譯者對兩種語言文化知識掌握得更透徹，轉換語言信息后的譯文表現出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越強烈； 讀者的知識儲備越豐富，越能創(chuàng)造性地思考譯文內涵上的深度與廣度。

1.3 逆向諺語中的創(chuàng)造性和叛逆性

諺語使用者在某種意識驅使下，會靈活采用與特定場合更貼切的意象，使原諺語以新方式突顯在新環(huán)境中。就此而言，逆向諺語本身就帶有創(chuàng)造性叛逆特質，這種叛逆表現在諺語的表達形式上，更表現在觀念意識和文化心態(tài)上，即有意識地背離舊形式和舊觀念，主動追求諺語的創(chuàng)新，注入新的文化元素。這時讀者既是逆向諺語的傳播者也是創(chuàng)作者。這與創(chuàng)造性叛逆給讀者帶來的再創(chuàng)造價值不謀而合：“賦予作品一個嶄新的面貌，使之能與更廣泛的讀者進行一次嶄新的文學交流。”譯者作為原文的讀者和創(chuàng)作者為譯文帶來了文學價值。逆向諺語的叛逆性和創(chuàng)造性讓原本“有本可尋”的譯者要隨機應變，發(fā)揮主觀能動性，創(chuàng)造性地調和原諺語與新文化環(huán)境的矛盾現象，必要時得背離原文以化解可能導致的沖突現象，讓譯入語讀者能理解且享受譯文，實現語言文化的等值甚至增值效果。

2 “三美”翻譯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

“三美”理論是許淵沖先生多年詩歌翻譯實踐的結晶，“音美、意美、形美”3 個翻譯境界為廣大文學譯者樹立了典范。文學翻譯的難度主要在于文字背后承載的博大文化與藝術意境，而翻譯是轉換語言的藝術活動，故在翻譯文學作品上應盡量傳達原文的意境美，可讀性上傳達原文的韻律美，風格上傳達原文的形式美[5]。“文學翻譯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在詩歌翻譯中表現得尤為突出，因其是高度精練的文學形式與無限豐富的內容緊密地結合在一起。”詩歌與諺語的高度相似性決定了諺語翻譯也應發(fā)揮主觀能動性，根據譯入語表達習慣和讀者的文化心態(tài)、審美觀念對原文做調整，發(fā)揮翻譯的叛逆性價值和創(chuàng)造性價值。該章節(jié)結合“三美”理論，從逆向諺語的音韻美、意象美和形式美角度出發(fā)，選取部分上文諺語的逆向諺語探討其漢譯過程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具體表現及其中的文學價值。

2.1 意美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

諺語中的意美既指通俗易懂的文字意思，又指生動貼切的生活意象，更是指虛實結合的文化意境。逆向諺語在套用原諺語形式的基礎上，結合時興的主題與喜聞樂見的民俗形象，塑造了真切的生活情境。這些固定的諺語表達范式，如上文的 “Old X never die, they just X”，“A X in hand is a X in bush”，翻譯時應保留原諺語神韻，使譯文中的逆向諺語的再創(chuàng)造有“根”可循，在一定規(guī)范內發(fā)揮主觀能動性以達到逆向諺語意美的效果。

例1.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每日一蘋果，醫(yī)生遠離我。）

a. An effort a day keeps failure away. 譯：每天前進一點，成功更近一步。

b. One apple a day keeps Putin away. 譯：日吃一蘋果，普京少管我。

c. A chapter a day keeps the devil away. 譯：日行一善，功滿三千。

上列逆向諺語在特定情形下都體現了一些樸素道理或社會現象。a 基于原諺語推及了相類似的道理，擴大了逆向諺語的發(fā)展與接受空間；b 源自烏克蘭曾反俄制裁而實行蘋果自銷的倡導標語，用新鮮的時代元素延長了原諺語生命；c 中的基督宗教元素是西方文化的產物，譯文中則創(chuàng)造性結合了傳統(tǒng)中華文化元素。從意美的角度出發(fā)，譯文一方面?zhèn)鬟_了原文的意思以供理解，另一方面也通過“每日”“日行”體現了原諺語中的韻味，給讀者在新場景中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為讓讀者感同身受、與讀者為伍，譯者創(chuàng)造性叛逆地對同一形象在不同文化背景下進行了新解讀，賦予諺語文化“二次生命”，也達到了弘揚譯入語文化的目的。

2.2 形美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

在表達形式上，英語諺語通常獨立成句或由多變化的長短句構成，多為平實陳述、注重語法邏輯，為達到簡潔明了的效果會省略動詞或介詞。漢語諺語結構上多為復句，講究數字相同或句式多對仗且辭格豐富。諺語譯者在傳達其形式結構時要“因地制宜”，故其形式層面的客觀叛逆不可避免，且逆向諺語作為諺語的“新活力”，翻譯時還應體現“新”風格。

例2 .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try, try again.（初試碰壁，再接再厲。）

a. 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cry, cry again.譯：初試碰壁，一哭再哭。

b. 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consider yourself average. 譯：初試碰壁，認清實力。

c. If at first you don't succeed, give up. 譯：初試碰壁，干脆放棄。

英語逆向諺語形成方式多種多樣，常見的是直接否定原文觀點，替換原文形象達到效仿的目的，或者保留其前半部分而對其后半部分進行創(chuàng)作，這些創(chuàng)造性改寫使目標諺語與原諺語帶來截然不同的效果，這不僅是不同思想碰撞的結果，也是不同時代和文化發(fā)展演變的產物。該例子對原諺語后半部分進行了改寫，表現出當下文化中的“喪”文化和叛逆思想。譯者考慮到中文諺語的對仗特點，兼顧了原意忠實性和讀者接受性，在結構形式上發(fā)揮了創(chuàng)造性，使譯文表達工整勻稱，符合中文讀者的文化習慣。

2.3 音美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

英語表音的性質為英語諺語帶來了豐富的音韻修辭，如頭韻、尾韻、視韻等，同時還注重意群的停頓；漢語語言重表意，其精練的表達多為詞語的重疊和對稱的形式，一般用和諧的尾韻來實現韻律美[6]。為達到原文與譯文之間的音美效果，需在遵循譯入語本身的語言規(guī)范之上對原文進行創(chuàng)造性叛逆，讓譯文朗朗上口。此外，逆向諺語的音美也體現在其獨特的詼諧語氣上，這種語氣與“上口”的韻律相結合才能吸引更多逆向諺語的使用者。

例3.Never [Don't]put off till [until]tomorrow what you can do today.（今日事，今日畢。）

Never [Don't]do today what can be put off tomorrow.譯：今日事，何必今日畢。

例4.Better late than never.（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Better never than late.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上述例句調整詞句順序后形成了與原諺語意思截然相反的逆向諺語，但其譯文若進行詞句則難以體現中文的節(jié)奏和韻律美感。根據譯入語的表達習慣，可創(chuàng)造性增添字句，用押尾韻達到朗朗上口的效果，借助廣為熟知的表達實現讀者對語言信手拈來的目的。英文逆向諺語中慣用文字游戲來表達對原諺語的戲謔，而中文難達到類似效果，音、意、形多方面綜合考慮則可以彌補其空缺，適當背離原文以發(fā)揮創(chuàng)造空間，更好地達到逆向諺語的“三美”的境界。

逆向諺語在基于讀者對傳統(tǒng)諺語耳熟能詳的情況下，表達叛逆性為讀者帶來了一種詼諧性和熟悉的陌生感。這種熟悉的陌生感從意美、音美、形美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翻譯中更好地體現了出來，讓譯文更具有可讀性與審美性。逆向諺語中的“三美”在翻譯時往往無不互相交融，其又與創(chuàng)造性叛逆互相實現，相互成全。

3 結語

逆向諺語翻譯中的創(chuàng)造性叛逆表現不是對原內容的摒棄，而是對源語言文化的接納和創(chuàng)新，是承認原諺語的價值后又用不同方式呈現文化間的多樣性，以深挖逆向諺語和原諺語在譯入語環(huán)境中的潛在價值，使讀者的再創(chuàng)造活動成為可能，實現譯文增值和價值延伸的效果。許先生的“三美”主張運用了獨特的視角來探討逆向諺語翻譯中的“三美”與“創(chuàng)造性叛逆”價值。當今大力弘揚中華文化的時代背景下，譯者要用優(yōu)美中文來表達外來文化，也要采用有效的方法推廣中華文化，創(chuàng)造性地呈現出中文的魅力，讓中華文化“走出去”，遠遠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