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蘭
(廣西民族大學,廣西南寧 530006)
儺是一種精神逐鬼、祈福免災的文化現象。它的由來可說是天長日久,而它的存在則可說是至今未衰[1]。毛南族儺文化是指以儺神信仰為核心,以各種祭祀活動為外顯,包括儺舞、儺樂、儺戲等祈福免災的形式,以儺面具、儺法器、儺畫溝通人與神,蘊含儺觀念的一個文化體系。毛南族儺文化尤以“肥套”等儺祭儀式為典型,“肥套”儀式承載著諸多儺文化要素。毛南族“肥套”興盛于明朝中葉,逐漸傳承發展成為毛南族男性一生中最重要的崇敬天地萬物的儺祭儀式。毛南族儺文化發展至今,突破了局部性、地域性的傳播,增加了很多毛南人喜聞樂見的傳播內容,傳播方式也多元化。但這些卻未能改變如今毛南族儺文化面臨的傳承困境與危機,毛南族儺文化的傳承與保護現已成為社會和學術界關注的問題。
該文將從傳播主體論的視角研究毛南族儺文化的保護與傳承。傳播主體也可稱為傳播者,是傳播行為的引發者,其運用特定的手段向傳播對象發出信息,進而對傳播對象產生一定影響。在傳播活動中,傳播主體是最為活躍的角色,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傳播內容的取舍,傳播速度的快慢,傳播效果的強弱。大眾傳播學很重視傳播者這一傳播要素,對其研究也很全面且深入。但在民族文化傳播中,傳播主體研究如“一般認知意義下的‘己’和‘自’‘彼’和他‘人’(或‘他者’)”[2],相較之下則顯得薄弱。而把民族文化傳播主體置身于文化傳播的動態序列中進行觀照,分析其構成要素、內涵和關系,闡明民族文化傳播主體的核心內容——“自我”與“他者”的地位、使命和責任,能確保民族文化的保護和傳承的有效性和長遠性。傳播主體是毛南族儺文化的保護與傳承中非常重要的角色,其中“自我”和“他者”形態、特征和使命以及彼此間的相互關系將影響著毛南族儺文化的保護與傳承。深刻認識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自我”和“他者”的相互關系,這對探尋毛南族儺文化的保護、變異、融合和發展有著重要的研究價值,還為解讀非物質文化遺產開辟一條研究途徑,并對保護和傳承少數民族文化,強化民族自我認同感具有重要意義。
民族文化傳播中,人們有不接觸大眾傳媒的現象,但卻無法與人際傳播隔絕,“自我”活躍于人際交往之間,角色極不固定,常常在傳播者與受眾之間轉換。“自我”來自各個民族內部成員,他們位于本族文化信息傳播鏈條的第一個環節。“自我”身上承載著本族文化的傳播重任,而且還是民族文化實踐中經驗最為豐富的文化活動操持者,生活經驗最為集中的文化知識的集散者。
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中的“自我”,即指毛南族內的傳播者,包括個人或群體,尤其指師公、儺戲班子等宗教祭祀人員。毛南族儺文化的大部分內容,如儺舞、儺面具、儺歌、儺樂等,大都依靠“自我”面對面的口傳心授才能世代保存、傳遞和發展。在“肥套”儀式中的師公們手持大刀、銅鑼和銅鈴等儺法器,戴著木質儺面具,身著諸神的服飾,念著經文,唱著儺歌,跳著儺舞,扮演著各路神靈,輪番上場進行儺祭儀式。“經過師公等人對經文、巫語及唱本符號進行編碼,毛南族民眾作為接收者將其解碼過程,完成儺文化信息的傳播[3]。”
毛南族“肥套”儀式通常分為敬神、送終和驅鬼這三大類,每一類都由不同的法事者來掌管。這些法事者均為男性,他們法事的傳承以及一系列活動都是高度開放的,具有很強的臨時性與變動性。尤其是“肥套”師公班子中的班首更容易變動,只要是在敬神祭祀領域有些威望,家中備有“肥套”儀式的“擔子”,受到主家邀請的師公都可以擔任班首。雖然他們每個人承擔的責任不同,但實際上都與儺文化傳播有關,區別僅在于傳播內容,有儺舞的,有儺祭的,有日常生活的。在儺文化形成早期,毛南族先民中長者、族長、師公等人實際上就是專職傳播者,只是受到當時傳播環境、社會條件限制,傳播方式主要以口耳相傳的人際傳播為主,尚未形成廣泛的、規模化的傳播活動。這些傳播主體中的“自我”在各自所屬的傳播空間里,常常以智者、權威的身份,發揮著不可估量的主導作用。他們深受民眾的崇敬和信賴,是風俗習慣和社會規范的主要支配力量。
如今,毛南族儺文化最典型的傳播主體“自我”當屬“肥套”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如毛南族師公譚三崗、譚益慶、譚圣慈等為“肥套”代表性傳承人。他們應主家邀請去做法事,在做法事時成為傳播者。“肥套”傳承人有家傳和師傳這兩種傳承方式,即家族世襲的血緣傳承和地緣擴散式的師徒傳承。不管哪種方式,師從者都需經歷當跟班、做學徒、抄唱本等環節。等他們能夠熟背唱本后,無須經過“洗禮”就可跟班從事法事活動。“自我”作為毛南族儺文化最重要的傳承人,在儺文化傳承中有著獨特的傳播使命,對儺文化的延續起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中的“自我”大都不以專職傳播信息謀生,但經常從事祭祀活動,而且傳播的過程并不顯山露水,常常是去功利化,所傳播的內容多為毛南族群眾日常生活或關心的話題。他們不一定是十分重要的角色,不分年齡和性別,也不分在社會集團中擔任什么角色,每個人都是傳播中的個體,在潛移默化中傳播敬畏自然、發展生產的奮斗精神。早期的肥套主要是唱神和跳神,由于毛南族沒有文字,其發展歷史、藝術形象往往靠口耳授受實現其傳承。不管是主動傳之還是無意為之,“自我”對待儺文化都有著共同的認識,就是希望能夠把儺文化一代代傳承下去,并使之發揚光大。
從傳播學的角度來看,少數民族先民在傳承奮斗精神的同時,也就成了民族文化傳播主體中的“自我”。毛南族儺文化的形成受到固有的客觀環境、生活狀態的影響,尤其是受到賴以生存的物質生產生活的制約。“自我”把種族繁衍、發展自身的生存意念與精神融入人生禮儀、 風俗習慣中,并經過心理過濾、沉淀和積累,造成一定的民族心理定式,深深地烙印在各民族心中。“自我”強烈的壯大家庭、宗族的救世使命感,成為毛南族儺文化生存與發展的基礎。如儺文化中的“瑤王拾花踏橋”的儺舞就體現了生殖崇拜,并賦予了花朵、草束等具體對象以深刻內涵,表明毛南族先民求子求繁衍生存的強烈愿望,通過“自我”以集體無意識的狀態傳承。
傳播主體中的“自我”在傳播毛南儺文化中具備明顯的優勢。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中的“自我”遵從本族文化,有群體歸屬感,體現價值選擇和文化認同。傳播主體中的“自我”的這項使命,是一種內生的力量,強烈意識到這是屬于本民族文化中的特色、典型象征,且引以為豪,并把這樣的物質或精神文化在民族內部傳播延續著。通過“自我”的影響,在民族內部形成一種控制力,這種控制力通常是無形的,心理或精神上的力量。具體的表現對“肥套”的態度上,毛南族男性認為這一輩子一定要做一次“肥套”,通常會恪守這一習俗,如果違背了這些風俗,會產生巨大心理壓力,遭遇困境。更為關鍵的是,民族內部成員會認為這是自我觸碰禁忌而激發的。此外,由于身份上的同宗同族關系,毛南族儺文化中的“自我”不管是以日常生活潛移默化的方式,還是以諄諄教誨的說教形式,都容易獲得本族受眾的認同,在情感上并沒有太多的抵觸情緒,容易接收信息。由于語言的優勢,“自我”與族人用毛南語進行交流,利用親緣文化圈,很少存在語言上的傳播障礙。“自我”對于民族文化的理解和認識相對更為透徹和深刻,因其傳播內容的親近性獲得了群體的認同而成為意見領袖,更容易發揮“意見領袖”所擁有的強大影響力,提高文化認同感。
從另一方面來看,“自我”在傳播毛南儺文化中有其劣勢。“自我”作為毛南族一員不可避免地會帶著個人視角或主觀傾向,傳播視野很容易囿于本民族的范疇,很難從更大的范圍去審視其他民族的文化內容,甚至會有排他性,帶有局限性,易形成民族文化屏障。諾曼·丹尼爾認為:“文化屏障是指一個個體無法使另一社會中以不同方式成長起來的個體,分享他從自己社會中獲得的任何東西[4]。”另外,傳播主體中的“自我”的非組織性或是業余為之,最常見的情形是他在“肥套”儀式時是傳播者,轉身之后,又作為樸實的農民或勞作或趕集。因其不具備進行文化生產和傳播的資源條件及知識儲備,表演功力較為膚淺,傳播專業素養上有待提高。目前,從民族文化的保護現狀來看,大部分民族文化的傳承人都面臨生存與傳承的困境和矛盾。“自我”在大眾文化的狂轟濫炸下,極易迷失文化傳播方向。
“他者”是區別于“自我”之外的群體,主要是指不同民族文化語境中的傳播主體類型,包括“他人”或者“擬人化的異質文化”。“他者”是“位于自我之外而與某個或多個其他個體相聯系的象征化存在[5]。”在多數情況下,從事民族文化傳播活動的成員較為多樣化,“他者”關系到某一群體的主導地位和身份認同的問題,常常用于復數形式,很少針對個體。
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中的“他者”主要指傳播毛南族儺文化的某個或多個其他民族群體。“他者”常以群體的身份出現,如存在著他族參與者的政府機構、新聞媒體、公益團體、民間商業者等傳播主體,這里有專職傳播者,如新聞媒體等文化傳播機構,也有非職業傳播者,如政府機構、研究機構、民間商業者等等。政府機構以“他者”身份在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在對外傳播過程中制定相應的管理辦法,發揮著巨大作用。各級政府對毛南族儺文化進行系統的挖掘、整理、保護并推廣,尤其在2006年環江縣政府成功地將“肥套”申報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搶救保護處于瀕危狀態的儺儀、儺歌、儺舞及其傳承人。新聞媒體機構作為專職傳播者可算得上毛南族儺文化傳播的中堅力量。媒體從業人員通過報紙、廣播、電視、網絡等方式向外界傳播毛南族儺文化。文化研究機構的研究者也屬于毛南族儺文化的“他者”范疇。這些學者深刻認識到儺文化的學術價值,紛紛開展儺文化研究。他們把所見所聞所感轉化為文化信息形態,促進儺文化廣泛傳播。民間商業者也是毛南族儺文化的重要傳播主體。民間商業者常常協助政府組織一年一度的“分龍節”等傳統節慶活動,組織毛南族文化、藝術、體育表演和展示,打造民族特色鮮明的文化品牌項目。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中的“他者”具有很強的社會責任感,能堅定不移地宣傳推廣民族文化,“他者” 肩負著傳播民族文化信息,傳播正確輿論導向的社會性責任。
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中“他者”的特性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第一,“他者”組織傳播過程具有主導性。隨著儺文化的傳播,作為“他者”的政府等官方機構常常不會直接干預傳播,但通常會以間接的方式,如政策的手段參與傳播,如傳播什么內容,采用什么方式,通過什么渠道等,都有較強主導意識。第二,“他者”參與具有輔助性。從傳播中的角色定位來說,“他者”只能是服務者,屬于輔助角色,要為儺文化傳播提供必要的條件。“他者”會不斷地參與到儺文化的構建與再構建,輔助儺文化更好地傳播,從而完成其民族文化傳播的使命。與此同時,“他者”能觀察到置身其中的“自我”無法察覺和體悟到的內涵。路易斯·哈茨曾寫道:“外國評論家的本事在于能夠揭示出所研究國家的社會生活中蘊含著的思想方面的東西。因為這些評論家往往通過母國文化提供的對照,使異國社會生活中蘊含著的思想顯得清晰可見[6]。”若單純從“自我”的眼光來看,耳濡目染的毛南族儺文化很容易作日用倫常,不被注意也不為人了解。“他者”作為其他民族群體而存在,有著異質文化作參照,因此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毛南族儺文化中不同的內容,映射出常被“自我”忽略的卻又本質的一面。第三,“他者”介入帶有目的性。“他者”在介入毛南儺文化的傳播中,不同于“自我”的大部分無意識狀況,是帶有目的性。如政府是為了保存或發展儺文化,以政府文件下發制訂傳播與發展計劃,將儺文化傳承與發展納入政府工作管理體系,傳承人也是由政府等官方部門來認定,目的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和傳承民族文化。第四,“他者”覆蓋面更廣,傳播范圍更寬,類型多樣化,有利于維護或改善毛南族儺文化的傳播環境。毛南族儺文化的傳播是一項系統工程,傳播主體中的“他者”包括政府、新聞媒體、專家學者等社會各界力量,涉及領域廣泛,他們共同參與擴大了傳播范圍,進而營造良好的傳播環境。
毛南族儺文化傳播主體中的“他者”因其傳播角色的定位,使其在傳播中不可避免存在一些劣勢。“他者”一直有強大影響力,但過度關注,影響文化的單純性。“他者”對毛南族儺文化進行傳播和保護必然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如果處理不好其中關系,很可能會引發文化價值偏差,帶來負面影響,進而影響民族文化的單純性。甚至有些少數民族文化就會因為政府等機構的過度關注而逐漸隱沒、夭折,這樣的弊端在國外民族文化保護史上屢見不鮮。另外,以己文化帶入他族文化,出現“他者”視角而“自我”缺失。“他者”在介入毛南族儺文化中,常常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生活經驗帶入毛南族群體中。因此,“他者”經常會有意無意地把毛南族塑造成自己預想中的樣子,結果就很容易歪曲毛南族儺文化的原真形態。吉爾茲曾揭示人類學家在解釋他族文化中的兩難:“它既不應完全沉湎于文化持有者的心境和理解,把他的文化描寫志中的巫術部分寫得像是一個真正的巫師寫的那樣; 又不能像請一個對于音色沒有任何真切概念的聾人去鑒別音色似的,把一部文化描寫志中的巫術部分寫得像是一個幾何學家寫的那樣”。[7]所以,“他者”需要克服以己文化為中心的心態,進入所研究的文化對象中時,需按照研究對象的內在特性去描述其特征,而不是以自己的文化為標準去衡量他族文化。此外,“他者”存在一定文化隔閡,缺乏文化自覺。一些地方新聞媒體,對毛南族儺文化的傳播缺乏一定的文化自覺和自信心,認為沒有必要傳播或沒法對外傳播。這種傳播方式就很容易誤導社會大眾對毛南族儺文化的價值認知和真實感受,更嚴重的是會抹殺不同民族文化間的差異性,從而影響毛南族儺文化的延續。
“自我”和“他者”是一組相對的概念,二者在概念上有著多重內涵和認知,它們的聯系是無法掙脫與撕裂的,明確二者的關系對確認傳播主體的身份與角色差異是有意義的。黑格爾指出當一個人自稱是“我”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自我”與“他人”的對立,意識到外物的存在是非我,從而認同“自我”和“他者”之間的互主體性關系。“自我”和“他者”概念的提出“促使人類學家不僅認識到自己能做什么,還能夠意識到自己不能做什么,使他們一直處在不斷的自我反思與自我批判的清醒狀態之中[8]”。在一定條件和時機下,民族文化是一個會擴張自我,相互接觸,多維互動的實體,這種互動表現為身處社會傳播系統中的兩個或多個傳播主體、 受者彼此間的編碼與譯碼,解讀與詮釋,沖突與融合甚至是改變的過程。在不同民族文化間的接觸與沖突過程中,傳播主體一方面會呈現出傳播主體和受者之間的轉換,另一方面傳播主體的“自我”與“他者”的融合。
毛南族儺文化的傳播環境隨歷史更迭、 時代轉換而變化,傳播主體中的“自我”與“他者”均肩負著保護和弘揚毛南族儺文化的重要使命,但傳播主體并非永遠維持著同一角色,“自我”與“他者”還存在著角色內部或角色間的互換。
“自我”的轉化絕大多數情況下是自發的,他們源于群體角色的自發性分工。毛南族儺文化中敬神的法事稱為“師公”,送終的為“先生”,驅鬼的為“巫師”。很多時候,這三類法事者之間的界限并不是很清晰,他們之間會互換角色。有較強開放性的“自我”可以不受太多束縛的自由選擇進入或是退出傳播角色,其社會地位不會受到影響。從事肥套的師公,作為“自我”面對本族文化時,是以“自我”的心態進行傳播,而面對他族文化時,則體現出了“他者”的心態與身份來進行談論或交流。經過多次祭祀活動,毛南人便默認主持“肥套”儀式的人為當地師公,角色從此被固定。此外,傳播主體中的“他者”也會出現角色轉化。例如,政府機構與新聞媒體機構的角色轉換,如果政府頒布毛南族儺文化保護的措施與文件,新聞媒體等機構便會轉換為“傳聲器”的角色,文化機構等部門則響應政府的號召,積極地參與到民族文化保護中,共同開展拯救毛南儺戲的行動,拍攝儺戲專題片,以毛南族儺戲中“柳浪哩”的曲調改編毛南族民歌等。
“自我”與“他者”之間包含著一種權力向度。他者經常與民族、性別、階級等維度相聯系,涉及話語、知識、權力、支配及統治等問題。在文化交流過程中,“自我”與“他者”之間的權力博弈往往以一種或隱或現的關系內涵于其中。“自我”與“他者”的轉換中,對研究學者來說,在研究毛南族儺文化時,自己是作為研究主體去研究作為表現對象(毛南族儺文化)的客體,就出現了“自我”與“他者”的轉換,研究人員以“自我”的方式去研究“毛南族”這一“他者”,這也折射出二者之間互為“他者”的關系重塑。“自我”與“他者”在傳播過程中,參與到更多的民族文化傳播事業中,不僅是傳承本族文化,也會參與到他族的文化傳播,從單一性轉向多重性。
雖然把傳播主體分為“自我”與“他者”,但是,在具體的傳播環境和傳播過程中,“自我”與“他者”并不是那么容易區分,這正是二者的相互融合而呈現出來的特性。傳播主體的“他者”主要是以群體機構的形式出現,在這些機構中,不可避免的也會存在著從事本民族傳播的“自我”,尤其是在一些少數民族地區,很多政府機構、文化機構中的傳播主體,很多都是本民族成員,這就意味著,“自我”與“他者”都共事在一個機構中,就會有多個民族共同從事民族文化傳播活動。毛南族儺文化的傳播主體主要有毛南族師公們、傳承人、政府部門、新聞機構、學者文人等群體,“自我”與“他者”帶著各自不同的目地融合在傳播主體中,共同參與到毛南族儺文化的保護與傳承。
“自我”除了自覺或不自覺的傳播毛南族儺文化外,很多時候還有自己的社會職業,可能是政府機構的工作人員,也可能是新聞媒體中的記者或編輯,也可能是高校或研究機構中的學者等。這樣就出現了“自我”與“他者”的融合。因為“自我”的社會職業是體現個人社會地位的最重要標志,在同樣的社會環境中,“自我”中的傳承人角色融合程度的高低,與傳承人在毛南族中的認同以及政府機構的認可是密不可分的。傳承人所處的地位及其工作意義、重要性、能否獲得社會支持,是自我概念中固有的“自我”角色身份的重要性的主要標志。因此,這部分群體就需要妥善處理傳播中“主我”與“客我”的認知角色轉換的問題。
毛南族儺文化面臨著保護與傳承困境,如今整個環江的儺戲班不足7 個,扮演操持的儺師們均年事已高,且后繼乏人,其中僅有一位儺師能表演全套儺舞蹈,儺面具等手工藝面臨失傳。因此,該文從民族文化傳播主體論的角度來研究毛南族儺文化,其保護與傳承會延伸至兩個維度,即前人通過文化對后人“傳”而達到留存,而后人對前人文化的“傳”得以發展。毛南族儺文化傳播既是一種必然規律,存在于物競天擇的規定性中,又是一種人類的文化理性選擇,離不開傳播主體的主觀能動性的發揮。目前,毛南族儺文化采取的都是“他者”與“自我”共同保護模式,即政府與民間力量共同參與的方式,這種模式融合了官方議題與民間主題,既能充分認識“他者”局限性,避免可能出現文化價值偏差,又能讓毛南族群眾認識到自己民族的文化價值,充分發揮其主觀能動性來保護自我文化。在傳播中,“他者”所肩負的責任就是要能夠充分的尊重“自我”在文化傳承中的價值選擇。只有讓民族群體中的“自我”樹立了良好的主人翁意識,才能真正讓民族文化更好地傳播,實現民族文化的活態傳承與保護。所以,“他者”的責任就是增強“自我”對本民族文化的認識,充分發揮“自我” 在民族文化保護和傳播中的自覺性,同時避免“他者”保護的越俎代庖與無意傷害。因此,由“自我”和“他者”共同參與到對毛南族儺文化進行活態的展示和保護,是實現毛南族儺文化保護與傳承的合理做法,能促使毛南族儺文化在當代生存空間中不斷拓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