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親人 （組詩）

爺爺

盡管不是親爺

我從小就和您親近

報紙上發我一首小詩

您一遍又一遍地看

雖然不識幾個字

您盯得最久的是我的名字

電臺里播出我的“大號”

您有足夠的理由多喝幾盅

仿佛孫子金榜題名

蜘蛛網被風雨撕破一次

蜘蛛就織補一次

撕破幾次就織補幾次

這個故事您復讀機一樣講

我呢，就靠這老掉牙的鼓勵

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像蜘蛛一般

一次次織補破滅的希望

詩發表的多了

我也知感恩了

您卻要去早就選好了的向陽坡

臨走前，您又吃力地講起那個故事

我聽得那么認真 那么虔誠

我出生時呼吸困難

是您用大棉褲為我保溫

除了父母

我最感激的就是您啊

爺爺，您焐活了一顆詩心！

姥姥

“三寸金蓮”裹住自由

卻裹不住您的個性

風風火火，天生要強

高大的姥爺甘拜下風

您愛串門子

一會兒東家一會兒西家

好像戲里的“陳快腿兒”

火辣辣的太陽

十幾里的土路

進城抬腳就走

一雙小腳搗藥杵似的

曾驚詫多少大腳

小巧的繡花鞋好精致

弓彎的小腳好嚇人

花樣的年華被纏裹

哭聲和淚水被纏裹

您要用一顆倔強的心

走出屈辱走出荒唐

姥爺

您是個真正的車把式

多“犟”的牲畜都能調教

您也“愛馬如子”

鞭子甩得山響卻很少打在馬背上

生產隊解散了

您是自家的車把式

您把那匹馬當作家里的一員

沒事兒就和它聊天兒

家里的糧食不多

馬料里玉米不少

馬總是感激地沖您噴響鼻兒

您老了，不能種田了

馬也老了，犁地吃力了

您想讓它好好歇一歇

不料這一歇就再沒站起來

姥姥罵您沒掉過淚

姥姥打您沒掉過淚

老馬死了您淚珠成串兒

常站在馬槽前發呆

那一陣您說您總是做夢

我猜每回都是“老人與馬”

姥姥走了

老馬走了

您也走了

有人說您是去見

吵了一輩子也過了一輩子的姥姥了

我知道，您還惦記另一個“老伙計”

在那邊，您肯定又坐馬車上唱

長鞭哎那個一呀甩吔

叭叭地響哎……

大舅

小時候

覺得您是真正的男子漢

您工資不高

卻時常把不多的糧食

送給貧困的弟弟妹妹

送去長兄如父的關愛

甚至剛買的燃煤也不見了

焦急的舅媽問是不是又給誰了

您忍住笑說“丟了吧？”

我小學到初中的學費

也都是您給的

連同信心和希望

一并給我

長大后

覺得您是我的偶像

佩戴過鮮紅的帽徽領章

您就有了

忠誠的本質

善良的品德

正義的肝膽

擔當的精神

于是我也去“大熔爐”淬火

想煉成您一樣的“好鋼”

并不清明的清明節

我佇立在您的墓前

倒一壺您最愛喝的老酒

唱一首您最愛唱的《小白楊》

此刻，沒有長幼尊卑

只有一個新兵和老兵的對話

作者簡介：張德平，滿族，遼寧興城人。系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遼寧音樂文學學會會員。1984年應征入伍，因新聞報道與文學創作成績突出，榮立三等功。現供職于葫蘆島日報社。有多篇（首）散文、詩歌見于《解放軍報》《解放軍文藝》《遼寧日報》《長江詩歌》等。

（責任編輯 蔡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