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視域下的大禹治水傳說

郭強

大禹治水的傳說在中國流傳極廣。傳說堯在位的時候，發生了大洪水。洪水沖垮了房屋，淹沒了田地，還淹死了許多人。為了解除群眾的疾苦，堯帝召集眾首領，共同商議治理洪水的事情。最后，大家推舉一個叫鯀的人來擔當這一重任。鯀治水采取的是用石塊和泥土筑壩的辦法。結果是壩越高，水越漲，憋在堤壩中的洪水，猶如囚在籠中的猛獸，只要突破一個缺口，便決堤而出，不可收拾。結果，鯀治水9年，無濟于事。于是，堯罷免了鯀，命令鯀的兒子禹繼續治理洪水。禹接受了治水的任務，采用疏導的辦法。他首先了解了地形地勢，尋找河源和可以泄導洪水的地方。為了查清地勢，探明河道，引水下流，大禹帶著一批忠誠的助手，跋山涉水，頂風冒雨，經歷了無數風險，足跡遍及九州大地。大禹在治水的13年中，曾經三次路過家門而不入。經過艱苦勞動，終于把洪水由高處引入低處，然后導入大海。大禹征服了洪魔，使人們重新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大禹治水的背景與地域

結合考古學、古環境學、古地理學、天文學及文獻記載的綜合研究成果表明：在距今4200-4000年的一段時期，是對世界許多地區早期文明進程產生過重大影響的全球性氣候異常時期。這從地理環境角度論證了大洪水發生的可能性。這可能也是世界多地流傳的大洪水傳說的發生背景。也有環境考古學家指出，距今4000年前后確實是我國北方超大洪水多發的時期，黃河流域、淮河流域、海河流域在這一時期均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史前異常洪水事件。這就是中國古代文獻記載的鯀、禹治水故事的歷史背景。

關于大禹治水的地域，學界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楊善群先生結合《尚書·禹貢》認為大禹治水的地域包括古兗州（今山東西北部和河北東南部），古豫州（今河南黃河以南地區），古冀州（今山西、河南北部和河北西北部），古荊州、揚州、徐州（今湖北及以東的長江流域和淮河流域），古雍州、梁州（今陜西、四川兩省和甘肅、青海東部）等中國廣闊的地域。按照此說，新鄉地區古屬冀州，也是大禹治水的區域。

徐旭生先生經過對文獻的研究認可洪水說的真實存在，在堯舜禹時代，黃河下游平原都有發生大洪水的跡象。“如果詳細考察我國的地形，各代河患的沿革，以及我中華民族發展的階段，就可以明白洪水發生及大禹施工的地域，主要的是兗州。豫州的東部及徐州的一部分也可能有些小施工。此外北方的冀州，西方的雍、梁，中央豫州及南方荊州的西部，山岳綿亙，高原錯互，全不會有洪水。”“兗州當今日山東西部及河北東部的大平原，豫、徐平原當今日河南東部、山東南部及江蘇、安徽的淮北部分。換句話說，洪水所指主要是黃河下游及它的流域。淮水流域的一部分也可能包括在內，此外全無關系。”而《禹貢》對洪水的記述，在“總冒和總結中沒有，各州條下全沒有，只有兗州下有這幾句話，這不是已經可以證明洪水只在兗州境內發生么”？（《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禹貢》講述兗州時，其中一句是“桑土既蠶，是降丘宅土”。意為洪水過后，原來宜桑的土地又可以養蠶，人們從高地移居平地。

孫國江先生則研究認為，大禹治水傳說相關敘事由區域性的傳說不斷向全國性的傳說擴展，后又逐漸與各地文化結合，發展為不同的地方傳說。早期傳說中大禹治水的地域主要集中于西北地區，春秋戰國后擴展至全國，秦漢時期發展為禹平定天下山川河流的說法。魏晉以后，治水傳說逐漸與民間信仰結合，形成地方傳說。自唐至清，大禹治水傳說在基本定型的基礎上又經歷了儒家學者的考證，最終在官方話語、民間話語和學者話語的三重作用下發展為遍及全國又帶有地方特色的傳說體系。

治水成功的因素與國家的起源

根據史籍記載，禹的父親鯀治水失敗的主要原因是其采用堵的辦法，而禹之所以能夠成功則主要因為他采用了疏導的辦法。20世紀70年代以來，河南的考古學者們在登封市告成鎮王城崗遺址經過幾十年的調查、發掘，發現了一大一小毗鄰的兩座城址，學界結合文獻及考古資料研究認為其小城時代稍早，就是史籍記載的“夏鯀作城”之處，而大城就是“禹都陽城”。并認為登封王城崗城壕底部大體接近水平的設計和開挖，增加了人們對歷史上夏禹治水的可信度。如果王城崗龍山文化晚期大城真的與禹都陽城有關，那歷史上大禹治水的傳說將更為可信。

主持王城崗城址發掘的方燕明先生在河南大學2018年舉辦的“第一屆夏文化研討班”上指出，可以從禹都陽城——王城崗大城的修筑情況解釋大禹治水的可信。大禹治水可信并且能夠成功的理由如次：其一，通過實驗考古表明，由筑城的工程量、工程管理組織所反映出來的社會復雜化，其時已有動員、組織等機構的存在，這是大禹治水能夠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其二，當時的生業、經濟發展水平較高，較雄厚的物質基礎是大禹治水能夠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其三，當時已經有了較高的技術水平，如筑城選址對河水的認識和利用;治水過程中已經掌握較成熟的測量、施工技術，技術上的支持和保證也應該是大禹治水能夠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此外，吳文祥、葛全勝先生結合古環境學等研究認為，大禹治水能夠成功主要得益于到了距今4000年時氣候的好轉。這是大禹治水能夠成功的一個大環境。

考古學家蘇秉琦先生認為，中原地區國家是如何起源的，從文獻與考古結合觀察，洪水與治水傳說是至關重要的。從這個角度并結合方燕明先生通過考古視域對大禹治水成功的因素分析可以推知，大禹治水——禹都陽城，也直接促成了我國第一個王朝——夏朝的建立。

大禹治水是一個在中國流傳極廣的傳說，但通過考古學以及其他學科的相結合的視域來透視傳說的背后，會撥開云霧見天日，發現其可信的成分。

作者單位：新鄉市文物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