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嚴亞娜,范淑麗,蔡彩萍,王楸
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浙江 溫州 325015,1.兒科;2.產科
巨大兒(macrosomia,MAC)是指新生兒出生體質量(birth weight,BW)過大,WHO認為BW≥4 000 g 為MAC(不論胎齡大小)[1]。MAC嚴重威脅母兒健康,對于母親,MAC可造成剖宮產率增加、產程延長和產后出血等;對于新生兒,MAC通常造成產傷、圍產期窒息、肩難產,甚至死亡[2-4]。近年來研究發現,MAC成年后患肥胖癥、2型糖尿病和高血壓等代謝綜合征的風險顯著增加[5]。因此,MAC已經成為一個嚴峻的公共衛生問題。
胰島素樣生長因子(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IGF),包括IGF-1和IGF-2,是胎盤和胎兒生長發育的關鍵調控分子[6]。在胚胎和胎兒組織內,這兩種生長因子從受精卵形成至剛出生前都有大量表達。對IGF-2分子機制的深入探究發現,它能夠促進前脂肪細胞分化、脂肪過度生長,導致體脂過度沉積和肥胖[7]。但IGF-2是否與MAC發生相關,目前研究資料甚少。本研究通過檢測臍帶靜脈血IGF-2水平,分析其與新生兒BW、身長和重量指數(ponderal index,PI)等的關系,探討IGF-2在MAC發生與發展中的意義。
1.1 對象及分組 選擇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在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產科出生的單胎足月活產的MAC為觀察組;再根據母親是否合并妊娠期糖尿病(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GDM)分為兩個亞組:無GDM母親生產的MAC(nGDM-MAC),GDM母親生產的MAC(GDM-MAC)。選擇單胎足月活產的正常出生體質量兒(normal birth weight,NBW)為對照組[8];再根據母親是否合并GDM分為兩個亞組:無GDM母親生產的NBW(nGDM-NBW),GDM母親生產的NBW(GDM-NBW)。
1.2 入選標準及排除標準 入選標準:①漢族;②母親年齡20~45歲;③自然受孕;④單胎妊娠;⑤胎齡37~41+6周;⑥5 min Apgar評分≥8分。排除標準:①患有GDM以外其他基礎疾病或并發癥(如妊娠期高血壓、肝炎、肝內膽汁淤積癥、慢性腎病等)的產婦所生產的新生兒;②5 min Apgar評分<8分;③嚴重出生畸形和遺傳代謝性疾病。最終入選MAC共61例,其中22例出生于GDM母親,39例出生于非GDM母親;入選NBW共60例,其中28例出生于GDM母親,32例出生于非GDM母親。本研究經溫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研究對象均由監護人簽署知情同意書。
1.3 MAC和NBW的診斷標準 MAC為BW≥4 000 g的新生兒;NBW為BW≥2 500 g,且<4 000 g的新生兒。GDM診斷標準:①空腹血糖≥7.0 mmol/L (126 mg/dL);②75 g口服葡萄糖耐量試驗,空腹血糖≥5.1 mmol/L(92 mg/dL),服糖后1 h血糖≥10.0 mmol/L(180 mg/dL),服糖后2 h血糖≥ 8.5 mmol/L(153 mg/dL);③隨機血糖≥11.1 mmol/L (200 mg/dL)。母親高學歷為母親具有大學或以上學歷。
1.4 檢查方法 ①標本采集:新生兒娩出斷臍后,立即留取新生兒端臍靜脈血標本5 mL,1 000 r/min離心4 min后,留取血清,置于-80 ℃冰箱備用。②測定方法:通過ELISA法測定血清IGF-2濃度(購自美國R&D Systems公司)[9]。③生長發育指標測 量:于新生兒出生后1 h內進行。BW:新生兒出生后擦干羊水,用電子稱測量(精確至1 g);身長:新生兒保持仰臥位,頭部接觸固定擋板,軀體和雙腿盡量伸展,保持平直,記錄結果(精確至0.1 cm)。 ④生長發育指標評估:出生PI=BW(g)×100/出生身長(cm)3[10]。Z評分法也用于評估新生兒的生長發育。BW Z=(實測BW-同胎齡兒平均BW)/同胎齡兒BW標準差;出生身長Z=(實測出生身長-同胎齡兒平均出生身長)/同胎齡兒出生身長。Z值有3種結 果:正值、0和負值,分別代表大于、等于和小于同胎齡兒的平均值。
1.5 統計學處理方法 采用SPSS22.0統計軟件進行分析。計量資料用均±s 表示,2組間比較采用t 檢驗;計數資料用構成比或率表示,2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不符合條件者使用確切概率法;兩個連續性變量的相關性采用Pearson相關分析法;連續性變量和分類變量的相關性采用Spearman相關分析法。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2組新生兒及產婦一般情況 MAC組的平均BW約為NBW組平均BW的1.3倍(P<0.001);2組平均BW Z值分別為0.32和2.47,MAC組的平均BW Z值約為NBW組平均BW Z值的7.7倍(P<0.001)。與NBW組相比,MAC組的出生身長、出生身長Z值、PI和剖宮產率也顯著增加(P<0.05)。但是,MAC組中母親初產婦的比例明顯低于NBW組(P=0.022)。2組性別比例、母親年齡和大學學歷構成比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 (P>0.05)。見表1。

表1 2組新生兒及母親一般情況比較
2.2 2組新生兒臍靜脈血IGF-2測定結果 MAC組的IGF-2水平約為NBW組的1.3倍(P<0.001)。根據母親是否合并GDM對IGF-2水平進行分層分析發現:MAC組內,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46);NBW組內,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差異也有統計學意義(P<0.001)。見表2。
表2 2組新生兒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比較( ±s,ng/mL)

表2 2組新生兒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比較( ±s,ng/mL)
與NBW組比:aP<0.01;與nGDM-NBW組比:bP<0.05;與nGDM-MAC組比:cP<0.01
組別 例數 IGF-2 NBW組 60 168.11±15.63 nGDM-NBW組 32 161.48±12.09 GDM-NBW組 28 175.69±15.95b MAC組 61 219.79±29.31a nGDM-MAC組 39 214.18±29.50 GDM-MAC組 22 229.71±26.80c
2.3 臍靜脈血清IGF-2 與新生兒和母親各因素的相關性 新生兒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與新生兒生長指標BW、BW Z值、出生身長、出生身長Z值和PI均呈顯著正相關(r=0.678、0.799、0.566、0.662、0.600,均P<0.001)。IGF-2水平也與胎齡呈正相關,隨著胎齡的增加,IGF-2水平也逐漸升高(r=0.273,P=0.002);但與母親年齡、母親高學歷、初產和新生兒性別無相關性。見圖1和表3。
IGF-2,又稱生長調素A,通過內分泌、自分泌和旁分泌機制促進細胞增殖、分化、程序性死亡和轉化[11]。IGF-2在胚胎和胎兒組織中廣泛表達,而成人僅少量表達于肝臟、腦膜和脈絡叢。對轉基因小鼠的研究發現,與野生型小鼠相比,IGF1基因雜合和純合缺失小鼠的BW分別下降10%~20%和40%;而IGF-2基因雜合缺失小鼠的BW下降達60%[12]。而且,不管在孕婦和胎兒循環中,還是在胎盤組織中,IGF-2水平均顯著高于IGF-1(3~10倍)[13-14]。以上證據說明IGF-2是胎兒生長發育的重要調控分子。對人類宮內生長遲緩(intrauterine growth retardation, IUGR)兒的研究也發現,IUGR兒體內IGF-2 基因甲基化水平下降,IGF-2 基因表達減少[15]。相反,IGF-2 基因過度表達與過度生長綜合征(Beckwith-Wiedemann syndrome,BWS)相關[16]。在肥胖成人中,IGF-2水平與中樞性肥胖和總體質量增加呈正相關;LAUSZUS等[17]對孕婦外周血IGF-2水平和胎兒BW的相關性分析發現,孕母外周血血清IGF-2水平越高,胎兒BW越大。本研究結果顯示,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與新生兒BW、BW Z值、出生身長、出生身長Z值和出生PI呈正相關,與上述研究結果相符,提示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與胎兒生長發育密切相關,可能參與MAC的發生。
在胎兒期,IGF-2 的表達呈動態變化。在妊娠早期,孕婦血清IGF-2通常維持在較低水平;在妊娠中后期(約孕22周)起開始逐漸增加;在妊娠晚期,IGF-2維持在較高水平,且與胎齡呈正相關[18]。 本研究結果也顯示,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與胎齡相關,隨著胎齡的增加,IGF-2水平也隨之增加(P= 0.002)。胎齡為胎兒BW最重要的影響因素,兩者呈正相關。本課題組既往研究也發現,胎齡是MAC的危險因素[4]。在孕足月后,尤其是胎齡40周以后,胎兒體質量的增加主要表現為皮下脂肪的堆積[19]。體外研究發現,過表達IGF-2可促進前脂肪細胞成脂分化,誘導脂肪轉化因子表達增加;敲低IGF-2基因則抑制前脂肪細胞分化,脂肪細胞中脂滴減少[7]。 IGF-2還可以促進肌肉組織攝取葡萄糖并將其轉化為脂質和蛋白質[20]。以上資料提示IGF-2是脂肪代謝的重要調控因子。本研究納入的對象均為胎齡37~41+6周的足月兒,因此,IGF-2可能通過增加脂質沉積促進足月兒體質量的增長。


表3 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與其他因素的相關性分析
本研究還發現,在MAC和NBW組中,GDM母親娩出新生兒的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顯著增高。國外學者發現孕期高糖攝入可以增加胎盤IGF-2 表達[14]。 WANG等[9]研究也發現,相比于非GDM孕婦,GDM孕婦娩出新生兒的臍靜脈血清IGF-2水平顯著升高,與本研究結果一致。GDM母親在孕期中通常有血糖間斷性地升高,高水平的葡萄糖會通過胎盤進入胎兒循環,引起胎兒高血糖。IGF-2在結構上與胰島素有同源性,因此IGF-2也具有胰島素樣的降血糖作用:在肝臟組織中,IGF-2 可以減少肝細胞的葡萄糖產生和排出,并促進單糖合成為糖原;在肌肉組織中,IGF-2通過加速葡萄糖攝取和氧化,促進脂質和蛋白質合成[7,21]。因此,GDM對臍血IGF-2表達的影響考慮與胎兒高血糖有關。本課題組前期多中心流行病學分析發現,GDM是MAC的危險因素[4]。在本研究中,相比于母親無GDM的MAC,母親合并GDM的MAC患兒的臍靜脈血清IGF-2平均水平升高(214.18 ng/mL vs. 229.71 ng/mL,P=0.046)。因此,GDM可能通過增加IGF-2合成,促進胎兒生長。
綜上所述,新生兒臍靜脈血清IGF-2 水平受母親GDM和胎齡的影響。IGF-2水平與新生兒生長指標,如:BW、BW Z值、出生身長、出生身長Z值和出生PI呈正相關,可反映胎兒的生長發育狀況。因此,臍靜脈血清IGF-2與胎兒生長發育密切相關,可能參加MAC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