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組詩）

朱德康

尋 找

暮色降臨的時候

開始點燈

總有人想把這束微弱的光

灑向茫茫黑海

那些原來記事的結繩

忘卻了從前的命運

被北風胡亂吹著

連接著一個個嘆息的夜晚

多少年過去了

我始終尋找著那個背影

忙忙碌碌的人群中

有人似曾相識

有人陌生遙遠

確 認

每看見一棵玉蘭樹

我總會徘徊

認真地確認每一朵花

每一片葉子

是否也藏了故鄉的秘密

那是許多年前的夜晚

月光照著玉蘭花

一盞盞小燈

點亮了寂靜的山村

就這樣

在老人的山歌中

我們翻山越嶺

來到這座城市

有雪的世界

昨夜，從城市飄過的雪

落在了江南的山村

和著炊煙與云朵

堆砌了一個透明的世界

那里一定有飛鳥來過

倒映里飛翔的樣子

在從前的慢時光里

微笑著定格

喜歡南坡邊幾只山羊

它們吃草的樣子，最是溫柔

還有正在玩耍的孩子們

可以自在游戲人間

半溪很小

半溪很小

我站在山尖

只見幾縷炊煙

云朵飄過來

她成了風箏的線

半溪很小

一半是溪水

一半是倒映

有人扔一塊石子

她就消失不見

半溪很小

村莊里就住著幾個人

一個父親

一個母親

還有兩個玩耍的童年

半溪很小

只有幾行小詩

亦或幾句文字

翻過去了

那便是從前

煮一壺時光的茶

今夜，丟下月光和火把

讓夜色開出花

有心的路人經過

認出了村莊里最初的畫

畫里能聽見流水

流過了江南的春天

似水流年般地

了無牽掛

此刻，應該有風

帶著許多年前的宋詞

流連楊柳岸邊

煮一壺時光的茶

行走

柏油路向前，天空向后

五月的江南

除了有柳葉飛過的倒影

還有趕路的遠方

東城來的馬駒

穿過街口

載著許多丁香的哀愁

消失在時光的河流

最好再來些煙雨

混淆來往的風塵仆仆

這樣，我便無須辨認

那些過客和歸人

看 海

海在遠方

海在天上

海在我看到的地方

海里有風

海里吹浪

海里有我最美的想象

海有時安靜

有時也會遠航

海是我兒時的模樣

很多時候

喜歡去看海

看的是從前的倔強

微笑流淌在了時光里

總有那么一個夜晚

會聽見天空朦朧的對話

那是夜色留給我們的燈謎

關于童年

我們去追過山崗的風

迷路山間

牧羊人短笛聲中

一起跳起了稚嫩的舞

那時

微笑流淌在了時光里

我們唱過的山歌

成了一頁頁舊畫冊

一個不能花開的地方

老瓦，泥墻？

夜，在下著雨

人在聽雨

老瓦，泥墻？

夜，在下著雨

沒有人在聽雨

沒有人聽雨的地方

一定走到了不能花開的地方

你的眼神，送來了秋天

那天，溪水那么清澈

偶爾漾過凸起的青卵石

開出些柔和的水花

很快，又凋謝了

你說，秋天來了

丁克的水花們也像落葉

輕舞飛揚地

開始飄落青春

你憂傷的眼

映在水面

不讓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