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鈺,樊世文,殷姜文,翟晶雯,葛明月,秦新磊,代志剛
腰麻(spinal anesthesia,SA)是老年患者下肢及下腹部手術常用的麻醉方式,其常見并發癥是麻醉后低血壓(postspinal anesthesia hypotension,PSAH),發生率為15.3%~33%,低血壓可能導致認知功能下降及癡呆[1-2],也可能導致急性心肌損傷和住院期間病死率增加[3]。PSAH與患者術前血容量狀態、合并疾病、禁食水等有關[4]。老年患者常合并高血壓病,且心肺功能代償能力減低,在圍術期易發生明顯血流動力學波動,若能早期預測老年患者PSAH 的發生,及時采取預防措施將具有重要臨床意義。超聲測量下腔靜脈直徑(inferior vena cava diameter,dIVC)及下腔靜脈塌陷指數(inferior vena cava collapsibility index,IVC-CI)已被廣泛用于臨床評估血容量狀態,具有無創、簡便、無放射性等優點[5-6]。有關IVC-CI 是否對老年患者PSAH 有預測作用,術前合并高血壓病是否影響IVC-CI對PSAH的預測價值的研究較少。本研究探討IVC-CI 對合并高血壓病和未合并高血壓病老年患者PSAH 的預測價值,為確定一種無創的預測老年患者PSAH的方法提供臨床依據。
1.1 一般資料 選取2019年12月—2020年7月行擇期手術的老年患者,年齡60~89 歲,美國麻醉醫師協會(ASA)分級Ⅰ~Ⅲ級。排除標準:長期飲酒,急診手術患者,合并周圍血管疾病,嚴重心血管疾病,下腔靜脈疾病,胸內壓升高,腹腔內壓增高及門脈高壓,合并高血壓并發癥,持續血壓高于180/110 mmHg(1 mmHg=0.133 kPa),麻醉前基礎收縮壓(SBP)低于90 mmHg。根據術前患者是否患高血壓病(臨床確診)分為有高血壓組(H 組)和無高血壓組(N 組)。再根據腰麻后30 min 內是否發生低血壓將H 組和N 組進一步分為低血壓組(D 組)和無低血壓組(F 組)亞組。低血壓定義為“SBP 或平均動脈壓(MAP)下降幅度超過基礎值的20%”或“SBP 低于90 mmHg”[7-8]。取麻醉前3 次SBP、MAP 和心率(HR)的平均值作為基礎值。研究初始納入201例患者,因其中6例患者自行要求退出,21例超聲圖像質量欠佳,5例因穿刺困難改為全身麻醉,6例感覺阻滯平面超過T8者,故最終納入163例患者。本研究經石河子大學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批件號:2019-110-01),并通過中國臨床試驗中心注冊(注冊號:ChiCTR190026111),所有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方法
1.2.1 麻醉方法 所有患者術前禁食8 h,禁飲4 h。患者在入手術室后麻醉前未輸入液體。入手術室外周靜脈置入18號靜脈導管,靜息5 min 后,每3 min 測量一次血壓,記錄SBP、MAP、HR 和脈搏氧飽和度(SpO2),同時超聲測量dIVC和IVC-CI。患者取左側臥位在L2~L3或L3~L4椎間隙水平行蛛網膜下隙麻醉,成功后向頭端注入0.5%羅哌卡因12~15 mg。麻醉后立即處于仰臥位,超聲測量dIVC和IVC-CI,并在麻醉后30 min內保持仰臥(手術未開始)。由1名沒有參與本研究的麻醉科護士用濕棉簽評估感覺阻滯平面,平面控制于T8~T10。每3 min測量一次血壓,同時記錄HR和SpO2,SBP<90 mmHg 時靜脈注射去氧腎上腺素40 μg,HR<50次/min 時靜脈注射阿托品0.3 mg,SBP<90 mmHg且HR<60次/min時靜脈注射麻黃堿5 mg。患者出現惡心、嘔吐、寒顫或過敏等不良反應時給予對癥處理。
1.2.2 超聲測量方法 所有患者在進行下腔靜脈(inferior vena cava,IVC)檢查前均處于仰臥位,靜息至少5 min。經超聲科醫生培訓(至少已進行50 次IVC 超聲檢查)且未參與本研究的麻醉醫生使用HITACHI EUB7500 多普勒超聲儀和3.5 MHz 凸陣探頭置于劍突下觀察下腔靜脈長軸切面,首先獲得下腔靜脈進入右心房時的二維圖像。采用多普勒超聲對下腔靜脈與主動脈進行鑒別診斷。在距右心房2~3 cm處行M 超成像,凍結圖像測量單個呼吸周期dIVC 的最大值(dIVCmax)和最小值(dIVCmin),分別測量3次,取其平均值計算IVC-CI,見圖1。如果任何2 幅圖像之間的dIVCmax測量值相差超過0.2 cm,該患者的數據將被排除。IVC-CI=(dIVCmaxdIVCmin)/dIVCmax×100%。

Fig.1 Ultrasound dIVCmax(D1)and dIVCmin(D2)during the respiratory cycle圖1 一個呼吸周期內dIVCmax(D1)和dIVCmin(D2)超聲圖
1.2.3 觀察指標 記錄SA 前SBP、MAP、HR、dIVCmax、IVCCI,SA后dIVCmax、IVC-CI,SA后30 min內SBP、MAP、HR。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4.0 統計軟件進行數據處理,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組內比較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非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M(P25,P75)表示,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檢驗。正態分布計量資料與非正態分布計量資料比較采用Wilcoxon檢驗;計數資料以例(%)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或Fisher 確切概率檢驗。采用Pearson 相關分析IVC-CI 與SA 后30 min 內最低SBP、MAP 之間的關系。使用MedCalc12.7 軟件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ROC)曲線評價IVC-CI 預測PSAH 的診斷價值,ROC 曲線下面積(AUC)的比較采用Z 檢驗。檢驗水準α=0.05。
2.1 N 組與H 組患者一般情況比較 2 組共49 例(30.1%)發生PSAH。H 組患者年齡、體質量指數(BMI)、腰圍、SBP、MAP、HR基線值、PSAH發生率明顯高于N 組患者(P<0.05),見表1。2 組中D 組與F組患者年齡、BMI、腰圍、ASA 分級,合并冠心病比例、SA 前SBP、MAP、HR 基線值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H 組中的F 組男性比例明顯高于D 組(P<0.05),見表2。
2.2 IVC相關數據的比較 N組和H組中的D組SA前、后IVC-CI均明顯大于F組(P<0.01)。H組中,D組SA 前、后dIVCmax明顯小于F 組(P<0.05),SA 后dIVCmax較SA 前明顯減小,IVC-CI 較SA 前明顯增大(P<0.01),見表3。
2.3 IVC-CI 與 發生PSAH 時SBP、MAP 相關性 分析 N 組患者SA 前、后IVC-CI 與SA 后30 min 內最低SBP呈負相關(r分別為-0.429、-0.431,P<0.01),與MAP 呈 負 相 關(r 分 別為-0.387、-0.389,P<0.01)。H組患者SA前、后IVC-CI與SA后30 min內最低SBP 呈負相關(r 分別為-0.417,-0.427,P<0.01),與MAP 呈負相關(r 分別為-0.447、-0.421,P<0.01)。
2.4 IVC 相關參數預測PSAH 的ROC 分析 SA 前和SA 后IVC-CI 預測PSAH 的ROC 曲線下面積(AUC)明顯大于SA前、后dIVCmax(P<0.01),見表4、5,圖2。
腰麻后常見并發癥為PSAH,預測PSAH的方法較多,如心指數(CI)、每搏量指數(SVI)、每搏量變異度(SVV)、心率變異性(HRV)及灌注變異指數等[1,9-10]。因上述方法具有有創性、器材昂貴、并發癥多等缺點,在自主呼吸患者的應用中受到限制。近年來,超聲技術作為一種無創、低成本、快速的檢查手段在手術室中的應用日益廣泛,超聲測量IVCCI 被用于評估血容量狀態和液體反應性;IVC 是順應性良好的薄壁容量血管,吸氣時胸廓內壓下降,IVC 回流至右心房的血量增加,IVC 直徑減小;呼氣時相反,IVC 直徑增大。當患者有效循環血容量減少時,IVC直徑隨呼吸運動的變化幅度增加,即IVCCI增大,故IVC-CI被用于評估血容量狀態和液體反應性[10]。本研究中,腰麻前、后IVC-CI 對PSAH 發生的預測能力較好。Zhang 等[4]認為術前超聲測量IVC-CI對全麻誘導后低血壓有較好的預測價值,其AUC為0.90,敏感度為78.6%,特異度為91.7%,臨界值為43%。本研究中H組患者腰麻前、后IVC-CI臨界值低于此值,可能由于研究中的低血壓定義不同和研究對象不同。然而,Maciuliene等[11]研究對象為接受膝關節置換手術的自主呼吸患者,認為在SA期間dIVC的減小和IVC-CI 的增加不能預測低血壓和心動過緩,可能與樣本量小(n=60)和麻醉平面不同有關。Ceruti 等[12]沒有發現SA 后MAP 的降低與SA前測定的IVC-CI 之間存在任何相關性,可能與第1次測量IVC-CI后液體補償總量較大有關。

Tab.1 Comparison of general conditions between N group and H group表1 N組與H組患者一般情況的比較

Tab.2 Comparison of general conditions between N group and H group and their subgroups of patients表2 N組和H組的亞組間一般情況的比較

Tab.3 Comparison of IVC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表3 N組和H組的亞組間IVC相關數據的比較

Tab.4 ROC analysis of prediction PSAH of dIVC relevant parameters in patients of N group表4 N組患者dIVC相關參數預測PSAH的ROC分析

Tab.5 ROC analysis of prediction PSAH of dIVC relevant parameters in patients of H group表5 H組患者dIVC相關參數預測PSAH的ROC分析

Fig.2 ROC curves of dIVCmax and IVC-CI predicting PSAH before and after SA圖2 SA前、后dIVCmax和IVC-CI預測PSAH的ROC曲線
本研究中PSAH發生率為30.1%,其中術前有高血壓病患者PSAH的發生率為38.2%,與文獻報道相近[1]。Hartmann 等[13]研究表明SA 后低血壓的獨立危險因素包括2個與麻醉相關的變量即感覺阻滯平面和手術的緊迫性,以及3 個與患者相關的變量即長期飲酒量、高血壓病史和BMI。本研究控制麻醉平面,選擇擇期手術患者,排除長期飲酒患者,且組間BMI 均衡可比;術前合并高血壓病患者SBP、MAP、HR 基線值、低血壓發生率明顯高于未合并高血壓病患者,可能由于高血壓患者血管彈性減弱,對腰麻后血管擴張的代償能力減低,腰麻后回心血量減少,易發生低血壓;同時有高血壓病患者的年齡、BMI、腰圍高于無高血壓病患者,之前的研究結果顯示此類患者發生低血壓可能與腹型肥胖有關[14]。本研究中SA前和SA后IVC-CI預測PSAH的能力優于SA 前、后dIVCmax,可能因為下腔靜脈直徑個體差異較大,易受年齡、BMI、性別、腰圍、胸內壓、腹內壓、膈肌運動、身體病理狀態的影響,然而這些因素與IVC-CI 無明顯相關性[15]。腰麻后由于相應節段交感神經被阻滯,外周血管擴張,回心血量減少,故SA后dIVCmax減小,IVC-CI增大,可能由于發生PSAH組與未發生PSAH 組患者相比血容量較少,故發生PSAH 的患者dIVCmax較小,IVC-CI 較大。2 組患者SA 前、后IVC-CI 與SA 后30 min 內最低SBP 和MAP呈弱相關性,可能由于無創血壓作為一項傳統的血流動力學指標,其在容量監測方面的特異度和敏感度較低。
本研究術前有高血壓病患者與無高血壓病患者一般情況存在差異。吳天良等[16]認為下腔靜脈內徑對高血壓患者的PSAH有預測價值。本研究中術前合并高血壓病患者和未合并高血壓病患者SA前、后IVC-CI 預測PSAH 的AUC、敏感度、特異度均較高,因此術前是否合并高血壓病可能不影響IVC-CI 對老年患者PSAH 的預測價值。其次,雖然在本研究中H組男女比例存在差異,但是IVC-CI與性別無明顯相關性[15]。本研究存在不足之處:首先,未采用得出的IVC-CI 臨界值指導輸液,驗證其減少PSAH 發生的價值;其次,超聲測量dIVC 的技術尚無統一標準,本研究測量采用的是IVC 縱切面直徑的最大和最小值,與橫切面[17-18]相比,其準確性需要進一步研究予以驗證。
綜上所述,SA 前和SA 后IVC-CI 均可以預測術前合并、未合并高血壓病老年患者PSAH的發生,可作為一種無創的預測老年患者PSAH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