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白水

1928 年,著名教育家蔡元培先生擇址杭州西子湖畔,創(chuàng)立了中國第一所綜合性的高等藝術學府,也就是中國美術學院的前身——國立藝術院,揭開了中國高等美術教育的篇章。中國美術學院(以下簡稱“國美”)誕生于動蕩年代,發(fā)展近百年之久,扎根西子湖畔,為中國藝術之先鋒,中華藝術之脊梁。
并不是所有“國美人”,都會畫畫
每一個“國美人”都會碰到這樣的尷尬事:當你收斂著驕傲的笑容說出自己學校的名字時,總會有不知情的親戚或同學問一句:“哇,好厲害,你現在在北京上學么?”我只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回答:“雖然我們學校是‘國字號,但學校地址在杭州,學校的南山校區(qū)就在西湖邊上。”
對方聽聞之后,若有所思,然后繼續(xù)問:“那你畫畫一定很好吧?”大多數人對國美的概念仍停留在“一所‘國字號的學藝術的學?!?,這概念倒沒有錯,只不過經過一番內心深處的推導,不知道怎么就變成“一所在北京的學畫畫的學校”了。作為全國第一所綜合性的高等藝術學府,國美開設的專業(yè)可不能用“學畫畫”以偏概全,比如招生專業(yè)中就有不考查繪畫功底的藝術理論類、錄音藝術與工業(yè)設計等專業(yè)。
所以,如果碰到國美的學生,千萬不要試圖用“你畫畫肯定很好看”這種話來拉近彼此關系,說不定你碰上的是一個背《歷代名畫記》和《文心雕龍》背到頭暈目眩的藝術史論學生,或者每天都為編程抓狂的工業(yè)設計學生。這時候他就只能掏出招生手冊收場了:“并不是所有‘國美人都會畫畫,謝謝?!?/p>
象山校區(qū):轉塘鎮(zhèn)大公園
如果你在網上搜我們學校,必然會看到無數俊男靚女來我們學校的象山校區(qū)拍照打卡的場景,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象山校區(qū)可是由第一位獲得普利茲克獎的華人、我校建筑學院院長王澍老師親自操刀設計的。大面積的綠化、背靠象山、前引活水,整個校園生態(tài)環(huán)境極好。象山校區(qū)內許多建筑隱于山間,清幽高雅。這些建筑不僅體現出簡約與古樸的氣息,而且兼具功能性與觀賞性。春末的時候,校園行道兩旁的樹會結滿暗紅色的李子,可以隨意采食,運氣好的話還能在圖書館旁邊的樹叢里偶遇蹦跳而過的松鼠。
象山校區(qū)能夠吸引到無數游客不只是因為環(huán)境好,還因為校園內包含兩個博物館:中國國際設計博物館和民藝博物館,前者是學校標志性的“紅房子”,常年與包豪斯(德國魏瑪的一所藝術設計類大學,是世界現代設計的發(fā)源地)合作;后者常展出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相關的藝術作品。
在杭州,國美除了象山校區(qū),還有西湖邊毗鄰西泠印社舊址的南山校區(qū),這是國美舊址,承載著最輝煌的歷史。另外,建立在孕育了良渚玉文化的土地之上的良渚新校區(qū),同樣由王澍老師操刀設計,目前正在籌建之中,以后恐怕也會成為一個旅游打卡圣地吧!
我們總是笑著說學校就是個大公園,總有那么多本地人周末來散步,有那么多外地人專門來旅游,還要抓著我們問去博物館的路。一所藝術學校,包容與開放是理所當然的,思想態(tài)度上與生活方式上都應該如此。
半部近現代中國美術史
遙想剛進學校時,尚且對藝術一無所知的我走進了校史館,迎面而來的是滿墻的即使不學美術的人也聽說過的名字。國美有著華麗得過分的教師團隊與名揚內外的杰出校友,從愛國詩人艾青到亞洲拍賣身價最高的藝術家趙無極。國美的“囂張”不是在文藝史上留下腳印,而是走出一條中國文藝的路。
我們在學習過程中必定要關注藝術圈發(fā)生的大事,如近期展覽或者拍賣行情之類的,最奇妙的體驗莫過于打開一位藝術家的百科詞條一看,哇哦,竟然是我的老老老前輩,我何德何能,與藝術界里開創(chuàng)時代的人物成為同學呢?
國美光輝的歷史很難用三言兩語總結,說是半部近現代中國美術史絕對不夸張。在民間調查中連續(xù)多年蟬聯“最有影響力的國內藝術學?!?,國際排名第七的美術學院,“雙一流”重點學?!@些頭銜,也只是讓這所百年發(fā)展中不斷為中國文藝界輸送人才的學校的成就更加可視化罷了。
不過,國美學生可不是像紀錄片或電影里的那樣,工裝褲加上滿身油彩,無論男女都是一頭長發(fā),夾著畫板的壞小子們滿世界寫生……這種刻板的藝術家形象在國美少之又少,而人們對國美的誤解也是真不少。
真正的“藝術民工”
除了前面說到的關于不了解學校招生情況而鬧出的笑話,大眾對藝術生的偏見還有很多。比如總認為“藝術生都是因為文化成績不好才去學藝術的”——實際上我們學校的分數線并不低,甚至很多可以上隔壁浙江大學(雖然去浙江大學最近的校區(qū)也要坐一兩個小時公交車,但我們總喜歡親親熱熱地稱浙江大學為“隔壁”)的同學為了學藝術而選擇了國美。還有總認為我們的課程是很輕松的,每天就搞搞“不知所謂”的藝術,和游手好閑的社會青年沒什么區(qū)別——我們的課程實際上一點都不輕松,隨便在校園里找一個學生聊天,他都會戲稱自己簡直是“象山藝術民工”,結課前起早貪黑,通宵“肝”作業(yè)也是常有的事。
請大家別誤解,所謂“藝術民工”對民工而言沒有一點貶義,只是想表達搞藝術真的需要付出智力和體力勞動,其中的辛苦只能化作我們的自嘲。手工藝術學院玻璃專業(yè)方向的學生日常與沙盤為伍,常常要切割重達數噸的玻璃;漆藝專業(yè)方向的學生則要拿著工地用的鐵鏟在地上炒漆;雕塑與公共藝術學院的學生把整車的黏土拖到工作室里,創(chuàng)作每一個雕塑之前都要經歷一次又一次將草稿砸得稀爛然后重來……我無法列舉出所有專業(yè)的操練內容,只是想為國美正名。
藝術并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那樣瀟灑,抽象派的自由創(chuàng)作當然不會在學校里被禁止,但枯燥的手工或者體力勞動占了藝術生學業(yè)生涯的大部分時間。即使不情愿也需要培養(yǎng)的基本功,以及所有展現給外界的精巧與隨性,都建立在這日復一日的枯燥訓練上。我們不比任何其他專業(yè)輕松,也沒有比任何其他專業(yè)少創(chuàng)造價值——“藝術民工”是我們的自我調侃,也是展現給全藝術界、全世界的態(tài)度:腳踏實地,才能扶搖直上九萬里。
凡是進入國美,總要走過兩重門,那就是校考與高考;進了國美,則要走更遠的路,大二時專業(yè)分流,大三時選工作室,然后終身投入到藝術中,做中國藝術的先鋒,為藝術戰(zhàn)。我愿與你相遇在這山清水秀的象山、這積厚流光的南山,走很遠很遠的路,去丈量藝術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