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所愛，行所行

龔涵孜

凡事以理想為因，實行為果。

——題記

正是早稻剛收、晚稻剛種的季節(jié)。田里的水泛著綠色的“油花”，映不出藍得發(fā)白的天，映不出綠得發(fā)白的禾苗。就像我在數(shù)理班的生活，映不出鮮活的色彩。

我知道，數(shù)理班的男孩子和我不同：他們沉醉于破解難題的樂趣，不惜為一種算法爭得面紅耳赤，看物理書像翻小說一樣津津有味。我和數(shù)理班的男孩子不同：相較于呆板的數(shù)字，我更癡迷書中文字為我開啟的廣闊世界，任我思想的野馬恣意馳騁。

我想起那張選課表，以及“歷史”“政治”前面賭氣似的劃痕下的鉤——是在為物化生再一次熬紅了眼的一夜打下的，也是在第二天早上反悔劃去的。當初為什么選擇數(shù)理班？為什么現(xiàn)在明明深陷格格不入的無力感，卻又不肯離開不愿放手？我自己也不知道。

目光又回到手中的《浮生六記》上。迷蒙的熱氣中，我的神思也跟著恍惚不定。

“唱一曲歸來未晚，歌一調(diào)湖海茫茫，逢時遇景，拾翠尋芳。”沈復夫妻倆的生活大概是當今很多人理想的模樣，然而在他們身處的封建時代，無疑是離經(jīng)叛道的：一個是無意仕途靠賣畫為生的“敗家子”，一個是不知相夫教子的“惡婦”。支撐他們迎著無數(shù)冷眼一路走下來的，究竟是什么？

蟬聲不絕，攪擾了我的思緒。已是傍晚了。夕陽的余暉把稻田分割成明明暗暗的片塊。當晚風徐徐吹來，陽光下?lián)u動的禾苗就像金色的大海上此起彼伏的波浪，黯淡了一片明亮，又掀起新的金黃。

選擇數(shù)理班，不是出于想當牙醫(yī)或物理老師或賽車設(shè)計師的宏志，更像是那個夏天“別無他選”的選擇——周遭的同學都拼力擠進去，倒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不能落于人后”的奇怪念頭，也就被推搡著混進了這樣一個高手云集的班。為了趕上班級平均水平，為了不讓家長老師失望……進入數(shù)理班后我做的所有努力，為了很多很多，可似乎，從未為了自己，為了當下的自己，為了理想的自己。

我聽見我思想的野馬在哀鳴——書中世界的門已被掩上，它被困在了題山包圍的馬圈里。我向現(xiàn)實屈服了。

沈復不向現(xiàn)實屈服。世俗貶損女子、拘束女子，他偏要瞞著母親為蕓娘穿上自己的衣服，拉著她同逛廟會、看遍滿城燈火；世俗不屑“閑人”、壓迫“閑人”，他偏要邀上三五好友登山涉水，即便窘迫也不忘租來餛飩鋪的擔子暖酒烹肴，雅趣不減。甚至到晚年妻子病去、窮困潦倒，他還能夠?qū)⒃?jīng)的點點滴滴傾于文字淌于紙間，為自己留存了最美好的回憶，也為后人留下了“中國文學史上一個最可愛的女人”和她的丈夫的形象。

合上書頁，抬頭，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晚，彎彎的月亮掛在尚發(fā)藍的天空中，清清楚楚。

也許阻擋我的從來都不是現(xiàn)實，而是我曾為迎合潮流做出的選擇。但歷史的進程恰是由那些獨辟蹊徑、敢想敢做的人推動的，我又有何懼？

我找出那張分科表，在“歷史”“政治”前面重新打上鉤。這一次，我是鄭重的。愛我所愛，行我所行——是夏日和沈復教會我的。

點評

文章真實又動人。“真實”在這可能不僅僅是廣大高中生面臨學科選擇時的難處，也是如今許許多多人在理想與現(xiàn)實兩難抉擇時的心聲；“動人”在作者能通過自己的摯愛——文學，找到自己心靈的出口、精神的力量和行動的勇氣，并且把文學的世界與現(xiàn)實的世界交融于自己的筆端，呈現(xiàn)出一條倒映心靈之光的文字之河。（指導教師 朱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