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

【作者簡介】陳有倉，西寧人。作品散見于《散文百家》 《新閱讀》《朔方》《華夏散文》《青海湖》《雪蓮》《意林文匯》等報刊。

雪是北方冬天亮麗的風景，雪是北方冬天鮮活的靈魂。北方受大陸性季風氣候的影響，冬天來得特別早。一到冬天，六角形的雪花，或是鵝毛般的大雪，從昏黃的天空里紛紛飄來，纏綿著北方冬日的圣潔和粗獷。此時，雪像厚厚的棉被，覆蓋著村莊，覆蓋著樹枝、枯草，覆蓋著牧野，北方大地就像進入了白茫茫的夢境一般，到處是玉樹瓊花，銀裝素裹，分外妖嬈。茫茫大地呈現在一派潔白和寧靜的時空里。

雪，表現著一種情結，承載著一種情感。雪，落在北方，北方便充滿了詩情畫意。看，山頭上，群山染白，起伏的山巒悠遠而曠達，突兀的峻嶺凝重而圣潔；田野里，大地寧靜，樹木威武莊嚴，清涼的河道霧氣氤氳；草地中，一匹匹溫順強健的駿馬禁不住大自然美妙精靈的誘惑，掙脫羈絆的韁繩，馳騁在潔白的世界里，向著寬闊的雪地，一路狂奔，一路撒歡；半空里，一只只飛鳥，飛上飛下，鳴叫著，俯瞰凝視著出窩的獵物。

我喜歡北方的雪，結緣于雪自身的純潔和晶瑩。雪，具有超凡脫俗的致遠和虛無飄渺的寧靜，能把人類靈魂的凈化和升華幻化成一種空靈；雪，是天使的眷顧，眷顧塵世的污濁而送來的一份清爽和明朗。雖然我懼怕寒冷，寒冷令我的手腳麻木，手指皴裂，衣不御寒，但我還是期待著那曼妙的晶瑩剔透的精靈從我靈魂的上空飄落，淘盡人間污濁。

每到這個時節，我懷著夢想，懷著期盼，一天天地期盼著等待著雪的到來。等待那些被雪覆蓋后的萬物在雪霽的冬日里靈動而鮮活的樣子；期盼有雪的日子里和伙伴們一道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滾雪球，讓心靈沉醉在雪的世界里，無憂無慮地貪婪地玩耍，尤其在雪天里喜歡聽父輩們一句又一句又是一個瑞雪兆豐年、來年有個好收成的話語。

在饑餓的年代，盼雪的心情，勝過在饑餓時享受到的一頓美餐。既可以看父輩們約上三五個哥兒弟兄，圍桌閑話，溫一壺青稞美酒，把酒對歌，談笑風生，寄情于大雪紛飛的快樂心情。還會吃到酸菜炒粉條，韭菜炒雞蛋。這是一年當中的稀罕食物啊，只有下雪了才能享受。

我喜歡雪，源自于雪的渲染和雪一樣的至純至真。年輕時，北方的天特別的寒冷，寒冷的冬天里鵝毛般的大雪時常封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凝固了。這樣的時刻，我為了心存的向往，在埋膝的山路上推著自行車獨自開辟一條雪路，一邊欣賞被雪渲染的色彩，一邊艱難地前行。每挪動一下腳步，雪就賊賊地往鞋里鉆，剛鉆進鞋里，體溫迅速融化了雪，鞋底里成了水。雪鉆得多了，鞋里就成了冰。腳麻木了，也就感覺不到凍得滋味了。車子推不動，索性扛在肩上。踩著雪，雪隨著腳步的移動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我又迎合著雪的節拍而行走。這樣的輪番中，不知不覺便到了學校。此時，孩子們蜂擁而至，從我的手里搶走自行車，推走了。“陳老師，這么厚的雪地里，您不來不行嗎？”家長們一句句感激的話語，讓我凍僵的心頓時被一種快樂和滿足纏繞著、溫暖著。我想，我的作為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潛移默化著孩子們。

我喜歡北方的雪，來自于對雪的細聲柔氣話語的聆聽。每當雪花在空中盤旋著紛紛飄落在地平線的那一刻，我習慣于走出家門，走到清凈的地方，去聆聽落雪的聲音。有人說雪落無聲。而我說雪落有聲。只不過你在這喧囂的世界里，或許，你的聽力已經麻木，或許你靜不下心去傾聽，更或許，你沒有靜聽的耐心、勇氣和毅力。我常常站在寂靜蒼茫的雪地里，瞇縫著雙眼，仰望天空，靜靜地凝望著雪的倩影，看雪在這潔白無暇的世界里婀娜飄舞的身姿，屏住呼吸，靜聽耳邊連綿不斷傳來的簌簌的聲音，那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綿綿的，是雪花與雪花之間的竊竊私語，是一曲美妙的天籟之音。聽著聽著，我便陶醉在這空靈澄碧的世界和一抹天地的神韻里，感覺到了雪的陽剛與高潔，成熟與凝煉。

每一個冬天，我都期盼著，一天天地等待著飄雪的日子。然而，這些年隨著氣候的變暖，鵝毛般的大雪很少光顧北方的冬天，盼上一個冬季，也很難盼來“北國風光，萬里雪飄”的壯觀；很難等來“山舞銀蛇，原馳蠟象”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