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久紅
當年我上小學,數學老師是用方言講課的,同學們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解數學應用題時,老師用方言打比方,講解題之法,居然有通俗易懂之效,讓我至今難忘。
改革開放以后,人們交往頻繁,各地聯系日益緊密,學說普通話悄然深入千家萬戶。我常年住在兒子家,與孫子朝夕相處,當然知曉常說普通話,不僅僅是社會需要,而且有助于孫子贏在“起跑線”。
有一日,孫子坐在我的身旁看電視,看到一檔講方言的《地寶當家》節目,悄悄地問我:“什么叫‘談砣?什么又是‘恰噶?”這對我來說,不存在理解上的困難,然而,要給在讀小學一年級的孫兒講清這類方言的意思則很有難度。我想起了我小學數學老師用方言解題的場景,力求做到通俗易懂。我先豎起一個大拇指對著孫兒說:“‘恰噶就是好棒的意思。”孫兒聽了,連連點頭,這樣解釋方言也稱得上是直譯吧。我再說“談砣”的意思。沒想到,孫子皺起了眉頭問:砣是什么?不會就是鴕鳥吧?盡管牛頭不對馬嘴,我也很高興,我知道,小孩子動漫電視節目看得多,聯想也更豐富。孫子以為“談砣”就是談談鴕鳥,漢字本來就是一音多字,孫子善于聯想,這也是一個進步。然而,我也不能指望什么一錘定音,因為“砣”的本義就是秤砣、碾砣,方言說“談砣”是一個詞的引申,意為說說家常話,談談日常事。我向孫子做了這樣的表述,他眨了眨眼,托著腮幫子望著我說:“奶奶,這個‘談砣是不是東北人說的‘嘮嗑啊?”我一拍雙手,稱贊孫子說得對。孫子不好意思地說,平時看電視劇,聽到里面人說到嘮嗑,問過他媽媽什么叫嘮嗑,他媽媽跟他解釋就是說說家常話,所以今天聽到我解釋“談砣”意思是說說家常話,因此聯想到了。
這以后,我利用超市購物、菜場買菜、上學接送等機會,教點方言與孫子聽。孫子學得快,也能說上幾句方言,這讓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有一次,孫子高興地告訴我,班上來了一位老爺爺給他們講述戰斗故事,其中說到下大雨時,使得地面“粒濕筐漲”,很多同學不明白“粒濕筐漲”是什么意思,孫子舉手發言,解釋這是下了傾盆大雨的意思,得到了老師的表揚。
對我教孫子說方言這件事,兒媳婦并不支持,還多次叮囑我,要認清社會發展大方向,多教小孩子學普通話。我也感到有點迷茫。小孫子很聰明,看到他媽媽不讓我教他方言,便機智地對他媽媽說:“奶奶是在教我學方言,不是叫我說臟話。”他說得很有道理,兒媳婦也就不再過問這件事了。
我認為,小孩子學說一點方言,有助于語言能力的培養,何況,嚴肅一點講,方言承載了一個地方的歷史文化記憶。現在我們提倡文化自信,適度講點方言,也是文化自信的表現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