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那年賣豆腐腦

楊先濤

人老了就喜歡回憶過去。

幾十年前，我的家鄉遭受百年大水災，圩堤倒塌、房屋淹沒、稻谷無收，人人都外出謀生。那時，我伯父帶著我做起了賣豆腐腦的生意。

制作豆腐腦要挑選好的黃豆，把有蛀蟲、破口的挑出來扔掉，其他完好的用清水浸泡一天，讓每粒黃豆都吸收到足夠水分，充分泡發開，放到石磨上，磨成豆漿，再把豆漿倒入粗布做的大網兜中過濾，濾出豆腐渣，接著把這又純又細的豆漿上火煮開，煮豆漿時一定要用微火，要精心看護，一不能黏鍋煳底，二不能大火溢鍋，要熬得不煳、不苦、不澀。將煮好的豆漿稍加冷卻，約90℃的時候倒進已加水調勻的石膏砂鍋中，石膏是起凝固作用的，放多放少要憑經驗，將熱豆漿往里一沖，石膏馬上和豆漿充分融合了，立刻覆蓋一燜，大約10分鐘，豆漿就凝固了，潔白細嫩可口的豆腐腦也就制成了。

那時我們一天要制5斤黃豆，晚上12點全家人齊動手，有的磨豆漿，有的過濾豆腐渣，有的燒火煮豆漿，一家人分工合作，忙得不亦樂乎。天亮了就得挑到街上去賣。那時搭配豆腐腦的佐料通常是一罐子白糖一罐子紅糖，還有一罐子辣椒末和豆豉泡水，一碗豆腐腦賣5分錢。若一天5斤黃豆制作的豆腐腦賣完可賺7斤大米，可解決一家人一天的口糧。

當年大家生活都很清苦，看到我家豆腐腦賣得很紅火，一天能賺不少錢，臨近李家一農戶也做起了豆腐腦生意，這樣兩家就成了競爭對手。雖然他家生意起步晚，沒有我熟人多，但我不能放松警惕。于是，我一方面提高豆腐腦質量，稍微少放一點水，提高了豆腐腦濃度，口感也好些；另一方面，佐料也增加分量，多放一點，香辣可口。在放佐料之前，我還會先問一下顧客要咸一點還是淡一點，力求使顧客稱心滿意。所以，盡管多了競爭對手，但我家的生意并沒有受到影響。同時，有個別生活困難、一時沒有零錢的老鄉來買豆腐腦，我還會給他們賒賬或免費。

如今，我和老伴退休20多年了，經常在北京兒子家生活。我很喜歡北京的豆腐腦，每每吃上麻辣可口的豆腐腦，我就會想起那段苦中有甜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