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消費的發展現狀、影響因素及提升策略

李冬新 北京紫軟至誠科技有限公司

引言

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四五規劃和2035目標綱要提出：加快培育完整內需體系，深入實施擴大內需戰略，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的基礎性作用，全面促進消費，穩步提高居民消費水平。消費作為國民經濟的壓艙石，與投資和出口并稱為國民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

一、我國消費發展現狀

消費是支撐經濟增長和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動力，近年來我國居民消費增速呈現放緩態勢。根據統計局的數據，2011—2019年我國的最終消費占GDP平均53.4%，2020年我國最終消費對GDP的貢獻率為54.3%，距離發達國家70%—80%的水平還有較大的提升空間。下圖為2019年主要經濟體的最終消費占GDP比重(數據來源：WIND)。

自2013年至2020年，社會消費總額增速持續下降，2020年受新冠疫情的影響，最終消費出現自改革開放以來首次負增長，同比下降3.9%。

二、影響消費的主要因素分析

(一)消費相關理論

主要有凱恩斯的絕對收入假說、莫迪利安尼的生命周期理論及費雪的跨期消費決策模型等，具體如下：

1.絕對收入假說

凱恩斯(1999)在《通論》中提出絕對收入假說，認為消費函數為C=a+β*Yd(其中C為消費，a為自發消費，β為邊際消費傾向，Yd為當期可支配收入)，消費與當期可支配收入和邊際消費傾向正相關。凱恩斯認為平均消費傾向存在隨收入增加而遞減的規律，即富人的消費傾向較低，窮人的消費傾向較高，收入分配差距擴大會降低社會平均消費傾向。

2.生命周期理論

莫迪利安尼(1980)提出生命周期理論，認為消費函數為C=aW+βY(C為消費，W為財富水平，Y為收入水平，a、β分別為財富和收入的邊際消費傾向)，消費與收入水平、財富水平、社會福利水平、文化傳統及稅收等相關。

首先，莫迪利安尼認為消費不取決于當期收入，而取決于一生收入；而且消費不僅與收入相關，也與財富相關。因此，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和財富水平均會提高消費。其次，生命周期理論認為個人會根據一生的持久收入來平滑各期消費，中年期需要儲蓄以支付撫育幼兒和養老、就醫的費用，如果社會公共福利水平高，則會減少預防性儲蓄，提高消費。再次，除了平穩消費外，還有一系列其他因素影響消費和儲蓄。如果更多人想要及時行樂，則儲蓄就會減少；如果更多人想要留遺產給后代，則儲蓄就會提高，但很高的遺產稅會影響到儲蓄的積極性。因此，消費與文化傳統和稅收相關。另外，生命周期理論解釋了消費之謎，即短期平均消費傾向遞減及長期消費傾向不變的現象。

3.跨期消費決策模型

費雪(1930)提出跨期消費決策模型為C1+C2/(1+r)=Y1+Y2/(1+r)(C1、C2)分別為第一期消費和第二期消費，Y1、Y2分別為第一期收入和第二期收入，r為利率)，消費與收入和利率相關。首先消費與收入水平正相關。此外，利率降低，對于借款人來說，從替代效應和收入效應來看，均會增加當期消費。

(二)影響消費的因素

綜合上述理論，可以得出消費與居民可支配收入、消費傾向(收入分配差距、社會公共福利水平、文化傳統、利率水平、財富水平)等相關，就上述因素中進一步分析如下：

1.居民可支配收入

一國居民可支配收入的高低與該國經濟發展水平(GDP)及收入分配格局(即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的比重)相關。第一，將蛋糕做大，實現經濟增長是居民可支配收入提高的重要前提。第二，根據國民收入核算的收入法，國民收入主要分配包括居民所得、企業所得和政府所得；如果政府所得和企業所得所占比例過高，則會擠占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因此，減稅和降低資本報酬率可以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

2.消費傾向

消費傾向一般是指消費者將可支配收入用于消費的比例。消費傾向與收入分配差距、社會公共福利水平、文化傳統、利率水平、稅收、財富水平等因素相關。第一，根據凱恩斯的消費理論，不同人群的消費傾向不同，分配差距擴大會降低社會平均消費傾向。第二，根據莫迪利安尼的生命周期理論，消費傾向不僅與收入相關，還與財富相關。提高居民財富水平，有助于提高消費傾向；社會公共福利水平高，有助于提高消費傾向；文化傳統理念影響消費傾向，比如，西方的消費主義理念會提升消費傾向，而東方的節儉和家族理念會提升儲蓄傾向；較高的遺產稅將影響代際財產傳承的積極性，因此，稅收將影響消費傾向，比如財產稅、遺產稅、贈與稅的征收將降低儲蓄傾向，提高消費傾向。第三，根據跨期消費模型，利率下降會導致借款人當期消費傾向上升；同時，從一般意義上來講，利率上升將導致儲蓄傾向上升，消費傾向下降。另外，由于房價上漲會擠占居民收入，降低消費，因此也是影響消費傾向的重要因素。

(三)我國消費疲軟的原因分析

綜合上述影響消費的主要因素，可以分析得出我國消費疲軟的主要與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占GDP比例較低、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下降及居民消費傾向偏低有關，具體分析如下：

1.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例較低，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連續多年呈現下滑狀態

一是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連續多年呈現下滑狀態與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相關。2013年以來我國GDP增速放緩，經濟面臨“三期疊加”影響。2020年因為疫情影響GDP增長率為2.3%。2020年的中國人均GDP連續兩年超過1萬美元，但距離發達國家還有不小的差距，據統計，2019年所有發達國家的人均GDP達到了4.84萬美元。另外，我國月收入低于1千元以下的群體規模較大，我國大多數居民收入水平仍然偏低。

二是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例較低與我國的收入分配格局有關，存在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低于經濟增速的現象，比如，2020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為2.1%，低于2.3%的GDP增速；存在收入分配中存在企業和國家所得占比過高而擠占居民收入的狀況。據統計，2020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占人均GDP的比例為43%，遠低于發達國家水平60%—80%的水平，其中稅收和資本收益率較高是影響居民可支配收入的一個重要因素。

2.居民消費傾向偏低

當前我國消費傾向偏低，顯著低于國際水平。2019年，我國人均GDP超過1萬美元，消費傾向約為40.4%，而在相近發展階段的發達國家消費傾向為50%—60%。另外，疫情導致2020年居民消費傾向遭遇下滑。我國消費傾向較低的原因主要包括：

(1)收入分配不平等：從收入分配的平等程度來看，據有關統計，近年來我國收入的基尼系數約為0.46，財富的基尼系數約為0.7，收入和財富分配差距持續處于高位，是造成我國消費傾向較低的重要原因之一。

(2)公共保障與服務體系不完善不均衡：我國的居民就業保障仍有待加強，教育、醫療、養老等社會公共服務水平還不能充分滿足需求；基本公共服務存在城鄉區域差距；尤其農民工在公共服務上缺乏必要保障，支出預期不穩定，消費存在后顧之憂。

(3)中華民族以節儉為美德，注重家族主義和代際傳承，且中國尚未征稅遺產稅、贈與稅等，因此，中國向來以高儲蓄率著稱。2017年我國國民儲蓄率為47%，遠高于26.5%的世界平均儲蓄率。

(4)房價上漲，居民杠桿率上升較快，越來越多的城鎮居民被高房價和高房貸擠壓，無法拿出更多的錢去消費。

(5)財富積累和形成上存在局限：①由于農村土地流轉限制，農民擁有的房屋等財產無法形成財產性收入；②資本市場還在完善和發展中，居民通過資本市場實現財產增值幅度有限；③現階段金融理財產品還不能滿足人們財富管理多樣化的需求。

(6)在全球大幅降息的背景下，我國保持了正常的貨幣政策空間，相對于其他主要經濟體利率較高，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居民儲蓄，降低了消費傾向。

三、提升消費的策略建議

綜上分析，擴大內需促進消費的直接措施在于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和消費傾向水平，根本在于提振經濟增長，增加就業容量，壯大中等收入群體，抑制房價過快增長以及完善社會保障等。總之，應正確處理公平和效率之間的關系，既要把蛋糕做大，也要把蛋糕分好。

(一)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

1.提振經濟增長，保持必要經濟增速，增加就業吸納能力

居民收入增長以經濟發展為基礎，只有國家繁榮富強，居民收入才能穩步提升。立足新發展階段，以優化經濟結構、提高自主創新能力為重點，綜合運用財政、貨幣等宏觀經濟政策工具，發力新基建，大力發展新能源、新一代數字經濟、高端制造等新興產業，擴大就業容量，通過產業發展創造大量中高收入就業機會。

2.結構性減稅降費

中小企業是保障居民就業的主力軍，目前中小企業受到上游成本上升帶來的巨大成本壓力，加大對中小企業的扶持，增大減稅降費力度，是保障民生就業的關鍵。另外，加大對中低收入人群收入的減稅、退稅力度，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

(二)提高居民消費傾向

下文就導致我國消費傾向較低的原因，逐項提出相應的提升建議：

1.深化收入分配體制改革，促進共同富裕，提高社會平均消費傾向水

橄欖型的收入分配結構比金字塔型或啞鈴型更有利于消費。通過完善三次分配體系，將更多的中低收入轉化為中等收入群體，提高居民的消費傾向。例如，反壟斷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完善稅收體系，健全以所得稅、財產稅為主體的直接稅體系，考慮征收財產稅、遺產稅、贈與稅等；鼓勵慈善捐贈事業發展，縮小收入分配差距，提升居民消費傾向。

2.構建強大的公共服務體系，完善社會保障制度

既會使居民消費無后顧之憂，另外，也會適當降低預防性儲蓄。具體包括改革完善社會保險制度，減緩居民在醫療、養老育兒、教育方面的壓力。積極推動城鎮化，加快戶籍制度改革和流動人口的市民化進程，推動城鄉區域協調發展，加快醫療養老保障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等。

3.抑制房價過快上漲，避免高房價擠占居民消費空間

具體包括盡快推出房產稅，加大保障性租賃用房的供給，實行人地掛鉤，培育長效化的租賃住房市場，緩解住房壓力。

4.多渠道增加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提高居民財富水平

首先，推動城鄉二元改革，加快城鄉土地一體化改革，推進農村集體建設用地入市和宅基地轉讓，增加農民財產性收入。其次，建立多層次資本市場，全面推進注冊制改革，加強投資者權益保護，創造更多的適合家庭財富管理需要的金融產品，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

5.通過利率市場化改革引導金融機構降低利率水平

放低準入門檻，加大金融機構競爭，完善貸款市場LPR報價機制建設，加快利率市場化改革，不僅可以降低實體企業融資成本，同時對于背負房貸壓力的廣大居民而言，降低利率有助于提高消費傾向。

四、結語

消費是支撐經濟增長的壓艙石和重要動力。近年來我國居民消費增速呈現放緩態勢，主要影響因素為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例較低且可支配收入增速呈下降趨勢以及居民消費傾向偏低。本文從經濟學消費理論出發，介紹我國消費現狀，分析影響消費的關鍵因素，針對性提出了擴內需促銷費的相關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