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不過三鮮餃

◎文/韓瑩

俗話說：舒服不如倒著，好吃不過餃子。在上世紀的五六十年代，除了過大年和家里來貴客，尋常人家很少包餃子。所以我的記憶當中最好吃的就是奶奶包的三鮮餡餃子。

那時候鮮魚行里的活對蝦是論對賣的。兩只三四寸長的對蝦擺在荷葉上被奶奶用手掌托回家，挑蝦線、剝蝦殼、剁蝦肉，再與早已備好的豬肉餡、韭菜末、煎好的雞蛋碎拌勻。拌餃餡時，奶奶還真有些獨門絕技。餃餡中除了拌合豆油、香油、花椒水之外，還會倒入幾勺腐乳湯。黃黃的炒雞蛋，嫩綠的韭菜末，油汪汪的蝦肉豬肉餡，再撒上鮮紅的腐乳湯，不要說餃餡散發出的鮮香味兒，就是餡盆里的五顏六色已經勾起我的饞蟲了。

奶奶的一雙手太能干了，和面、揉面、揪劑、搟皮、捏餃子，一應事情都不用他人沾邊幫忙。一個小時不到，一蓋簾又一蓋簾的餃子已排好了隊。煮餃子時，第一鍋下的是捏細碎花邊的餃子，這是給爺爺吃的。第二鍋下荷葉花邊的餃子是給我們幾個孫男孫女吃的。最后一鍋煮的是擠餃子，那是最后一個上桌的奶奶自己吃的。我知道第一鍋餃子是最好吃的真正的三鮮餡兒。第二鍋餃子也好吃，只是蝦肉很少。最后一鍋嘛，因為奶奶加了太多的大白菜，幾乎成了只借點三鮮味的素餡餃子。

過大年時，當老師的二叔二嬸從外地回來了，大年夜全家包豬肉酸菜餡餃子吃。奶奶又故伎重演，包了肉含量遞減的各類餃子。二叔二嬸很快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二叔二嬸奪了奶奶下餃子的權力，非讓她上桌和爺爺一起吃頭鍋餃子不可。在灶前，娘仨個你推我拽的搶飯勺子。見奶奶攥著飯勺子不肯撒手，二叔竟然氣哭了，奶奶才被二嬸推上炕挨著爺爺坐下。

二叔和二嬸下餃子時，這個蓋簾上拿一些，那個蓋簾上拿一些。餃子煮熟端上桌，夾這一個可能是一兜肉，一咬滿嘴流油，夾下一個可能是一兜酸菜，只有一點點肉味。頭一次這樣吃餃子，我們幾個孩子只覺得新奇好玩，筷子專揀肉多的餃子夾。奶奶卻忙著給這個剝蒜，給那個倒醬油醋，她在等二叔和二嬸上桌。

等最后一鍋餃子煮完，餃子湯也盛好端上來時，我們早已吃飽下炕玩去了，桌上只剩下奶奶與二叔二嬸。二叔和二嬸知道奶奶在等他們，就特意留了一兜肉餡的餃子最后煮。他們把熱乎乎的餃子夾到奶奶的碟子里，倒上臘八醋，非要看著奶奶吃。奶奶要是不吃，二叔就假裝生氣，說以后再不回來過年了。奶奶與二叔二嬸連說帶嘮的，餃子吃到很晚才撤桌。

從小在奶奶身邊耳濡目染，我也練就了包餃子的好手藝，每年春節團聚都要給孩子們展示一下。

生活條件好了，大魚大肉孩子們都吃膩煩了，我就在花樣上想辦法。除了傳統的豬肉白菜餃子，胡蘿卜羊肉餃子，芹菜牛肉餃子，我還包用菠菜汁和面的蝦餡翡翠餃子，煮出來餃子是嫩綠色。用莧菜汁和面的玫瑰豬肉餃子，盛在盤子里餃子是紅粉色。用菠菜面和白面各一半捏的酸菜餡兒餃子就像一棵棵小白菜。燙面素餡餃子捏成小老鼠的形狀，粘上面包糠在熱油中一炸，肥胖的小老鼠又酥又香，是孫兒們的最愛。

我家年夜飯最打眼的就是桌上那一大盤子粉紅嫩綠相間餡料形狀各異的彩色餃子。看著孫子孫女們興高采烈地搶著挑餃子吃，我又想起了奶奶。奶奶包的三鮮餡兒餃子才是世上最好吃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