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桃 陳帆 宋云海 程青楊波
Rosai-Dorfman病(Rosai-Dorfman disease,RDD)又名竇性組織細胞增生伴巨大淋巴細胞病,是一種特發性、非腫瘤性、淋巴增生性疾病,最常累及頸部淋巴結。根據病變的累及范圍,RDD可分為淋巴結、結外和混合受累3種類型。發生于腦實質內的RDD鮮有報道。筆者現對上海兒童醫學中心小兒神經外科收治1例兒童腦實質型RDD患兒的診治經過回顧分析,并結合文獻復習,對該疾病的臨床特點進行總結。
患兒,男,7歲,以“反復四肢不自主抽搐 9月余”于2020年9月15日收入上海兒童醫學中心神經外科。患兒9個月前無明顯誘因于睡夢中突然四肢抽搐,大約2~3 min后發作停止,發作停止后無明顯肢無力或麻木感,無頭暈、頭痛,無意識障礙等,抽搐間隔數天到數月不等。就診當地縣醫院,行顱腦MRI檢查提示:左大腦鐮旁腦膜瘤或左頂葉膠質瘤可能。當地醫院未行治療,轉診我院。查體:神志清楚,格拉斯哥昏迷評分(GCS)15分,四肢肌張力、肌力正常,病理征陰性,全身淺表淋巴結未觸及腫大。術前常規檢查未發現明顯異常。顱腦MRI:大腦鐮旁,左頂葉內可見一團塊狀腫物,大小約28 mm×35 mm×36 mm。在T1WI像上腫物為等信號,其內散在略高密度影;T2WI像上為混雜信號,周邊可見明顯的長T1、長T2信號,為腫物周圍水腫帶,增強像上強化明顯且無腦膜尾征(圖1)。考慮膠質瘤可能性大,決定行手術切除。術中見左頂葉內腫瘤,病變為黃白色,質韌,血供欠豐富,未與硬腦膜相連,與周圍腦組織界限清楚,術中將腫瘤鏡下全切除。患兒術后恢復良好,四肢活動正常,術后影像學證實病灶全切除(圖2)。術后常規病理學檢查提示:散在泡沫樣組織細胞混雜炎性細胞,組織細胞免疫組化染色提示 S-100蛋白 (+)、CD68(+)、CD1a(-),考慮炎性肉芽腫病變。予請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病理科會診。低倍鏡下病變呈結節狀,結節內淡染區和深染區相間(圖3),組織細胞吞噬炎性細胞現象不顯著,結合免疫組化結果,華山醫院病理科最終診斷:結外竇組織細胞增生伴巨大淋巴細胞病(Rosai-Dorfman disease)。該患兒沒有進行任何輔助治療,定期復查顱腦MRI,隨訪10個月余,未見腫物復發,無癲癇發作。

圖1 術前影像學資料 A.術前MRI軸位T1WI加權像顯示腫塊位于大腦鐮旁,左頂葉內,呈等信號,其內散在略高信號影;B.MRI軸位T2WI加權像顯示腫塊在等信號基礎上混雜有低信號,周圍水腫帶明顯;C.彌散加權成像呈高信號,其內散在低信號影;D.增強掃描均勻強化,無腦膜尾征。

圖2 術后影像學資料 術后1個月復查顱腦MRI,見腫瘤完全切除。A.增強掃描;B.彌散加權成像(DWI)。

圖3 術后病理學結果 A.顯示病變淡染區和深染區形成的不規則結節狀分布(HE染色);B.組織細胞S-100蛋白強陽性(免疫組化染色);C.組織細胞CD68陽性(免疫組化染色)。
Rosai-Dorfman病 (RDD),最早由病理學家 Rosai和Dorfman于1969年對其進行了詳細的病理學研究,并將其稱為“竇性組織細胞增生伴巨大淋巴細胞病(SHML)”[1]。常見于青少年和中年人。典型表現是頸部淋巴結腫大,同時伴有血沉升高、貧血、發熱和多克隆的高丙種球蛋白血癥。但這些表現在中樞神經系統RDD患者中并不常見[2]。RDD可以累及任何淋巴結或結外部位,約40%發生于淋巴結外,原發于中樞神經系統的較為少見[3]。原發于中樞神經系統的RDD可侵犯顱內及椎管內,顱內約占75%[4]。根據病變累及部位不同,可將中樞神經系統RDD分為:硬膜型、鞍區型、腦實質型、腦室型及顱內多發型[5]。全球報道腦實質型RDD罕見,這些大多發生在年齡較大的患者,病灶大部分位于額葉、顳葉或小腦[6-7]。與以往報道誤診為腦膜瘤的病例不同,該患者病變在術前被診斷為膠質瘤。
中樞神經系統RRD的MRI圖像雖然沒有特征性,但典型的表現是一種與硬腦膜廣基部相連的均勻強化腫塊,腫塊多呈長條形,瘤周水腫明顯,有硬腦膜尾征,T1像上為等信號,T2WI像上為混雜信號,且增強掃描強化明顯,最易誤診為腦膜瘤[8]。本例MRI圖像上腫塊呈團塊狀,臨近大腦鐮,增強掃描無腦膜尾征。T2WI加權像中,在等信號基礎上混雜有低信號,目前報道,低信號灶可能來自于吞噬現象所產生的自由基[9]。筆者認為:在影像學上,腦實質型RDD主要應與膠質瘤、轉移瘤、淋巴瘤等鑒別。膠質瘤信號常不均勻,與腫瘤的壞死、囊變、出血、鈣化有關。腫瘤周圍強化,多呈“花環狀”。顱內淋巴瘤MRI上病灶多位于幕上腦實質深部,多灶生長,T1WI、T2WI均呈等低信號。因腫瘤呈團塊狀、結節狀,壞死囊變少見,增強掃描時強化均勻、明顯,常被稱為“棉球征”,對診斷該病有一定提示作用。腦轉移瘤好發于額、頂、顳葉的皮髓質交界區,常為多發,形態可成結節狀、環狀、囊狀、年輪狀,MRI圖像上信號常不均勻,水腫帶明顯,原發腫瘤類型為肺癌、乳腺癌、黑色素瘤。
病理學檢查為該病的診斷金標準,RDD的病理學特征:低倍鏡下見大小不等的結節狀結構。結節內淡染區和深染區交替間隔,淡染區內可觀察到“伸入運動”,即組織細胞的胞漿內存在被吞噬的炎性細胞,然而這一特征很難在中樞神經系統RDD中發現[10]。大量的纖維組織及炎癥細胞會掩蓋組織細胞的典型形態,大約35%的病例完全觀察不到“伸入運動”[11]。當“伸入運動”不顯著時,免疫組化染色對中樞神經系統RDD的診斷有決定性作用。免疫組化S-100蛋白、CD68呈陽性及CD1a呈陰性有助于排除其他相似疾病,最終確診[2]。中樞神經系統RDD需要與以下疾病鑒別。①富于淋巴漿細胞型腦膜瘤,腦膜瘤好發于矢狀竇旁、大腦凸面、蝶骨嵴、鞍結節等部位,與中樞神經系統RDD的大體外觀相似。鏡下,砂礫體和漩渦狀結構為其特征,但缺乏“明暗”相間的組織學改變, EMA(+)、CD68(-),與中樞神經系統RDD不同。②朗格漢斯組織細胞增生癥,可見核溝或核折疊,多數病例伴有明顯的嗜酸性粒細胞浸潤。組織細胞胞漿內有網球拍狀的特征性Birbeck顆粒且表達CD1a。因此,結合免疫組化較易鑒別。③顱內漿細胞性肉芽腫,以漿細胞為主的良性局限性病變,伴有纖維化,免疫過氧化酶染色lgG、lgA、lgM呈陽性表現,光鏡下成熟漿細胞內含Russel小體,組織細胞免疫組化結果為S-100(-)及無“伸入運動”現象。④炎性肉芽腫,低倍鏡下病變形成類似中樞神經系統RDD的深淺相間分布的結構,但組織細胞體積小,無組織細胞“伸入運動”。患者血清免疫球蛋白多有不同程度改變,腦脊液蛋白有不同程度升高,PASM、PAS及抗酸染色容易發現病原體。
中樞神經系統RDD確切病因目前尚不清楚,近期大量研究提示,RDD可能與免疫失調有關。少數學者認為其發病與巨細胞病毒、細小病毒B19和EB病毒等特殊感染有關[12]。中樞神經系統RDD常被誤診為其他顱內腫瘤而切除,再經術后病理證實。因此,中樞神經系統RDD的治療經驗主要來源于手術治療,腫瘤全切除患者預后大多較好。然而,在技術難度較大的區域只能進行次全切除。對于經次全切除和組織活檢確診的患者,輔助治療(放射治療、化學治療、激素治療)對于中樞神經系統RDD也可能起到一定的控制與治療效果[13-14],但仍需要更多的經驗來證明。本例患者術中完整切除腫物,術后10 d拆線、出院。由于術后隨訪較短,其長期預后情況仍需進一步觀察。
腦實質型RDD非常罕見,影像學和臨床表現缺乏特異性,需與顱內其他類型的腫瘤相鑒別。中樞神經系統RDD極易誤診,免疫組化S-100蛋白、CD68呈陽性及CD1a呈陰性有助于排除其他相似疾病,最終確診。手術是本病最重要的治療方法,預后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