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之戀

黃淑文

我愛荷花，無論何時何地，花開花謝。

我會在一些清晨、傍晚、陽光明媚或雨霧朦朦中去看望它們。

我會在嫩芽初萌、美麗綻放、落花生蓮的所有時節去問候它們。

在它們的生長過程里，我看到了它們在惡劣環境里所有的掙扎、努力，以及無論何時都于生命中蓬勃向上的身姿。我看到了它們意氣風發里美的蛻變，我看到了它們相擁相輔中愛的力量。

而今天，在這個日漸蕭颯的秋季，我則再一次被它們的美麗驚詫了。我從未想到秋荷的美竟會如此姿態綽約而且動人，竟讓我心生暖意和無限愛憐。

此時，秋意漸深，秋風中夾著些凜冽的況味。荷花已經不見了蹤影，蓮蓬也稀稀落落，僅有的幾個已經被秋霜染成了粉色，看上去別有一番美感。一些葉子在秋風秋雨的敲打下，形成了許多空洞。而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一柄荷葉，它的葉子上已經完全沒有葉肉，葉片上只剩所有的細小的圓圓的空洞。葉洞如此的整齊和完美，薄如蟬翼且脈絡清晰。陽光從細小的洞里穿過，在葉面上灑下光暈。葉柄兒綠中呈現黃色，托著如此美妙的葉片。一時間，它的美我看的入了迷并且心生感動。它的生命現在亦如一張網，但卻如此堅韌，如此挺拔，

一時間，便令人濕潤了眼睛。

有一對空洞的葉兒擁擠在河邊，相依相偎著。秋風里，它倆時而面頰相親竊竊私語，時而分開兩邊相對而笑，風起處又似在跳著華爾茲。這時穿過葉之空洞的風輕輕吹響了口哨，給兩個快樂的舞者伴奏，這是多么美妙的畫面。看吶，那挺立在水邊的是三兄弟嗎？這高矮錯落不明顯的三兄弟，頭抵頭肩并肩，有時相對低語，有時開懷大笑。時光里，它們相伴流年，享花開花落，看陌上風景。當秋至霜降，不驚波瀾，在日漸蒼涼的日子里，結伴相擁而去，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啊。

我就這樣看著這些荷葉們，一陣陣的秋風，穿過它們單薄的身體，即便是已經不完整，它們依舊昂首向上，不卑不亢。這些已黃的葉，這些已枯的葉，這些已空洞的葉啊，它們美的如此獨特，美的如此完整，美的如此高傲。

一陣細微的秋雨灑落下來，只輕輕一揚，就打濕了荷葉。細細的小水珠布滿了葉面，即使沒有陽光的照耀，它們依然晶亮得惹眼。成串的珠兒在葉面上輕輕滾動，有時便會匯聚起來，形成一汪清水在荷心蕩漾著。荷顫動著，和著秋風舞著，突然一汨細流離開荷心，劃過葉面，呈拋物線撲向水面，濺起一圈漣漪蕩漾開去。

此時一群小水鴨悠悠地游過來，在荷桿間穿梭游弋，攪動著荷日漸安頓的秋心。我想，在這個凋零的季節，小水鴨是荷眼中最活潑的風景了吧。你看，那一對鴨爸鴨媽正在水草邊踱步。形象很佳的鴨爸時不時的理理羽毛，鴨媽在水草里不時尋找食物，一對毛小鴨在葉間嬉鬧玩耍，撞動的葉兒桿兒一起歡跳起來。

清秋漸寒，云水間，風過處，似乎依舊飄來一縷荷香。無忌的秋風一如既往地穿過荷葉，穿過荷桿，穿過這個思緒飄飛的季節。生命的旅行總帶著季節的烙印，你儂我儂，花開有時，花落有期。那些最美的時刻，會被交替的時光折疊在歲月的深處。此時，風笛在清冷中奏響一曲屬于荷的音符，哪怕時光寂寥，哪怕歲月蒼涼，不畏將來，無需安排，依舊亭亭玉立著最初的美好姿態。光陰故事里，那些美好的過往，即便是碾落成泥，凡心入塵，也都會化為潤物無聲的旖旎，凝結成生命里最優美的詩行。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