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票

張玉霞

這里所說的站票其實就是無座票。那是在2018年的夏天，我和同伴正在河南鄭州某美容院進行技術輔導。公司通知在蘭州有一場培訓，必須在規定的時間趕到蘭州。

于是我倆在攜程網上買好了火車票，并提前到達火車站。本來買的某日晚上十點的票，結果買成了早上十點的，當我們進站取票時才發現火車早就開走了，退票也已逾時。要么作廢，要么改簽兩種選擇。因為要趕培訓，只能決定改簽，改簽時發現只剩下無座票。第一次遇到無座的票，內心覺得很別扭，但來不及多想，無座就無座吧，只能改簽。

離開單位自己做生意，經常走南闖北雖然辛苦，但也圖個自由自在。平素也為了能對得起自己年近知天命的年齡還要奔波勞累的份上，本著窮家富路的思想。平時能坐飛機就不坐火車，能坐動車就不坐火車，坐火車最起碼也要個硬臥下鋪。坐火車從未坐過硬座，可這次是一下子讓人接受無座票。我和同伴除了自嘲，就只剩下無奈了。

我倆也一再互相詢問：“真的老了嗎？看錯火車票的時間？或者在美容院里忙糊涂了？”接著又跟同伴互相安慰：沒事的，誰沒個出差錯的時候。從來沒體驗過無座的感受，權當是體驗生活吧！也讓我們以后的回憶有故事可講。唉！只能這樣了。

候車室里熙熙攘攘擠滿了人，一波又一波的旅客陸續上車，終于輪到我們上車了。經過檢票、小跑、氣喘吁吁地走到了我們的車廂。是一截硬座車廂，天啊！早就擠滿了人。我還下意識在尋找，可是我們買的無座，站哪里都一樣，找什么呢？我心里暗暗想。可是我的行李放哪里呢？只見行李架上早就塞滿了各種各樣的行李，就連過道、車廂接口處、洗臉池邊都堆滿了行李。

我呆呆地站著有點不知所措，眼睜睜看著很多后面上來的人都能找到一個放行李的地方，各種角落和座位空隙。

可是我怎么就沒發現那些可以放行李的角落呢？就站在過道那入口處扶著行李無所適從。我的同伴比我強點，找到了過道中間某個空擋可以放行李就放了進去。但我到處看時，再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放下我的行李了。

難道我就這樣站在過道口上？扶著沒處安放的行李箱？沒有人理會我的尷尬和著急。同伴看到我的行李還沒放好，就連忙幫我找位置，可是實在沒有地方放我的行李了。只能在過道口上放著，我還得隨時看著，有人過來接開水或者上廁所我都得靠緊行李箱側過身，給他們騰開走過去的空間。

由于車廂里人太多，雖然是夜里十點多了，但是高高低低的喧鬧聲再加上各種氣味混雜，真讓人心煩。想想自己沒有一個好的位置內心里也有點懊惱，先前想體驗無座生活和對站票的好奇和新鮮感一掃而光了，只剩下惱不得怒不得的郁悶。

站在這么一個令人尷尬的位置，暗自責怪自己沒有眼力見。很多場合說話做事時別人給我暗示或者使個眼神什么的，哪怕你擠破眼睛我也不會理解什么意思，甚至毫不在意。

有什么辦法呢？只能就這樣站著了，我和同伴只能面面相覷，互相做個鬼臉互相安慰、致敬。

那天我穿了一件漂亮的連衣裙，還化了妝。加上這幾年中年發福的身材，頗顯得有點雍容華貴。也是因為自己做的是美容行業加上經常外出也很注重形象。這幾年混得不大不小也算是個市場領導呢。你說就這樣一個資深美女，扶著行李箱站在車廂的過道口上給過來過去的人們時不時地騰地方。一種從未有過的不自在從內心里襲來，這種情景的確有點滑稽，可是想笑也笑不出來。早知道無座的，穿一套運動衣也好。免得站在過道口上惹人顯眼，可是一切的發生，都沒有任何預兆啊！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有的人開始閉上眼睛睡覺了。還有人在吃東西、聊天、聽歌。這時候我才有時間仔細觀察這些行人，除了個別學生模樣的，大多看起來都是打工一族了。他們穿著很隨便，有一群男女仿佛是一起的，說話聲音很大，年齡都在三十歲至五十歲左右。前座后座還說笑打鬧著，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說的什么地方方言也聽不太懂。

因為站著無聊就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看這一車廂實壓壓的人頭。每排有三個座位，都是坐的滿滿當當的。包括過道以及任何空間都擠滿了人和行李。基本上跟上下班高峰期在公交車上出現的情形有點相似，只是這里多出了許多行李而已。大多站在過道里人都是把自己行李一半塞進兩排座位中間的小桌子底下，一半留出來自己坐。而我的行李箱都只能放在過道里，跟前實在騰不出任何空間放我偌大的行李箱。

但是直覺告訴我，這個場合讓我覺得渾身別扭，非常不自在。這群人身上透著奔波的匆忙和疲憊的同時也散發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活力。從他們上車后來來回回穿梭好幾趟打開水、大聲說話、嗑瓜子、吃零食等態度看出他們對這個環境習以為常。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或許他們的內心里充滿了諸多美好的期望吧。

看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和漠然的神態，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和無助，同時內心又生出許多的悲憫來：茫茫人世間，有多少人就這樣擁擠著、忙碌著、奔走著詮釋著各自不同的人生。雖然司空見慣了飛機上的人多、動車上的人多、火車臥鋪車廂里人多，然而卻真不知道火車硬座車廂加上站票的空間里的人更多！

雖然大家都擁擠在同一個空間里，此時此刻卻是這樣的缺乏交流的氛圍和語言，整個車廂充斥著沉默和陌生的味道。

不知不覺中時間快到了夜里12點了，人們越來越安靜了。有人說話也是壓低了聲音在說。我站了近兩個小時了，有點累了，只好把行李箱放倒了坐在上面休息。剛坐下，又有人走過來了，要騰地方了……

就這樣大概到了12點40分左右，大家幾乎都睡了。過道里伸出來許多只不同顏色形狀的腳丫，也有人直接躺在過道里睡著了。我也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靠著旁邊的座位扶手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被一些人聲吵醒，原來到了某個小站了。看時間是凌晨2點25分。看著有人開始取行李準備下車，我內心一下清醒又有點竊喜，可以有座位了。我看著他離開座位，就直接過去搶著坐下來，慶幸自己這次眼尖手快，大多數人都在睡覺。但是沒過幾分鐘，有新上車的人拿著票來對號入座，就是我剛才搶來的屁股還沒坐熱的這個座位，我很無趣地站起來回到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