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藕

何延東

我有過一次“偷盜”行為，至今不能忘懷。

說起那次“偷盜”，我也不得不說一個人，他叫仲校。仲校比我大八歲，可惜還是少年的他早就離開了學堂。

仲校哥有著成年人一樣的老到，一米七的個子，講起話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喉結(jié)像一粒小球高高凸出，發(fā)出的聲音像打雷似的隆隆響。

有一次，他跟我們講“對面山”山洞里爬出一條曬箕那么大的蛇，在一個風雨雷電交加的晚上，那條蛇騰云駕霧飛上了天；他還說他爸種的番薯比熱水壺還要大，一個番薯十來斤重，他們一家八口當作早餐，可以吃上個二三天……他總是知道的那么多，不知不覺他成了我心中的偶像。

某個夏天的中午，他和往常一樣來到我家，就開始講雙蓮塘的一方藕。他說他吃過那藕，味道像豆腐那樣嫩，有白糖那么甜。他講得頭頭是道，我瞪著眼睛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從他的牙縫里掉下塊藕來解解饞。他說他可以帶我們?nèi)值苋ネ谂海覀兘?jīng)不起那份誘惑，我和大哥就跟著他去雙蓮塘，留下我二哥看家。

雙蓮塘位于白塔湖中央，是一個六十多畝面積的藕塘，藕塘歸屬第八生產(chǎn)隊。

我們兄弟倆跟在仲校身后，沿著田間小路，走過一片水稻田。禾苗正伸展開幾片嫩葉，在陽光下朝我們微笑，田雞從我們腳背上躍過，“撲通”一聲，鉆入稻田里。估摸走了半個小時，只見一片綠海，一張張荷葉在微風中向我們招手，一朵朵荷花在一片綠色中爭奇斗艷。

此時，仲校哥叫我大哥放哨，要我看好他的衣褲。說完就一個轉(zhuǎn)身跳入藕塘。

我坐在田埂上看著仲校哥在荷塘里“煉藕”，只見他下頜貼著水，雙手舉得老高，雙腳不停地踩動，一個個水泡跟著冒了上來。我心里想著：那嫩白的蓮藕此刻正躺在淤泥之中，又回想著仲校哥說過的豆腐和白糖，于是我咽了咽口水。

不一會，仲校哥舉著一枝跟我一樣高的蓮藕，就往岸上扔，“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在藕節(jié)處摔成二段。接著又扔了一枝上來，并向我喊道：“延東，這枝小藕我已經(jīng)洗干凈了，給你嘗嘗。”我拿在手上，這枝小藕只有我手臂這么粗。我一口咬了下去，還真跟仲校哥說得那樣，跟豆腐一樣嫩，有白糖那么甜。

這時，大哥跑了過來，他像一只熱狗那樣喘著粗氣大聲喊道：“不好了，有一幫人朝這邊過來了。”仲校哥聽到后，急忙游到岸邊，探起身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褲，往對岸游去。

轉(zhuǎn)眼間這幫人已經(jīng)到了我們跟前，其中一個人氣勢洶洶地一把奪走我手中那枝藕。我垂拉著頭，眼睛看著田埂，兩只耳朵火燙火燙的，一顆心好像在“蹦蹦”直跳著像是要跳出來似的。只聽見有人在說：“老虎叔，塘里那個人我看是張虎家的小鬼，我們找張虎去。”另一個人跟著說：“那這兩個小鬼怎么辦？”“我認得他們是柏榮的兒子，算了吧。”那個人回答說。

我聽到他們這樣在說，于是我偷偷瞄了一眼，我看到那個人是亦許叔，上次他為了八隊的事找過我爸，因為我爸是大隊干部。

在他們的默許下，我跟著大哥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我爸把我們?nèi)值芙衼恚逯槍ξ覀冋f道：“你們做的好事，昨天晚上，仲校他爸去處理這件事，當面向八隊隊長賠了禮，道了歉，這件事才算完。以后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我們?nèi)值苓B忙點點了頭。

那么多年過去了，可這件事一直在我心底抹不去，耳邊時刻會響起父親的那句話：以后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