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柔軟了下來,嗓音更是溫柔得不像話,她又想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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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那么,還有哪位同學想要提問?”
學校的小禮堂里,此時演講已近尾聲,周默森禮貌性地問了這么一句話后,便收起桌子上的演講稿,正準備說兩句話來結束這場交流會時,未料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一個男生突然站了起來。
“周學長。”鐘隨的聲音沉沉的,目光在周默森的臉上定了幾秒,鐘隨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請問,您有女朋友嗎?”
一句話就令整個禮堂瞬間陷入寂靜之中。
這個問題其實大家早就想問,畢竟周默森年輕帥氣又有才華,還是他們的直系學長……可此時這話由一個男生口中問出,搭配著他此時的表情,卻是怎么看怎么詭異。
“這個……”周默森亦是一時呆住,不過很快便又反應過來,“暫時還沒有。”
“嗯。”鐘隨淡淡應了一聲,正當大家都在等著他繼續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時,他卻自顧自坐了下去,表情十分坦然,坦然得就像他剛剛問的不過是“你吃飯了嗎”這樣稀松平常的問題似的。
只是,當晚學校的貼吧里果不其然地熱鬧了起來,甚至連素來不愛湊熱鬧的溫妤都聽說了這一場好戲,于是,在室友聲情并茂地給她科普校草周默森和新晉校草鐘隨的“愛恨情仇”時,她就匆忙套上了鞋子,一口氣跑到足球場。
果然在那里看見了鐘隨。
他此時正十分愜意地仰躺在草地上,遠處的路燈散著淡淡的光,溫妤眼睛轉了轉,忽然從旁邊折了一根狗尾草,惡作劇地在他臉上掃了起來,他很快就皺著眉毛睜開了眼。
“無聊。”
“哎,”溫妤訕訕笑了一聲,“你現在可是大名人了。”
鐘隨從草地上坐起,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因為無聊的人太多了。”
溫妤說:“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鐘隨總算抬起眼睛,挑眉看著她,溫妤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幫我套情報的!”
“嗯。”鐘隨低低應了一聲,“那又能怎么樣呢?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就算知道了……”他淡淡掃了她兩眼,繼續“毒舌”:“也不一定就能如你所愿發生什么故事。”
——不知道你從高中時就開始暗戀他,不知道你其實是為了他才考進這個學校,甚至,你和他都沒有真真正正坐在一起說過一次話。
溫妤臉上的笑容果然僵住,不過那沮喪卻只停留了不到五分鐘,很快她又笑起來:“我不在乎。”她說,“鐘隨,你知道那種……嗯,就是為了喜歡的人,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好的感覺嗎?雖然沒有什么結果,但是能遇見他能喜歡他,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夏夜的風將頭頂的樹葉吹得嘩啦啦作響,鐘隨拔下手機孔里的耳機線,溫柔干凈的男聲瞬間流瀉而出,他仰頭看著夜空,眸光被隱在月色里。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很優秀了?”
他總是這樣漫不經心卻又十分犀利地將她所有的感慨都堵回肚子里,溫妤正想嘆氣,忽然又聽他問:“你那么喜歡他嗎?”
02.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句話鐘隨其實問過她很多次,從當年在高中時他第一次發現她偷偷跟在周默森后面開始。
那天她鬼鬼祟祟跟了一路之后,周默森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于是不停回過頭來看,那時她剛好路過市一中門口的那間小書店,心里一驚便轉身躲了進去,未想竟一頭撞上正從里面走出來整理雜志的鐘隨的胸膛。
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氣味鉆進她的鼻孔里,溫妤的心臟驀然一跳,臉頓時漲得通紅,連忙局促地退開:“不、不好意思……”
“溫妤?”鐘隨挑了挑眉。他跟她同學兩年,說過的話卻不超過十句,乍然見到她這樣冒失的模樣,不禁有些訝異。
“啊。”溫妤尷尬地應了一聲,張了張嘴,許是見氣氛奇怪,半晌竟鬼使神差地指指還未走遠的周默森,“我跟著他來的……”
鐘隨神色一愣,很快便了然地點了點頭。
而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溫妤都為自己這個隨手一指而讓自己在鐘隨那里留下把柄而后悔不已。
譬如,后來每每鐘隨在足球場上踢完比賽下來,轉目看見坐在看臺上的溫妤,總會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打趣她:“周默森他們班和我們班比賽,你剛剛支持的誰?”
再譬如,有時放學后,她仍勤奮刻苦地坐在教室里做物理作業時,他一旦看見,必然要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問她:“周默森最喜歡的學科是物理?”
溫妤每次都被他問得奓毛,然而,或許是因為鐘隨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心事的人,故而,她雖然常常覺得無奈,但是時間一長,兩人竟也慢慢成了好朋友,甚至后來還考進了同一所大學里。
雖然他們在一起時聊得最多的話題其實是周默森。
這晚天上的星星特別多,溫妤抬頭找著北極星的位置,聽到男生的問話,似乎并沒有回答的打算,只是轉頭問鐘隨:“不過,你都這么一把年紀了,真的就沒有遇見一個心儀的女生?”
“你覺得呢?”鐘隨站了起來,胡亂拍了拍身上看不見的灰塵,“你天天纏著我,我哪有機會認識別的女生?”
溫妤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她忽然想起大一時,其實是有不少女孩子喜歡過鐘隨的,她記得其中還有一個學姐,在鐘隨宿舍樓下的兩棵大樹間拉了一條長長的橫幅,將大片的蠟燭擺成他的名字,還讓人幫忙搬了一套架子鼓過來,深更半夜,震出了好幾棟樓的人。
那時溫妤也在人群中看熱鬧,鐘隨出來時,她還悄悄沖他眨了眨眼睛,鐘隨卻和平常一樣,臉上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慢慢走到女生的跟前,然后在眾人期待且激動的眼神中,認認真真朝女生鞠了一躬,然后說:“謝謝你的喜歡,如果不是在這之前我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一定會認真考慮的。”
他的回應溫柔而妥帖,在貼吧里又掀起一陣討論。
后來溫妤追問他喜歡的人是誰,他轉頭看了她一眼,許久淡淡道:“你不認識。”
溫妤“哦”了一聲,心里卻莫名涌出一陣失落來。
“也對,你認識我那么晚。”
03.溫妤,你是不是暗戀我
隔天,溫妤一大早就被鐘隨叫了出來,她頂著大大的黑眼圈,不停“吐槽”著鐘隨,還沒反應過來,就猝不及防看見了正等在學校門口的周默森。
“怎么回事?”她的心臟突地一跳。
鐘隨很是一本正經地說:“我讓他請我吃東西,不然我就去貼吧里亂說話。”
“……”溫妤無言以對。
可在快走到門口的時候,鐘隨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側頭看著他,清晨的日光將他攏在一片冷清清的空氣里。
“騙你的。”他說。
“欸?”
鐘隨便故作夸張地嘆了聲氣:“不用太感動,過兩天回家的時候,別再在我媽面前胡言亂語就行。”
溫妤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他是以她的名義將周默森約出來的。
好奇怪,明明終于能夠坐到喜歡的人面前,讓他看到自己了,但溫妤發現,她好像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鐘隨離開時的那句話太過“洗腦”的緣故,后來跟周默森“約會”的過程里,溫妤頻頻想到鐘隨。
因為兩個人關系好,以至于兩人的父母也都知道對方,每次放假回家時,鐘媽媽都會邀請溫妤去家里做客。
而每次鐘媽媽問起他們在學校的近況,溫妤便如倒豆子似的將鐘隨賣個底朝天。
其實鐘隨成績好,也很少做一些逃課違紀的事情,溫妤能說的,也無非是他的那些花邊新聞。
她如數家珍,口若懸河,一生的口才仿佛都用在了這里。
鐘媽媽聽得笑意滿滿,鐘隨在旁邊“一臉黑線”,等到實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他便悠悠地問她:“老實說,溫妤,你是不是暗戀我?”
彼時,她已經從他家里離開,他騎單車送她回家。車子統一鎖在車棚里,夜晚八點的光景,小區里行人稀疏,車棚里的燈壞了一半,里頭光線昏暗。
說這話時,他眸色晦暗,溫妤心臟怦怦跳得快得厲害,她下意識地往后退,后背抵在墻面上。
他偏偏還不肯放過她,身子逼近,青橘味兒的洗滌劑的氣味盈滿她的鼻尖。
溫妤推了推他,聲音軟軟地反駁:“你少……少自戀。”
鐘隨便輕笑一聲:“如果不是暗戀我,為什么對我的事情了解得那么詳細?”
溫妤移開眼,胡亂地找著理由:“你跟周默森不是對頭嗎?我這是在打探敵情!”
說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似的,她還在底下悄悄攥了攥拳頭。
然而,這句話也不知是哪里惹到鐘隨了,他又逼近了些,臉上神情在月色下泛著冷意:“敵?”
這人,怎么重點抓得奇奇怪怪?
溫妤咬住唇,條件反射地去反駁他:“對呀,你是新晉校草,他是原來的校草,可不就是敵?”
“所以,我也是你的敵人嗎?”鐘隨問。
他說這話時,嗓音壓低了些,蕩在夜色里,莫名透出幾分落寞的意味來。
溫妤沒聽出他的情緒,抬頭看看他,堅定道:“當然,畢竟,我那么喜歡他。”
她如此堅定的結果就是,那天送她回家的一整路,鐘隨都沒再跟她說話。
其實他平日里話就不多,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講,他在聽。
她可以從街口那家糖芋苗有多好吃,聊到她去年養的那幾只蠶結的蠶繭有多大,鐘隨雖然不太會主動開口,但每每她講到興起處,他總會應上兩句。
可這晚他薄唇緊抿,神色冷淡,任她的所有話全掉進空氣里,也不肯再接半句。
溫妤終于察覺到不對勁,后知后覺開始哄他。
那是冬日的夜晚,大雪來臨之前,天氣沉悶又濕冷。她坐在自行車后座,因為平衡感不好,兩只手臂緊緊環在他的腰上。
少年身形瘦長,肩膀寬闊,脊背挺拔。
她的手塞進他羽絨服的口袋里取暖,側臉順勢壓在他的后背上,羽絨服布料柔軟,她舒服地瞇了瞇眼,才拖長了嗓音軟綿綿地喚他:“鐘隨。”
他沒理。
她又繼續叫:“阿隨。”
他還是沒理。
她說:“鐘隨哥哥,我錯了。”
這次他理了,聲音依舊冷冰冰的:“錯哪兒了?”
溫妤特別懂得如何順桿子往上爬,她老老實實承認:“我不該說你是敵人的。”她頓了頓,又抬高了一點聲音,語氣特別夸張地說,“我們鐘隨哥哥怎么是敵人呢,是誰這么大膽亂說話哦?”
話音剛落,自行車便猛然一停,她抱著鐘隨的手臂不由得一緊。
鐘隨低下頭,看到自己衣襟兩邊的口袋硬生生被溫妤擠在了一起,皺巴巴覆在身前,而身后兩人相貼的地方,融融暖意不斷升騰。
他沉默片刻,像是笑了笑,問她:“那我是你什么人呢?”
04.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后來溫妤想起,這個問題她似乎一直沒有回答過他。
他問完之后,她便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她家住在一片老街區,四周都是錯綜復雜的巷子,巷子里的人們做了好多年的鄰居,彼此之間早已熟識。
路過的阿婆看她坐在一個陌生少年的車上,且兩人舉止看似很親密,故意開玩笑問她是不是跟男朋友約會去啦。
那是他們大一那年的寒假,長輩們提起戀愛的話題也不再諱莫如深,但溫妤卻還是悄悄紅了臉。
“不是呀。”她軟著嗓子否認,飛快跑進自家院子的門口,到了廊下,才又回頭。
兩人隔著一片月色對望,溫妤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像是為了緩解尷尬,問他:“你說,明天會下雪嗎?”
結果,那天半夜就下了雪,彼時,鐘隨還走在回家的路上。溫妤洗漱完剛回到臥室里,就接到他的電話,男生的聲音如同這冰天雪地的世界一樣涼,他說:“溫妤,你打開窗戶。”
她心有所感,拉開窗簾,雪好大啊,鵝毛一樣往下墜,窗外的屋頂與地面很快就覆上一層白。
可能這樣深夜突然而至的大雪特別容易激起人骨子里的沖動吧,溫妤說:“我們去堆雪人好不好?”
于是,鐘隨騎到一半的車子,又拐了回來,溫妤怕吵醒爸媽,躡手躡腳從屋里鉆出來,到了門口時,才想起自己忘記戴圍巾了。正猶豫要不要回去拿,脖子就陡然生出一陣熱意,伴隨著的,還有羊毛線松軟的質感。
她眨了眨眼,抬頭,鐘隨正用自己那雙修長的手幫她整理圍巾。少年身上的氣息很干凈,鼻息掃在她的臉上,她有些不自在地轉開目光,看向地面上薄得可憐的雪,說:“現在是不是還堆不起來雪人?”
“你現在才發現嗎?”
溫妤訕笑了下:“那我們……”
鐘隨說:“剛剛路過人民路,看到那邊那家餛飩店還開著,你之前在學校里不是一直嚷嚷著說想吃他家的餛飩?”
溫妤立馬眼睛亮亮地點點頭:“還想吃他家的冰豆花!”
“可以。”
“還有烤酥餅我也要,要甜的!”
“嗯。”
“再來一份豆皮好不好?”
鐘隨停下腳步,似笑非笑道:“你有幾個胃?”
溫妤挽住他的手臂:“反正你可以幫我吃掉的嘛。”
溫妤是個典型的吃貨,每次吃東西時都恨不得將店里所有的招牌都點一遍,偏偏她的飯量又很小,所以自從兩人熟起來之后,幾乎都是鐘隨在幫她解決那些她一時興起點下的食物。
她這話說得理所當然,鐘隨沉默片刻,忽然說:“你以后談戀愛了,也還要我幫你吃嗎?”
溫妤一愣,似乎壓根兒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雪天路滑,所以他們沒有騎自行車,而是走著去的。這會兒雪越下越大,溫妤出來時只拿了一把傘,傘不太大,鐘隨握著傘柄,將溫妤護在一片干干凈凈的天地里,而他半邊肩膀已積滿落雪。
溫妤像是真被這個問題為難住了,眉毛和鼻子一起皺起來,還沒想明白,又聽鐘隨說:“而且,我也要談戀愛的,我以后的女朋友也不會允許我這樣。”
誰知,溫妤的注意力全被后面一句話轉移,她瞪大了眼睛:“你要談戀愛了?你要跟誰談戀愛?”
鐘隨神色一愣,半晌,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再接話,抬起腳步繼續往前走了。
但那餐夜宵溫妤吃得不盡興,她終究還是被鐘隨那番話影響到了,小心翼翼控制著餐量,只點了一碗小餛飩就沒敢再多要了。
她雙手托著下巴,坐在桌邊唉聲嘆氣,冷不防鐘隨突然彎腰,微涼的指腹蹭上她的嘴角,她眨了眨眼,看見他似有些嫌棄地捻起一節蔥花,然后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將自己的手指擦干凈。
他真的長得很好看,甚至有時候,溫妤覺得他比周默森還要好看。
他會在考試前熬到深夜給她補作業;在她生理期毫無防備地提前的時候,頂著眾人奇異的目光,去便利店給她買樂而雅;還會用掉自己寶貴的高考前的暑假,陪她長途跋涉幾千里去看一場她喜歡的樂隊的演出。
也會在這樣飄著雪的寒冬夜晚,陪她坐在這間小小的餐館里吃一碗餛飩。
——而這些周默森都不會陪她做。
他們用完餐,鐘隨在柜臺邊結賬,溫妤站在門口等他。思緒行至此,等他出門,溫妤由衷地感慨:“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鐘隨抬目看她。
溫妤又補充:“那樣,我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話音落,手里便被塞進一個紙袋,袋子里裝著她先前嚷嚷著想吃,卻沒有點的冰豆花和武漢豆皮。
她微微一愣,眼睛立時彎了起來,那些惆悵情緒瞬間被清掃而空。
旋即,便聽鐘隨語氣淡淡地說道:“誰要你喜歡?”
05.我們談個戀愛吧
溫妤與周默森的“約會”只進行了一個小時就結束了,臨走之前,周默森坦然而笑:“再坐下去,我喜歡的女生就要誤會了。”
溫妤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果然看到坐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個女生正頻頻往這里看,觸碰到溫妤的目光,她欲蓋彌彰地挪開,停了兩秒,又回看過來。
原來女孩子在面對愛情的時候,也可以不用一味退縮。
溫妤“哦”了聲,還沒來得及醞釀一下“失戀”情緒,緊接著便聽周默森饒有興趣地總結:“剛剛我們坐在一起的這一個小時,其中有四十分鐘你都在走神,其間莫名其妙傻笑了十三次,嘆了五次氣,眉毛皺了三次。”
“讓你情緒起伏這么千回百轉……”他說,“小學妹,你在想誰?”
他雖然這樣問,但也并沒有要聽她回答的意思,溫妤一句“不愧是學霸大佬”還卡在喉嚨里,他就轉身離開了。
她揉了揉臉,半晌,長長嘆了口氣。
晚上,鐘隨接到一通來自溫妤的電話,然而接通后,電話里卻是一道陌生男音,鐘隨皺了皺眉,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下意識打開宿舍門鎖,狂奔而去。
鐘隨是在學校門口那間新開的小酒館里找到溫妤的。
那家店名字雖然叫小酒館,但并不是純粹的酒吧,而是一個意式餐館。
這個店生意很好,鐘隨進去時,里面人聲鼎沸,他在吧臺邊找到溫妤,她坐在高腳凳上,一只腳支在地上,整張臉都埋在自己的雙臂里。
服務生有些羞愧地向鐘隨道歉:“抱歉,我不小心把枇杷酒當成果汁,端給了這位同學。”
服務生沒有說的是,其實在剛開始的時候,溫妤曾經對此發出過疑問,問他為什么這杯果汁里有酒的味道。
他當時還以為她是在故意找碴兒,解釋了一句他們家的果汁口味的確是有一些特別,但絕對不含酒精,就敷衍了過去。
直到溫妤雙臉浮上紅暈,眼睛開始迷離,他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不對勁,但那時她一杯果酒已經喝掉大半,醉意盡顯,再補救已經晚了。
但好在溫妤喝醉了還算乖巧,聽見鐘隨的聲音,她抬起頭來,眼角處是大片的紅色。
她微微嘟起嘴,毫不自知地撒嬌,她說:“頭好疼。”
腔調拖得很長,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
鐘隨說:“頭疼還一個人跑來喝酒?”
溫妤說:“沒喝酒。”
鐘隨懶得跟一個醉鬼爭論,小心將她從高腳凳上扶下來,才說:“我送你回宿舍。”
結果溫妤卻又不干,她靠在吧臺上,眼里氤氳起一片霧氣,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想要阿隨背我回去。”
她說著,身子便往他身上攀,店里都是學校里的學生,眾人對鐘隨這張臉或多或少都有些眼熟。
這會兒,雖然表面都在認真吃飯,但鐘隨從他們熠熠發光的眼睛,以及在手機上噼里啪啦打字的手速上,就可以猜到外邊現在估計已經緋聞滿天飛。
偏偏溫妤對眼前的狀況半分認知也沒有,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吐出的呼吸有意無意掃過他的喉結。
“阿隨背我回去好不好?”她又重復了一遍。
鐘隨與她對峙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背對著她彎下腰,女孩立馬眉開眼笑地把手攀上他的脖子。
她的乖巧好像都是對旁人的,在他面前,便露出張牙舞爪的本性來。
她一會兒捏他耳朵,一會兒揪他頭發,等終于玩夠了,才趴到他的肩膀上,聲調軟軟地說:“你知道嗎?我失戀了,周默森說他有喜歡的女生了。”
鐘隨腳步一頓,又聽溫妤喚他:“鐘隨。”
鐘隨淡淡“嗯”了聲。
溫妤說:“不如,我們談個戀愛吧?”
06.是你啊
溫妤隔日睡到很晚才起來,好在這天是周末,不用去上課。
室友看她坐起來,欲言又止許久,終究還是沒忍住對她發問:“那個,你跟鐘隨……”
她略微茫然地眨了眨眼。
其實她跟鐘隨關系好,這事兒學校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他們當初一起考到A大來,剛開始在學校里沒有熟人的時候,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所以,起初,他們其實也是傳過一段時間的緋聞的,畢竟鐘隨樣貌實在好看,報到那天就被人各種角度拍下來,在學校貼吧里“屠”了版。
后來不知是哪個人跑出來爆料,說你們都別想了,鐘隨已經有女朋友了,底下配圖是鐘隨同溫妤的合照。
溫妤也看到了這個帖子,當時她正坐在食堂里跟鐘隨一起吃飯,她瞇著眼笑得前仰后合,將手機伸到鐘隨跟前:“你看到了嗎?我們竟然有緋聞了!”
她的語氣太雀躍,眼睛的弧度像一枚彎彎的月牙,鐘隨就著她拿手機的姿勢托起手機,兩人手指相碰。
他有些不自在地抽開手,抿了抿唇,下一秒便聽溫妤說:“突然想到,大家都誤以為我是你女朋友,那周默森豈不是也能看到?”
然后鐘隨所有的話便瞬間又吞回了肚子里。
那次緋聞的最終結局是——鐘隨親自在那個帖子里回復,稱自己與溫妤只是好友,希望大家不要再亂傳謠言,給當事人帶來困擾。
他否認得果斷,學校里的女生們更是對這個結果喜聞樂見,所以,哪怕之后他們兩個每天都待在一起,也沒有大規模的人再質疑他們的關系。
直到昨晚。
室友把手機遞給溫妤,還是當年那個帖子,自從那次鐘隨否認之后,帖子便慢慢沉了下去。
但現在又重新飄了上來,因為,時隔兩年,帖子里又出現了新的回復。
鐘隨:嗯,在一起了。
溫妤猛然從床上坐起來,關于昨晚醉后的記憶零零星星涌入腦海,她終于想起來了。
昨晚她在意識殘存的最后一刻,問鐘隨,可不可以跟她談個戀愛。
她整個人都僵住,片刻后,又生無可戀地將整顆腦袋埋進被子里。
所以,鐘隨在貼吧里的那個回復是什么意思?
他答應了?
他為什么會答應?
未等她理清思緒,手機就響了起來,鐘隨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下來。”
溫妤“嗯”了聲,不知是不是因為想到目前兩人之間關系的變化,她的臉上不由得飛起紅霞,心跳的速度也很快。
“我剛睡醒……”她說。然后她就聽見鐘隨似乎是輕輕笑了聲,但語氣卻是不同于以往的輕軟,他說:“你什么樣子我沒見過?”
溫妤撫著心口匆匆下樓。
宿舍樓對面的小廣場,向來是學生們玩滑板的圣地,然而可能因為今天上午下了雨,所以此時廣場上就只站了鐘隨一個人。
雨已經停歇,空氣里飄散著清新的泥土氣息,溫妤走過去,若無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干嗎非要讓我下來……”
鐘隨將一杯熱奶茶和一紙袋小面包遞到她的手里:“來履行男朋友的義務。”
溫妤茫然又心跳得怦怦地抬起頭來。
“我答應了。”突然,鐘隨說。
他的嗓音沉沉:“你昨晚的提議,我答應了。
“我知道你喜歡周默森,但左右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建議你不如試試喜歡我。”
他大概很少有這樣同人表白的經驗,連說起這種話來,也是一本正經的,語畢,耳朵上還少見地飄起了紅暈。
“還有,你之前不是問我喜歡誰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他說。
“是你啊。”
——我喜歡的,我不敢靠近的,我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想放卻放不下的,哪怕并不能得到百分百回應,卻也仍舊愿意全力奔赴的,一直都是你啊。
07.不知從什么時候起
溫妤暈暈乎乎回到宿舍,室友老早就從窗戶里看到她匆匆趕去見面的人是鐘隨,她的臉上滿是八卦,斟酌著同她開口:“你……”
話才出口,對面的女生忽而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
室友聲音一頓,下一秒,就見溫妤將東西擱在桌子上,又再次飛快跑了出去。
夏日的宿舍樓,空氣里蒸騰著的都是令人難耐的熱氣,她跑到樓下時,對面的廣場上,少年還未離去,淡笑著倚在一棵低矮的樹邊。
蔥蘢的樹葉擋住了他半張臉,兩人隔著馬路對視,夏風裹著熱浪襲向她,她咬了咬唇,突然說:“好像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
好像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喜歡的人突然就變成了你。明明是想讓你幫我一起出主意去追求周默森,但彼此之間的話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變成了跟周默森毫不相關的東西;還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就不知不覺一起度過了那么多或歡愉或難過或平淡的日子。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的人生故事突然就分出了一段篇幅給你。
其實也不是毫無所覺,但每個人都是第一次做人,第一次經歷青春期,第一次真正喜歡一個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生命里絕對不能沒有這個人。所以小心翼翼,所以瞻前顧后,進一步能退十步,想靠近又怕將對方推得更遠。
但愛的美妙之處好像就在這里,無論我們行錯多少步,無論我們之間橫亙著多少誤解,但只要兩個人共同懷著一顆無論如何都想奔向彼此的心,我們總會在愛里遇見。
夏雨不知什么時候又落了下來,是場小雨,雨絲細密,亦如她細細密密不知要如何抒發的滿心的喜歡與歡喜。
喜歡到濃處時,人會忍不住流淚,她用力眨了下眼,然后看到男生已經走到了她的跟前。
他低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水跡,但明明他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卻還是大言不慚地低聲笑她:“怎么這么愛哭?”
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柔軟了下來,嗓音更是溫柔得不像話,于是溫妤覺得她又想要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掰開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以后都要這么溫柔地跟我講話。”她說。
“嗯。”
“只能吃我一個人的吃不完的東西。”
“好。”
“還有——”
還有哦,一直忘記說,我喜歡的,我放不下的,我夜間輾轉難眠想念的,想要不顧一切奔赴的那個人,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