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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辭春山空

2021-02-08 12:42:52別角晚水
花火彩版A 2021年11期

新浪微博:@·別角晚水·

——多年前她烙在他頸側的那滴淚仿佛從時光縫隙里死灰復燃,越過千百次夢醒時分灼傷了他,而他偏要迎上去,給她一個永不后退的懷抱。

【1】

天寒地凍的時節最宜會周公,燕明霄睡得正酣,鼻尖似是被誰輕點了一下,隨即便傳來一縷濃郁的香氣。

他強行睜開惺忪睡眼,循著香味望去,一眼便瞧見了兒時再熟悉不過的山藥排骨湯,描金朱紅瓷碗由一雙玉白的手穩穩端著,再往上,是眉眼可親的女子勝過春光的笑。

“霄兒,起來喝湯了。”她像是有意逗弄,夾起一塊排骨往他鼻子底下湊。

燕明霄伸手去擋,笑著討饒:“娘親,爹爹才放我從丹鋒營回來,您且容我再多睡一會兒。”

“燕恒這呆子委實不近人情,霄兒才十二歲,怎就舍得天天放軍營里磨礪?”女子極為不滿地蹙眉,又放軟了聲音哄道,“霄兒莫怕,有娘親在,不必理會他。先起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待會兒再睡。”

燕明霄得了特赦,猛地翻身坐起來,接過排骨湯剛要喝,嘴里已下意識地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這湯娘親別忘了往隔壁再送一份,否則那丫頭又該纏著我鬧騰了……”

“隔壁?”女子困惑地一歪頭,俯身去碰他前額,“沒發燒啊,怎么就凈說胡話呢?咱們燕府世代簪纓,你爹又剛封了神威上將,承蒙圣上特許在若清城中辟地獨居,放眼大極,誰配與我們為鄰?再者,爹娘只有你一個孩子,又從哪里來的丫頭?”

她話音剛落,好像專門為了驗證似的,四面窗戶應聲而開,窗外除了如畫山水,的確再無屋舍。

燕明霄腦中像突然被什么東西卡住,連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不對……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錯,不該是這樣的……

怎么會沒有鄰居呢?怎么會沒有那丫頭呢?

他徒勞地微張開嘴,想喚出一個似乎早就融進骨血里的名字,卻死活都想不起來。

“好啦,瞧你現在這副模樣,怕是睡蒙了。可別再睡了,不如隨娘親走吧。”

“走?走去哪兒?”燕明霄茫然地低喃,再度抬頭凝視娘親時,發現她的五官霎時間變得扭曲,似乎有波紋在她周身上下翻涌激蕩,驚得他喉間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周遭萬物頃刻傾倒,面目全非的娘親朝他伸出手,他頭痛欲裂地垂眼——這哪是什么手,分明是森然白骨!是了,娘親早在他十歲時便故去,往后飲冰十年,被父親訓得再狠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祠堂里娘親的畫像足以亂真,卻再不能開口為他求一句情。

他如今也不該是十二歲。及冠那日,賓主盡歡,滿堂花醉,敬文帝親臨他的冠禮,四方目光灼灼盡歸于他一人,有人曾踮起腳珍而重之地為他將剛戴上的玉冠扶正,袖口流蘇有意無意地掃過他耳垂,他恨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側過臉吻在她鬢間。

她到底是誰?為什么他用盡全身力氣也想不起來?

“明霄,快跑,這里不是你現在該來的地方!”一聲輕喝破空而來,他側身躲過猶自向他捉來的“娘親”,扭頭看向身后——房門不知何時洞開,一個身量小巧的姑娘立在門外,好似被什么結界阻隔著,卻仍奮力揮手讓他跑。這姑娘身份不明,面容模糊,卻不妨礙燕明霄空茫一片的大腦被立時填滿,封印許久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來,激得他渾身戰栗:“……阿星!”

仿佛從記事起便是這樣喚她的,哪怕再次出生,他們也會一樣默契得天衣無縫。他眼眶濕熱,想要抓握住她的手,可剛沖出去,周圍一切便摧枯拉朽般坍塌殆盡,定睛再看,空無一人。與此同時,他頸側驀地一陣灼痛,碰了碰,手心里靜靜地躺了一滴殷紅的淚。

“阿星!”

燕明霄掙扎著坐起身來,猛然一陣眩暈過后,他惶急地攤開自己的手,他記得那丫頭留給了他一滴淚,可是他的手心蒼白失血,除了愈發清晰到可怖的紋路,什么都沒有。

怎么能什么都沒有?

許是為了讓他安心入睡,床頭只孤零零燃了根白燭,室內昏暗,他徒手去奪那根白燭,想將手心照得再亮一些,眼看燭淚搖搖欲墜,他的手卻被一股細小的力量按住了。

“少爺,別做傻事!”

燕明霄微瞇起眼,勉強看清了立在榻邊的人:“阿若?”

阿若點點頭,哄孩子似的勸他將白燭放回去,沉默幾次呼吸時間,低低問道:“你又夢到她了?這一回,看清了嗎?”

燕明霄搖搖頭,眼神卻是亮的:“可我越發肯定,她就是阿星,夢里她救了我,可她哭了。”

“好。”阿若垂目掩去眸中神色,將又重新煎好的藥遞過來,“先喝藥,等挨過這個冬天,你膝蓋的傷好了,我再陪你繼續去找她。”

燕明霄端著藥沒有馬上喝,反而定定地望著阿若:“你信我?所有人都說我瘋了,所有人都說世上根本就沒有阿星這個人,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是與束孤的惡戰摧折了我的心神,使我產生了幻覺……你我相識也不過短短幾日,你就敢信我?”

阿若抬起眼,輕聲卻堅定:“當然。”

不知為何,盡管燕明霄十分篤定自己是從束孤凱旋后才結識的阿若,她身上那股藥草香卻令他感到莫名熟悉,又無比安心。阿若年歲尚小,容貌平平,而他少年聞達,戰功赫赫,又生得霞姿月韻,風華傾世,他們二人原本不該有任何交集,可行至此處,愿意信他、幫他的竟只剩阿若一人,無關風月,他由衷地感激她。

兩個月前,他率殘部回朝,形容蕭索,精疲力竭,遙遙望見燕府門口的石獅子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大極無人不曉與敵國束孤的這場仗打得有多么艱辛。打從敬文帝春獵時突然墜馬,朝中局勢大變,外戚專權,細作橫行,燕恒與燕明霄父子齊心,究其根源,竟是皇后與太子勾結束孤,行竊國之事,更在敬文帝膳中暗下束孤秘毒,這才導致皇帝纏綿病榻,一臥不起。

燕恒舊傷復發,體衰難行,于是燕明霄親率丹鋒軍深入束孤腹地。束孤寒苦,角弓失控,鐵衣難著,他在冰天雪地里以一敵百,又詐降周旋,落下大傷小傷無數,最終幸不辱命,得勝而歸。太子一黨覆滅,圣上蘇醒,靈藥補品如流水,護送賞賜的仆從險些將燕府門檻踏破。燕恒老淚縱橫,由阿若攙著在他床邊坐下,頭一回對他流露出父親的關懷:“兒啊,都結束了,好日子都在后頭。”

這便是他第一次與阿若打照面。事后他方知自己不在的這段時日,燕恒病勢加重,藥石罔效,彼時太子依舊把持朝政,礙于燕家聲望,假意張榜求醫,實則攔下一切醫者,杜絕燕恒病愈可能,是阿若冒死揭榜,自稱醫女,將燕恒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軟倒在病榻中,靜靜地注視父親和阿若,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誰拿著尖刀從心頭剜去了一塊。事實上,從他邁出束孤那一日起,便覺得有什么重要至極的東西,被他落在了身后的漫天飛雪里。

他想,他身邊一定缺了一個人,誠如此刻,他的病榻旁,應該還要坐著一個人才對。她會眼里含著水霧,心疼地觸碰他的臉,而他會將她攏入懷中,抵著她的發輕聲安撫,再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

他如此想,便也如此問了。燕府上下面面相覷,道少爺從前一心報國,折了多少世家小姐的芳心,如今歷經大劫,怕不是想成家了?以少爺蓋世之功,便是求娶公主,又有何難?

他仍在病中,腦內混沌,只一個勁兒地搖頭,脫口道:“不,不要公主,我要……”

他忽地頓住,遲遲說不出下一個字,卻只怔怔地看著燕恒。

他要誰?他真的還會有好日子嗎?

阿若勸燕明霄先褪下汗濕的衣袍,讓一直在內里亂竄的熱先發出來。他呆呆地由她動作,衣襟半敞,從最貼身的里衣口袋里掉出一枚小小的護身符。戰場上煎熬多日,便是里衣也已皺巴巴地不成樣子,可那枚護身符完好無損,只是摸著發硬,上頭還零零星星多出好幾個針眼,顯然縫制之人繡工并不算佳,取料也不得要領。

燕明霄卻渾身繃緊,內里像是被什么撕裂了,因為他看見護身符上,歪歪斜斜地繡著個“星”字。

“何人喚‘星’?”他聲音喑啞,不眨眼地盯住燕恒。

燕恒瞪大雙眼,如見鬼魅,半晌,長嘆一聲,卻是對著阿若叮囑:“他病糊涂了,你且替他好好看看。”

他無法從父親口中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只言片語,但絲毫未見消沉,透過這枚被他妥帖珍藏于心口的護身符,他福至心靈地認定,那個被他勾勒過千萬遍輪廓的姑娘,喚作“阿星”。

自此之后,他開始瘋狂地尋找他的阿星,可無人知曉,也無人應答,天地間仿佛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被他珍愛,又被他遺忘。漸漸的,若清城中盛傳,清風霽月的少將軍燕明霄瘋了,許是沾染上了什么束孤邪物,丟了魂,失了心,終日魔怔,不得解脫。

燕恒出于愛子之心,一度打算睜只眼閉只眼到底。直到禮部尚書家次女出嫁,他攜子觀禮,親見燕明霄越過人群,一言不發地抬手將那二小姐的紅蓋頭揭下,還罔顧滿座嘩然地提燈照了她許久,方才后知后覺地想起,素來對旁人嫁娶之事漠不關心的燕明霄肯破天荒地受邀赴宴,大抵是因為,這新娘名中帶了一個“星”字。

“混賬東西!燕家幾代聲譽,詩書禮數,都被你丟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燕明霄跪在祠堂沾滿血與灰的地磚上,頭頂傳來燕恒發抖的聲音。

棍棒無情,擊在骨上,帶出血來,于膝下緩緩蔓延。

“你醒醒吧!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么阿星!你有多久不曾佩戴你的玄蛇劍了?可還記得你的手是用來拿劍的?你是將士,這輩子都應該為大極的河清海晏鞠躬盡瘁,而不是如登徒子一般,浪蕩花叢,為個不存在的女子要死要活!”

燕明霄抬眼,聲音低穩平緩,宛如不知疼痛,卻令燕恒如遭雷擊:“父親,我是醒著的,我只是,不信您。”

棍棒驟然落地,發出沉悶鈍響。燕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都聽到了什么,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手指向他,囁嚅著灰白的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樣也好,人人都道他無可救藥,而除了阿星,他也的確不愿被任何人救。

阿若偷溜進祠堂將燕明霄扶起時,他雙膝已毫無知覺,額頭滾燙,脊背卻依然挺得筆直。

“少爺,別做傻事。”阿若語聲尚顯稚嫩,道出這句安慰前也斟酌了許久,想了想,她又指指他放置護身符的心口,小聲補充,“等養好傷,挨過這個冬天,我陪你去找你的阿星姑娘。”

往后歲月,類似的話阿若重復了多少遍,燕明霄已經記不清了,誠如此刻他鼻尖縈繞著的到底是護身符自帶的氣息,還是阿若身上的淡淡藥草香,他也再難辨清。

凜冬將盡,阿若提議既然大極遍尋無果,何不重返束孤探訪蛛絲馬跡,要知道經此一役,束孤遞送降表,對大極俯首稱臣,此時搜尋必定再無阻滯。燕明霄當然不懼什么阻滯,倘若真能找到阿星,縱有千難萬險又何妨,怕只怕意與日去,終成空待。

他在束孤停留了半年有余,眼睜睜地看著枯水重生,春山重起,可他的阿星,依舊杳無音信。倒是阿若,大概仍存了點兒孩童心性,一旦遠離大極,便拋去了平日的老成模樣,成天早出晚歸到處跑。某一個雨夜灰頭土臉地回來,還噙了一嘴的血,問她只說是玩得失了分寸,磕在石頭上,險些將自己的舌頭咬斷。他早已將她視為親妹,輕斥了幾句,命人侍候她清理完畢后早些安置,自己則在帳外風雨中默然立了一夜。

還是回去吧,束孤山窮水惡,連他都落下一身傷病,何況阿若。這半年來晝夜輪轉,四周除了時不時傳來小獸吃痛一般的嗚咽聲,哪還有半點兒人氣,獸猶如此,他心里的阿星,理應被人掌上明珠似的捧著長大,如若當真流落至此,她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的。

年與時馳,燕恒壽終正寢,燕明霄承襲神威上將,踏碎千山,歷盡磨難,一生報國,也一生尋覓,他以為即便找不到阿星,也總能等到她。

?但一生的光陰說起來也并沒有那么漫長。少年弟子江湖老,青春少女的鬢邊也悄然生出了白發。

老病纏身的燕明霄仰躺在榻上,阿若已不再嘗試為他用藥,只努力回憶這些年相依為命中的些微趣事,唯愿他走得安心。她照顧了燕明霄的余生,而他終身未娶,他的阿星躲了幾十年,到底在他彌留之際姍姍來遲。

阿若清楚地窺見燕明霄眸中升騰起奇異的光亮,唇邊分明還攜著溫軟的笑意,于是柔聲問道:“少爺,阿星姑娘是不是來接你了?這一回,看清了嗎?”

燕明霄依然在笑,依然搖頭。

同之前的無數次夢醒時分一樣,他仍是看不清夢中人的模樣,卻也依舊篤定她就是他的阿星。他奔向他的星星,牢牢抓住了它,這一次,她只能降落在他懷里。

“少爺,你要開心些。”

他當然開心,枯等一生,終于可以去見他夢中的姑娘了。

“都這把年紀了,哪還是什么少爺。”

“少爺永遠都是少爺,”阿若于袖中握緊雙拳,極力不讓淚水涌出來,“就像阿星姑娘,永遠年輕,永遠貌美,你們……都是最好的人。”

“傻阿若,你都沒見過阿星,你怎么知道……”

燕明霄的瞳仁徹底散了,阿若神色恍惚了半晌,才想起來將他的眼睛合上:“我就是知道。”

【2】

許簪星酷愛翻墻,從小到大每一次從墻頭躍下,總會有一個燕明霄牢牢接住她,再用綴滿月光的懷抱將她的眼眸點亮。

“放著正門不走,偏要爬墻。”微風輕卷起少將軍的朱紅發帶,話雖如此,他依舊將她抱得極穩,絕不會令她身上沾染半點兒臟。

她眼睛輕眨,剛要說“可我就愛這樣”,轉念想起近幾日果脯吃多了嗓子疼,索性便不說了,只習慣性地摟緊燕明霄的脖頸,靠著他溫暖的胸膛無聲地喚:“明霄哥哥。”

他似是看懂了,含笑應了一聲:“嗯。待會兒喝點兒山藥排骨湯,清肺去火。”

這丫頭挑嘴得很,年歲增長口味卻絲毫未變,所幸他將娘親的手藝學了個十成十,再不用擔心她為了一口好吃的夜半三更去翻別人家的墻。

許簪星盯著他近在咫尺的昳麗側臉,嘴角微微羞澀地抿起,心想若是現在,他能吻我一下,我就……

燕明霄步子一頓,偏頭吻在她纖長眼尾:“你就如何?”

許簪星兩靨生紅,這才發現自己竟將心里話說了出來,扭頭便往他懷中鉆去:“還能如何?上趕著想嫁給你呀!”

一墻之隔,比鄰而居,青梅竹馬,指腹為婚,一個是大極武將之首燕恒獨子,一個是當世唯一的異姓王匡王許雋嫡女,放眼天下,還能有誰比他們更般配?

護住她的那雙臂突然加重了幾分力:“好,等春獵結束,我便向陛下請旨賜婚。”

那時的他們都未料到,不等春獵結束,足以傾覆大極的變故便接踵而至。先是敬文帝突發怪疾,兇險萬分,再是燕恒奉皇后諭旨入宮面圣,卻滯留宮中,名為視疾,實則軟禁。燕明霄及冠不久,便肩挑一府安危,終日眉頭緊鎖,焦頭爛額,許簪星一改往日刁蠻習氣,捧著發黃婚書堂堂正正地在燕家住下,誓與他共進退。燕明霄深知此時避嫌才是對許簪星最好的保護,閑暇之余也試著勸了,她卻通通置之不理,只又為他剪去一段燭芯,笑著說這便叫作“佳人在側,長夜永明”,燕小將軍,你真是好福氣。

禍事果然再沒有去找燕明霄。約莫一旬方過,敬文帝忽然蘇醒,連下三道圣旨,傳許簪星進宮。燕明霄從丹鋒營回府后得知消息,頓覺不妙,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數日以來纏繞心頭的千絲萬縷的念頭倏然散開,他恍然驚覺,燕許兩家雖都是武將出身,同為股肱之臣,深受太子黨忌憚已久,可許雋自封王后便被收繳了虎符,匡王府看似鮮花著錦,內里不過只余一副空架子。相形之下,燕家歷代駐守邊關,手握兵權,又有丹鋒營做后盾,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那只隱在敬文帝背后操縱一切的手,或許一開始的目標,便是許家,先前種種,不過是使的障眼法罷了。

許簪星茫然四顧,身后是咯血不止的敬文帝,身前是錚錚作響的刀劍,皇后悲痛欲絕地抱著重新陷入昏迷的敬文帝哀號片刻,起身怒目圓睜地直指她毒害皇帝。

她不喜學武,父兄也不強求,允她自幼時起便師承太醫署國手,學她鐘愛的醫術。她自問個人力量渺小,即使醫道學得再精,想要實現濟世救人的宏愿卻談何容易,力所能及的,也不過是以普通醫女的身份跟隨師父左右,年復一年地為百姓施以義診罷了。而當圣旨命她為敬文帝診治,引以為豪的醫術反成捅向自己的尖刀,她依然不后悔當著皇后與太子的面說出的那句話——“陛下并非患病,而是中毒” 。

她被迅速安上謀害皇帝的罪名,羈留天牢,匡王府則被連夜查封,滿門囚禁。一沓沓連許家人自己都聞所未聞的信件被搜出,滔天污水不僅淹沒了匡王府,還連帶著潑向燕府,道燕許兩家勾結已久,密謀弒君。

素來不知愁苦的小郡主在這一夕之間把一生的風雨都歷遍了。她蜷縮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中,不辨時辰,無人可依,牽掛父兄偏偏又與外界隔絕,驚懼焦灼險些將她擊垮,以至于燕明霄率丹鋒軍劈開牢門時,她幾乎是踉蹌著摔進他懷里的。他連連輕撫著她的頭低低地哄,說朝中感佩燕許兩家忠誠的官員已聯名申辯,此案不日定有轉機,她的父兄也已獲救,為防再生枝節,許氏一族還是先退避至封地為上。

“我走了,那你呢?”許簪星用濕潤發紅的眼望著他,掛在他肩背上的手纏得更緊,她心知燕恒仍軟禁在太子黨眼皮底下,燕明霄分身乏術,必定無法與她同行。可她仍是舍不得,依賴眼前人早就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待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正慢慢收回手,卻被燕明霄反手握住,十指緊扣。

他語聲懇切,如發誓一般鄭重:“阿星莫怕,我會命親信暗衛護送,待這邊事態稍緩,我便立刻去找你。”

他一面許諾,一面輕揉著許簪星腕上被繩索勒出的青紫瘀痕,像是心里痛極了,看向她的眼神如同看著易碎的珍寶:“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燕明霄囑托的這兩件事,許簪星一件都未能完成。回封地的路上,他們遭遇陷阱,紫色霧氣從四面八方襲來,鉆入誰的七竅,誰就神色大變,墜入噩夢。許簪星聲嘶力竭地提醒父兄掩住口鼻,可燕明霄派來的親隨與王府侍從已紛紛倒戈相向,她像被人抽掉了骨頭一般地怔在原地,直到父兄的鮮血噴濺上她的瑩白臉頰,她如遭雷擊地一抖,聽見殘余幾個意識尚且清醒的暗衛焦急的吼聲:“快跑啊!” 他們被燕明霄下過死令,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護住許簪星,于是一個接一個地擋在她身前,任憑刀劍入肉,翻出刺目鮮紅。

許簪星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起來,面色慘白如紙,雙眼漲滿血絲,她不知該去向何處,可她毫不在乎,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燕明霄如果得知今日之事,勢必會痛苦萬分,她再不能讓他背負自己的性命。她從未習過武,步子虛浮,身體也不聽使喚,磕絆了幾次后竟怎樣都起不來。她依然不在乎,四肢并用地往前爬,烏發凌亂,衣衫破損,掌心蜿蜒出道道血痕,終于,天亮了,她倒在一間農舍前,徹底失去知覺。

“阿姐!”黑暗中傳來稚嫩的、熟悉的聲音。

誰?她是家中幺女,誰會喊她阿姐?

她猝然睜開眼睛,冷汗被一碗湯藥逼退回去,模糊的視線中漸漸顯出一張天真的臉。

“阿若妹妹?”她未曾料到自己此刻所在竟是阿若家中,用力握住阿若的手,喜極而泣。

阿若是她的福報。打從數年前的第一次義診救了阿若母親起,這丫頭便下了決心非要報答,隔三岔五地背著自家地里的蔬菜瓜果往匡王府門前湊,還被當作束孤細作抓了一次,許簪星拗她不過,又打從心里喜歡這個小妹子,便允她隨時出入王府,還與她姐妹相稱。阿若卻不是個沒分寸的,心意送到便不再糾纏,只是央著許簪星贈醫施藥時留她在身邊打個下手,許簪星見她于醫道頗具天賦,閑暇時常看望她以外,還手把手地傳授醫理,如此一來,阿若便成了她半個弟子,連兩人身上常年浸染的藥草香都變得一般無二。

阿若告訴她匡王府的罪行已被昭告天下,太子黨勒令凡大極子民,無論褒貶,均不得再提及關于許氏的只言片語,違令者施以重罰,這架勢竟像是要將許氏的痕跡從世上徹底抹去一般。她已痛到麻木,眼底無神地坐著,阿若小心翼翼地問她今后有何打算,她忽然極慢地轉了一下眼睛,眸中重新燃起一點兒亮:“我等明霄,他不會拋下我的。”

燕明霄其人,阿若是見過一面的,那日她跟在許簪星身邊蹦蹦跳跳地喚阿姐,鮮衣怒馬的少將軍迎面走來,遙遙一眼,恍若神子親臨。阿若與仆從一道怯生生地喊“少爺”,而他只望向許簪星,朝她張開雙臂。

他果然找來了,也果然完全忘記了阿若,她倒是渾不在意,那時她想,少爺終歸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許簪星,那阿姐這顆破碎的心,就有人拼湊珍惜了。

許簪星安靜地偎在燕明霄懷中,伸手想將他的眉頭撫平。

就在剛才,她憶起父兄之死時詭異的紫色毒煙,當初在敬文帝寢殿的博山爐里也見過類似之物,父親在世時曾提起近日在若清搜查到束孤細作痕跡,念及束孤本又擅毒,樁樁件件聚在一處,很難不引人遐想此中關聯。燕明霄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猶豫片刻,開口干澀:“阿星,我們暫時要分開一陣,我須得前往束孤探尋原委,身為大極子民,不可忘國憂。”

許簪星卻早有預料般笑得得意,眼里浮著點點碎光,往他手心里獻寶似的塞了一個護身符,頓了頓,又低頭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他的手,兩頰淡淡一抹紅:“丑是丑了點兒,好歹是我自己做的,這世上還會有誰比我更希望你平安呢?”

距離約定歸期已過去三天,燕明霄仍然沒有回來。許簪星等得心焦,想著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胸腔被勇氣灌滿,天不亮便收拾了一個再簡陋不過的小包裹,只身趕往束孤。

若是擱在以前,她怕是做夢都不敢想象沒有燕明霄的護持,她自己也能跋山涉水不遠千里地奔赴別處。可等她費盡千辛萬苦趕到束孤,卻發現眼前景象遠比夢中荒唐——束孤王姬成婚在即,依習俗駕花車游街,而端坐在側的俊朗夫婿,不是燕明霄又是誰?

許簪星身子發軟,發白的唇抖得厲害,一瞬不瞬地盯著燕明霄,而他也望過來了,面色陰沉得突兀,眉間暗暗地壓著什么。她極力忍住大喊出聲的沖動,眼神宛如扎根在他身上,他卻不躲不避,直勾勾地平視前方,眼里一片空洞。與花車擦身而過的那一刻,她看清了從他眉心升騰的東西,那是一股紫氣!

她突然很后悔,為什么沒有學武?如若她有武藝傍身,說不定就可以救出顯然身受束孤王姬操控的燕明霄。她幼時為何這般沒有遠見,明明也被他勸過多次,她是早產兒,學武好歹能夠強健體魄,可每一次她都撒嬌討寵地躲過,惹得燕明霄只能無奈扶額,說罷了罷了,反正他總會陪在她身邊的。

可如今,她身邊沒有他了。

事態不容許簪星消沉,她強撐著回去,通宵達旦地翻閱醫典,最終竟果真被她覓得燕明霄所中之毒的相關記載。誰也不知她是如何憑一己之力尋遍百草熬干燭燈制成的解藥,她從前慣會擺出一副可憐相惹燕明霄心疼,現在卻只想將身上采藥落下的傷痕藏得越隱秘越好,否則等他清醒,又該難過成什么樣子。

王姬大婚當日,許簪星孤注一擲,當街攔車,她死死拽住燕明霄的袖子,將來龍去脈一一道明,央他快些醒過來。

“胡言亂語。”王姬抬手一指,“夫君,殺了這個瘋女人。”

燕明霄面無表情地側身拔劍,劍氣銳不可當,尚未觸及許簪星便在她胸前劃出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她一向柔弱,此刻卻半步都不曾挪開,嘴角沁出的血跡仿佛不是自己的,她顫抖著伸出冰涼的手,握住他持劍的腕,繼續喚他,求他。

“還在等什么?我說,殺了她!”

劍已出鞘,再無轉圜,鋒利劍端沒入許簪星心臟的同一瞬,燕明霄忽地感到疼痛,這種疼痛蔓延過他渾身經脈,在他的五臟六腑中轟然炸開,他又莫名地嘗到口中腥甜,喉頭一動,發出破碎的聲音:“你是……阿星?”

王姬聞言色變,被這種束孤秘術操控的人,形如傀儡,無知無覺,從未有人在服下解藥前恢復半分神志的。

許簪星摔在泥里,口中喃喃,不知在說些什么。

燕明霄鬼使神差地俯身去聽,她費力地往他袖中藏進了什么,氣若游絲地開口:“看在兒時情分上,把這兩丸藥吃了吧。”

她抓緊一路上片刻不離身的小包裹,里面的東西,她一直很想讓他看到,時至今日,卻惟愿他永遠不會察覺。

生命盡頭,她仍然在忍,忍過一切窮途末路的苦楚,可一滴淚還是不聽使喚地落在燕明霄的頸側。

終究,還是被拋下了。

【3】

阿若和燕恒收到過兩封幾乎一模一樣的信。

那是許簪星不告而別趕去束孤時留下的,信上除了拜托阿若幫忙看顧病重的燕恒以外,還附上了一個奇怪的請求,說倘使她沒有和燕明霄一起回來,就讓他們當作從未認識過自己,世上也從未有過一個叫許簪星的女子,即便日后對著燕明霄也不許再提及。

一開始,阿若不明緣由,只知既然是阿姐的吩咐,她照做便是,直到燕明霄渾渾噩噩地回來,卻將許簪星徹底忘記。她和燕恒一道默契地緘口不言,可日夜難安想要找到阿星的又豈止燕明霄一人?許簪星在燕明霄心中自是燦若星辰,在她阿若心里又何嘗比天地日月遜色?

她抱著期冀與私心,同燕明霄重返束孤,在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她找到了許簪星。在百般寵愛中長大的小郡主被草草棄尸荒野,她胸口的致命傷處,形狀特殊,一眼望去便是由燕明霄的佩劍玄蛇劍所創。從許簪星至死都不肯打開的包裹里,抖落出一件鮮紅嫁衣,那是她在等待燕明霄的時光里,纏著阿若學的,一針一線,都是親力親為。束孤寒冷,許簪星容顏宛生,好像下一刻她就會笑著睜開眼,對阿若挑眉道:“這件嫁衣左看右看都做得比那個護身符好太多了,這下明霄哥哥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的。”

那天,阿若雙目赤紅,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嘴里熱熱的全是血,她捧著許簪星的臉,痛得肝腸寸斷,如小獸一般嗚咽,可又半點兒不敢溢出哭聲。她猜到許簪星除解藥外必定還讓燕明霄服下另一味藥,足以令他忘記自己。她怎能辜負許簪星的一片苦心?燕明霄對許簪星視若珍寶,如若得知真相,他又該如何活下去?

她整理好許簪星的遺容,當作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和燕明霄尋找“阿星”,可她心知肚明,阿若此生,都走不出這個雨夜了。

束孤再次來犯已是幾十年后,燕明霄再度掛帥出征,盡管打了勝仗,卻畢竟年邁,沉疴又起,以致病入膏肓。大極男兒,再難重歸故土,燕明霄卻并未有過多遺憾。

他辭世時是笑著的,阿若想,他一定是看見許簪星了。多年前她烙在他頸側的那滴淚仿佛從時光縫隙里死灰復燃,越過千百次夢醒時分灼傷了他,而他偏要迎上去,給她一個永不后退的懷抱。

“阿姐,現在他重新回到你身邊了。”阿若站在束孤的無邊曠野里,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墳塋。墳前無碑無字,但對墳中相隔數十年光陰,終于重新相擁的那對有情人而言,又有什么要緊。

燭火搖曳,上有月華萬里。

佳人在側,長夜永明,燕小將軍真是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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