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偉 張蕾蕾 裴佳 陳獻韜
股骨頭壞死(osteonecrosis of the femoral head,ONFH)是骨科常見的難治病,好發于20~50歲,由于異常微循環導致軟骨下骨結構完整性的喪失,繼而發生關節面塌陷,最終導致骨關節炎[1?2]。在我國ONFH 常見的危險因素是大量使用糖皮質激素、酗酒、創傷性疾病等[3]。ONFH病人在未接受治療干預情況下,多達85%的病人會出現關節面塌陷,從而需要在短期內接受關節置換手術,但年輕病人過早接受關節置換,可能會面臨數次人工關節翻修的問題[4?5]。如果在ONFH 的早期及時通過恰當治療,可以有效保障髖關節功能,延緩病情發展,推遲關節置換的時間。ONFH保髖治療分為保守和外科手術治療。保守治療包括拄拐聯合藥物及康復功能鍛煉、高能體外沖擊波治療、電刺激、高壓氧等[6?8]。這些方法可以減輕病人疼痛但長期效果并不理想。外科手術治療主要包括髓芯減壓術、股骨近端截骨術、血管化或非血管化骨移植術等[9?10]。當壞死面積波及股骨頭外側柱,壞死區出現囊變缺損或股骨頭輕微塌陷時,非血管化骨移植術是一種有效的治療方法。目前臨床上運用較多的是直接前方入路(di?rect anterior approach,DAA)、Smith?Peterson 前入路(Smith?Peterson,S?P),慕尼黑骨外科入路(Orthopa?dische Chirurgie München,OCM)及髖關節外科脫位入路(surgical hip dislocation,SHD)開窗進入股骨頭內部壞死區域,進行清創及植骨,獲得良好的治療效果。本研究回顧性分析保髖手術中通過SHD 入路與OCM 入路打壓植骨治療塌陷前期ONFH 的手術效果,比較兩種入路的臨床療效,為臨床外科手術治療選擇提供參考。
納入標準:①診斷標準參照專家共識[11],確診為ONFH;②國際骨循環研究協會(Association Rre?search Circulation Osseous,ARCO)分期[12]為Ⅱ、ⅢA期(塌陷<2 mm);③年齡<55 歲;④病人有強烈的保髖意愿,簽署治療知情同意書。
排除標準:①合并髖關節其他疾病;②創傷后ONFH;③妊娠期或哺乳期病人。
選擇2015年3月至2017年8月我院收治的65例(65 髖)ONFH 病人作為研究對象,其中男56 例,女9例,年齡為(38.20±8.30)歲(22~54歲);酒精性21例,激素性31例,特發性13例;入組病例ⅡB期21髖,ⅡC 期30 髖,ⅢA 期14 髖。依據手術入路不同分為SHD 組(28 例)和OCM 組(37 例)。兩組病人的性別、年齡、ONFH 類型及ARCO 分期等一般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 均>0.05),兩組具有可比性,見表1。
(一)SHD入路
病人麻醉生效后取健側臥位,常規消毒鋪巾,患髖關節外側入路長約10 cm,依次切開皮膚、皮下組織及深筋膜,于大轉子前方1/3處切開闊筋膜張肌,顯露臀中肌、臀小肌,于大轉子止點連帶大轉子擺鋸截骨,截骨厚度約為1.5 cm,向前翻起顯露關節囊,從股骨頸前緣關節囊基底部向小轉子及髖臼最高點呈“Z”型切開關節囊,清理增生滑膜,助手牽引、屈曲內收內旋髖關節,組織剪剪斷圓韌帶后脫出股骨頭,于股骨頭凹處或頭頸部開窗,清除壞死骨,直到骨面點狀滲血良好,復位髖關節、軟組織內紗布填塞止血。于患側髂嵴處切開皮膚取髂骨,大轉子截骨處取松質骨,重新脫出股骨頭,混合自體骨及生物陶瓷骨(3.5~5.0 mm,型號:β-磷酸三鈣3 g 松質骨顆粒,上海貝奧路生物材料有限公司)填進骨窗內打壓植骨,必要時可使用空心釘固定重建骨塊處,封閉開窗處。復位髖關節,放負壓引流管,“Z”型縫合關節囊,復位大轉子截骨塊,合適長度皮釘固定骨塊,逐層縫合組織。

表1 兩組病人一般資料比較
(二)OCM入路
病人麻醉生效后取仰臥位,患側骶尾部墊高,常規消毒鋪巾。取患側髖關節髂前上棘與大轉子前緣連線中段切口長約8 cm,切開皮膚、皮下淺筋膜,沿臀中小肌前緣切開闊筋膜,于臀中肌和闊筋膜張肌肌間隙鈍性分離進入,顯露髖關節前外側關節囊,縱行切開關節囊,清理增生滑膜,在股骨頸上、下側放入窄的髖臼拉鉤,顯露股骨頭、頸交界,于頭頸交界處開10 mm×8 mm骨窗,清理股骨頭內死骨,刮匙徹底刮除死骨,以2.0 mm 骨圓針沿股骨頸、轉子間區鉆孔減壓,屈髖90°皮下潛行取髂骨,修剪成大小合適的骨粒及骨塊。再次顯露股骨頭頸部,將髂骨混合生物陶瓷骨打壓植骨,必要時可使用空心釘固定重建骨塊處,封閉骨窗,逐層縫合組織。
兩組病例均采用生物陶瓷骨和自身髂骨混合進行植骨。自身髂骨與股骨頭負重區骨小梁彈性模量接近,能更好地促進植骨后愈合[13];磷酸三鈣多孔生物陶瓷骨有利于骨壞死修復,提供重建作用[14]。
術后常規應用抗生素預防感染,抗凝治療,關節負壓引流24~48 h后拔除。功能鍛煉以肌肉等長收縮為主。首先拄拐避免術肢負重;術后第3 個月在拄拐保護下逐步鍛煉至術肢完全負重;術后第6 個月開始丟拐負重行走,但1年內避免劇烈活動。
術后1、3、6、12 個月隨訪,以后每年定期隨訪,拍攝骨盆正位和蛙式位X 線片,必要時拍攝CT 或MRI。由高年資醫師閱片判定術后股骨頭情況。使用髖關節Harris 評分和疼痛視覺模擬量表(visual analogue scale,VAS)評分進行臨床療效評價。Har?ris 評分小于70 為差,70~80 分為可,81~90 分為良,大于90 分為優。記錄病人手術時間、術中出血量、術后并發癥發生率,觀察股骨頭外形、是否發生新的塌陷、植骨區骨密度、是否有新骨生成等。
采用SPSS 17.0軟件(IBM公司,美國)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計數資料采用卡方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以股骨頭出現新的塌陷,術后塌陷范圍>4 mm或Harris評分<80分為保髖失敗的截止點,進行Kaplan?Meier 生存分析,采用Log?Rank檢驗比較兩組間股骨頭生存率的差異。
兩組術后切口均一期愈合。SHD 組出現術后坐骨神經損傷1例,貧血2例,低蛋白血癥2例,未出現大轉子截骨處不愈合;OCM組出現術后貧血及低蛋白血癥1例。兩組均無感染、深靜脈血栓、再發骨折等并發癥。OCM組手術時間為(89.84±13.69)min,與SHD 組的(128.07±32.53)min 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5.841,P<0.001);OCM 組術中出血量為(317.30±87.10)mL,與SHD組的(392.86±97.86)mL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3.284,P=0.002);OCM組術后并發癥發生率為2.70%,優于SHD 組(17.86%),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4.369,P=0.037)。
OCM 組隨訪時間為(24.86±4.44)個月,SHD 組隨訪時間為(24.29±2.59)個月。末次隨訪時OCM組髖關節Harris 評分為(87.57±1.29)分,SHD 組為(87.07±1.69)分,較術前[(63.97±3.40)分、(61.99±5.68)分]均明顯改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35.287,P=0.001;t=23.958,P=0.001);兩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t=1.206,P=0.234)。OCM 組VAS評分為(2.14±0.35)分,SHD 組為(2.00±0.54)分,較術前[(4.73±1.24)分、(4.57±0.96)分]均明顯改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t=11.456,P=0.001;t=12.136,P=0.001);兩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t=1.220,P=0.227)。
術后OCM 組6髖(ⅡC期2髖,ⅢA期4髖)保髖失敗,股骨頭生存率為83.78%,4 髖接受關節置換,2 髖仍在隨訪中。SHD 組3 髖(ⅡC 期1 髖,ⅢA 期2 髖)保髖失敗,股骨頭生存率為89.28%,因生活需求2 例已進行關節置換。兩組保髖失敗病例中有5 髖在術后4 個月時自行丟雙拐從事重體力勞動。Log?Rank 檢驗分析顯示,兩組間股骨頭生存曲線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474,P=0.491),見圖1。術后隨訪復查可見生物陶瓷骨與周邊自體骨質結合緊密,逐漸被自體骨替代,囊變缺損區域成骨。典型病例見圖2、3。
ONFH 主要發生于青中年人群,ARCO 0、Ⅰ期主要以保守治療為主,Ⅱ、Ⅲ期手術治療以髓芯減壓術、股骨近端截骨術、血管化或非血管化骨移植術等多見。ONFH病人進行保頭治療目的在于緩解疼痛癥狀,恢復髖關節功能,延緩關節置換的時間。經過多年努力,早中期股骨頭壞死的保頭治療取得良好臨床效果。髓芯減壓術是早期ONFH的一種流行治療方法,但并不能有效去除所有死骨或為軟骨下骨提供支撐[10]。股骨近端截骨術改變了股骨近端的解剖結構,可能給以后的關節置換帶來困難,同時并發癥發生率較高[15]。由于手術時間長,創傷大,血管化骨移植術的長期成功率變化較大[9,16]。因此許多臨床醫師開始運用非血管化骨移植術。例如股骨頭內死骨清除打壓植骨術,最早由Rosenwasser 等[17]提出,其報告中病例隨訪達12 年,成功率約為81%。隨后的文獻報道早期ONFH病人的股骨頭生存率超過90%[14]。本研究采用OCM 入路或SHD 入路進行ONFH病灶清除打壓植骨術均取得良好臨床效果。

圖1 兩組病人Kaplan?Meier股骨頭生存曲線

圖2 病人,男,23歲,診斷為右側ONFH,經OCM 入路壞死灶清除打壓植骨術 a、b:術前CT及MRI示股骨頭壞死,壞死面積偏前側;c:術后9個月MRI示植骨區成骨良好,壞死面積縮小;d:術后19個月MRI示壞死區修復良好;e、f:術后24個月X線片示植骨區成骨良好,關節間隙未見明顯狹窄,股骨頭密度逐漸均勻

圖3 病人,男,32歲,診斷為右側ONFH,經SHD入路壞死灶清除打壓植骨術 a、b:術前X線片示股骨頭內密度不均勻;c:術前CT示股骨頭內骨質囊變缺損;d:術前MRI示股骨頭壞死面積;e:術后21個月MRI示股骨頭壞死面積縮小,成骨良好;f、g:術后24個月X線片示股骨頭內密度提高,植骨區成骨良好,大轉子截骨處愈合,可見螺釘內固定位置良好
OCM 入路是Watson?Jones 切口的改良[18],選擇臀中肌與闊筋膜張肌間隙進入,保留關節囊及肌腱止點、盡可能減少對臀肌損傷,顯露頭頸部清晰。相比髓芯減壓、鉭棒植入等微創通道手術,能更精確處理股骨頭壞死病灶區,更為方便清除壞死骨、硬化骨,充分減低股骨頭內及關節內壓力[19?20];減少轉子間、股骨頸自身骨量的丟失,有效減少術后再次骨折的發生。SHD 入路最早由Ganz 教授[21]設計,于股骨大粗隆下1.5 cm 左右截骨不會損傷旋股內側動脈[22],即避免醫源性股骨頭缺血壞死發生。SHD入路已經被應用于髖臼-股骨撞擊綜合征,股骨頭骨折及股骨頭壞死等疾病的治療[23]。比帶血管蒂骨植入術、股骨近端截骨術等手術簡單,無血管栓塞或痙攣等危險;術中可全方位觀察股骨頭有無塌陷、軟骨退變及骨質破壞情況;大轉子區松質骨可提供植骨來源,增加愈合機會;直視下清理壞死骨組織且無死角;植骨后可觀察填充情況[24]。
本研究分析顯示,OCM 組在手術時間、術中出血量和術后并發癥發生率方面均優于SHD組,表明OCM 入路較SHD 入路具有操作簡便,創傷較小、耗時少、術后病人較安全的特點。SHD 組術后出現貧血、低蛋白血癥較多,主要考慮術中進行大轉子截骨,并在粗隆處取松質骨后骨面滲血導致;出現1例坐骨神經損傷,可能因為股骨頭脫位過程中及維持脫位狀態下對坐骨神經牽拉所致。兩組末次隨訪時Harris 評分及VAS 評分均較術前明顯改善,生存率分別為83.78%、89.28%,兩組生存曲線分布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明OCM 入路和SHD 入路對塌陷前期ONFH 治療均有效,能提高病人髖關節功能,降低疼痛。
SHD 入路與OCM 入路打壓植骨術均可用于治療塌陷前期ONFH,可有效改善臨床癥狀和影像表現。ONFH 病灶多位于前側,因此OCM 入路較SHD入路更為常用,完全肌間隙入路,創傷性更小,安全性更高。SHD 入路視野完全,適合于偏內、偏后的病灶,但學習曲線更長。本次研究為小樣本量隨訪,下一步我們會增加入組例數,延長隨訪時間,多角度研究比較兩種不同手術入路治療ONFH 的遠期效果,為臨床保髖提供更多數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