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英,郭文琪
(1.吉林大學數量經濟研究中心,吉林長春 130012;2.吉林大學商學院,吉林長春 130012)
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大型工業生產企業飛速發展,為提升中國GDP 促進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但工業排放所造成的環境破壞也不容小覷。近年來,污染的累積使得生態環境不斷惡化,影響到人們正常的生產生活,中國政府將生態環境治理提上日程,下調了經濟增長指標,同時提高企業環保監督檢測標準。治理環境污染的根本在于生產技術的轉型升級,使用更綠色的技術進行工業生產可以從源頭上減少污染排放。2018 年1 月1 日,中國開始執行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這部法律堪稱“史上最嚴”環保法,其中首次提出環境稅的概念,取代了以前的排污收費制度,以達到遏制企業污染增長、促進綠色生產技術創新的目的。但是單一的環境稅政策會造成經濟的扭曲,收取環境稅使得企業生產成本增加,這部分成本最終將轉嫁到消費者身上,造成社會福利損失。政府一同出臺的綠色技術研發補貼政策,能夠在扶持綠色技術創新企業或部門的發展的同時,在一定程度上減輕環境稅對經濟的扭曲程度[1]。
同樣是為了減少污染和促進技術創新,這兩種政策對企業成本的作用效果卻是相反的,那么政策的實際執行過程中還能否發揮出應有的效果?環境政策組合通過怎樣的政策傳導機制來提升科技企業的研發投入,從而實現綠色技術創新誘導效應?使用這樣的環境政策會對社會福利及各部門的福利產生怎樣的影響?結合以上問題,本文在寡頭壟斷生產市場的基礎上,將環境專利技術授權費用作為媒介,把生產企業、技術研發企業與政府聯系起來,討論了在企業生產技術選擇不同的情況下,政府如何使用環境稅與綠色技術研發補貼的政策工具,促使科技企業增加研發投入,從而發揮出政策組合的綠色技術創新誘導效應,同時我們還討論了不同情況下最優的政策組合及相應的社會福利變化。
中國經濟目前已步入中低速發展的階段,政府開始注重經濟發展的質量而不是速度,《2019 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中設定的預期GDP 增長指標為6.0%~6.5%,較五年前相比下降了1.5%左右,意味著我國資本的預期收益逐步下降,治理環境問題的機會成本減少,這為我國大力發展生態文明、進行產業結構改革創造了機遇[2]。《“十三五”規劃綱要》中也明確指出,應通過完善環保管理制度,來發展和推廣環保技術裝備,從而增強企業的自主減排能力。因此,制定合適的環境政策,鼓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降低污染排放,成為我國政府實現經濟與環境可持續發展目標的主要工作內容。對于環境問題經濟學家普遍認為,單一的環境政策容易造成經濟扭曲,而使用政策組合的方式,不僅可以有效地遏制污染排放,還能夠使扭曲減少到最小[3-5]。我國最常見的兩種經濟型環境政策是環境稅和研發補貼,這也是現階段治理環境污染最為有效的兩種手段。其中,環境稅主要是通過外部成本內部化的途徑,實現生產企業優化資源配置,向污染排放更少的生產方式轉型。綠色技術研發補貼則是國家為了鼓勵技術供給端而出臺的一項政策,目的是扶持技術研發公司的發展,加速綠色技術的研發進程[6]。同時,治理環境污染的內生動力是生產技術的轉型升級,制定合理的環境規制使其發揮出綠色技術創新誘導作用,才能從根本上促進環境問題的良性循環。在鼓勵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方面,綠色技術專利制度的出臺和完善也發揮了積極的作用。經研究論證,專利制度的確可以充分發揮出知識產權的優勢,以收取特許權費用的方式推廣和普及綠色技術,不僅能有效地降低污染排放,還可以降低企業排污成本,最終實現社會整體福利的提升[7-9]。
事實上,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的關系一直是學術研究的熱點問題,最早由Poter 等[10]于1995 年提出,他認為合理的環境政策可以激發企業的技術研發熱情并提升其生產效率,通過技術升級創造的生產力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補償外部環境成本,從而促進經濟與環境雙重紅利的增長。而后的研究多將技術看作是外生給定的,通過可計算一般均衡模型(CGE)或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來測算技術創新對政策的響應效果以及政策實施所產生的福利變化。Acemoglu 等[4]于2002 年提出了導向性技術創新的觀點,將研究方向引向內生增長領域,他認為生產部門會自主選擇創新研發投入資金流向綠色生產部門還是污染生產部門,企業的選擇取決于實際市場規模和商品價格效應,市場規模引導技術創新向投入更多的部門發展,價格效應引導技術創新向價格更高的部門發展。政府部門通過的環境規制對市場干預,引導資金流向綠色技術創新部門[3]。
為了研究政策變量的創新誘導效應是如何實現的,一些學者采用實證分析的方式來驗證環境規制強度與綠色技術研發投入的關系,證明了在一定條件下提高環境規制強度,可以促進綠色技術創新,降低污染排放[11-13]。但環境規制是一個較為抽象的概念難以量化,綠色技術企業的研發投入數據又缺乏可獲得性,綜合來看,實證分析會造成結論一定程度的偏差。早期,國外的一些學者就將博弈論和信息經濟學的理論引入該領域,研究政策發揮作用的內在機理。通常以簡化的古諾雙寡頭市場為背景,構建政府環境規制與企業產量決策之間的博弈模型,得到最優的環境稅政策[14],或是最優的環境稅與企業私有化水平政策組合[15],但研究最優的環境稅與研發補貼政策組合的創新誘導效應的文獻較少。我國也有部分學者將博弈論中的逆序歸納法和比較靜態分析法應用于環境政策制定,討論在完全信息條件下,環境政策如何通過改變廠商決策而最終提升環境質量和社會福利,證明了波特環境與經濟雙贏效應的存在[16-18]。這類文獻對于環境稅和研發補貼的界定不是很清晰,多側重于對社會福利的探討,忽視了環境稅與技術研發補貼對綠色技術創新的激勵作用,而且研究都是基于古諾或者斯塔克爾伯格市場均衡的雙寡頭模型,沒有拓展至一般情形。為了更清楚的界定環境稅和研發補貼的概念,一些學者將綠色技術許可制度的概念引入相關的研究中,上游研發企業會向下游生產企業出售綠色技術專利并收取一定的專利費用,利用這一條件可以將兩類企業分離開來,明確環境稅和綠色技術研發補貼的作用對象[19-21]。本文擬在Hattori[19]完全競爭的生產市場模型基礎上拓展,根據大型高耗能高污染類生產企業一般具有的寡頭壟斷特征,構建古諾雙寡頭市場均衡模型,以福利經濟學和信息經濟學為基礎,觀察在市場中綠色技術普及程度不同的情況下政府和廠商的博弈行為,將環境稅、研發補貼、技術減排能力、研發投入等多個因素之間的動態變化聯系起來,再通過比較靜態分析的方法,探討能否通過環境政策有效地提升科技企業的研發投入,從而引致創新誘導效應,本文還以社會福利最大化為約束,得到最優的環境稅與綠色技術研發補貼政策組合。最后,將雙寡頭市場拓展到多寡頭市場,進一步驗證結論的普遍適用性。
本文考慮一個由政府、居民和廠商三部門構成的經濟體,其中廠商部門簡化設定為兩個生產同質產品的寡頭企業(以下簡稱為生產企業)和一個專門提供綠色生產技術的創新企業(以下簡稱為技術企業),政府部門主要負責環境監管和制定環境政策。博弈順序如下:首先,政府設定合理的監管目標并出臺相應環境政策,向生產企業收取環境稅,對技術企業進行補貼。然后,技術企業根據現有的政策條款,決定投入研發綠色生產技術的資金數額,并將最終的技術成果申請為專利,設置合理的技術使用許可費率,將許可費用作為收入,做出利潤最大化決策。最后,兩個生產企業綜合考慮既定的監管制度與許可費用,決定各自的生產方式,即是否購買綠色技術,在壟斷市場上競爭并形成古諾均衡。
企業1 和企業2 是同質的生產企業,產量為q1和q2,邊際生產成本為c,生產函數為P(Q)=aq1-q2,單位產量的污染排放為e。企業c 為技術企業,其研發投入為z,向選擇綠色生產方式的生產企業收取單位產量為r 的專利費用,使用綠色生產技術生產每單位產量可減少污染排放g 單位。由此可以得到,生產企業利潤函數為:

技術企業利潤函數為:

其中t(0<t<1)為政府針對企業污染排放收取環境稅的稅率,s(0<s<1)為政府給予技術企業的研發補貼的比率。
與此同時,社會總福利是:

其中包括三個企業的利潤、消費者剩余、政府收支之和以及污染排放造成的環境破壞D (·),環境損失函數為D(E),且有D'>0 和D">0,表示環境損失和環境的邊際損失都隨排放量的增加而增加。
總的排放量E 為:

即常規生產的污染排放總量減去綠色生產的企業通過技術革新減少的污染排放量。
假定政府部門制定環境政策前已充分考慮生產企業和技術企業的行為,技術企業決定許可費率前也知悉污染企業所采取的行動,因此本文采用逆序歸納法來推導最優解。將生產企業的行為選擇分為三種情況:A.兩個企業都不使用綠色技術。B.一個企業使用綠色技術一個不使用。C.兩個企業都使用綠色技術。為了將模型推廣到一般,本文還討論了情況D.即:設市場中有n 個同質寡頭生產企業,其中m 個企業購買綠色技術專利。
A.企業1、企業2 都不購買綠色技術專利
當企業1 和企業2 都不使用綠色技術,此時每個生產企業的利潤為:

由于兩個企業為同質企業且同時進行產量決策,因此二者產量相同,求關于qi的一階條件,最終得到:

此時,技術企業沒有收入來源,因此不會生產,政府也不會給予技術企業以補貼,技術企業的利潤為:

政府的目標是社會總體福利最大化,由于兩個生產企業都不會購買綠色技術,此時不存在綠色技術創新,所以政府只能通過設置合理的環境稅率t,來盡可能減少企業污染排放對環境造成的損害。此時社會的總福利為:

將(6)中的q1,q2代入(8)式,求解其關于t的一階條件:

得到當前條件下最優的環境稅為:

由于產量和排放量都為正(qi>0,ei>0),所以有:
整理上式可得到:

由于D'(·)表示排放的邊際環境損失,即所謂的庇古稅率。因此,在沒有技術創新的情況下,使得社會福利最大化的最優環境稅率小于環境保護意義上的最優環境稅率。
B.企業1 購買綠色技術專利,企業2 不購買綠色技術專利
當兩個生產企業中有一個使用綠色生產技術,一個不使用綠色生產技術時,假定企業1 為購買綠色技術的企業。相比于企業2 來講,企業1 減少了污染排放,降低了排放污染帶來的稅負成本,與此同時也增加了綠色技術專利的購置成本。兩個企業的利潤函數如下:

分別求解使得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

整理可到到如下結果:

其中Mi(i=1,2)表示邊際收益,mc表示邊際成本。由于企業1 和企業2 在壟斷市場中進行競爭,技術企業設定相應的專利使用費率r 使得自身利潤最大化。在生產企業采用和不采用綠色技術效用相同時,技術企業利潤達到最大,即mc1=mc2,整理得到技術企業的利潤最大化條件為r=tg。
將r=tg 代入一階條件(14)和(15),得到兩個企業的均衡產量仍為:

此時,技術企業的利潤為:企業1 的專利使用費收入和政府的綠色技術研發補貼,減去它實際投入的研發費用。

技術企業通過研發新的生產技術減少生產過程中產生的污染,因此單位污染的減排量g 是研發投入z 的函數g(z),且具有g'(z)>0 和g"(z)>0 的性質,據此求解技術企業關于研發投入z 的利潤最大化一階條件,整理可得到:

這意味著技術企業研發投資的邊際收益(等式(20)的左側)等于研發投資的邊際成本(等式(20)右側)。g"(z)>0 的性質滿足了二階條件假設,因此,對上式的兩邊分別關于t 和s 求導,可得到關于均衡研發投資的比較靜態分析結果如下:


聯立式(18)得到總產量Q,邊際收益的彈性可整理為:

接下來再推導政府的決策,政府的決策目標是社會整體福利最大化,社會福利函數為:

將等式(18)和(20)分別代入上式得到:


對上面兩個式子分別關于環境稅t 和研發補貼s求一階條件,可得到現有情況下最優的環境稅和研發補貼:

在社會福利最大化的約束下,可以得到最優的環境規制組合。由于比較t*1和t*2可看出,兩個寡頭生產企業中有一個企業選擇使用綠色技術時,最優的污染環境稅率較沒有企業使用綠色技術情況的最優稅率低。
C.企業1、企業2 都購買綠色技術專利
當兩個生產企業都使用綠色生產技術時,兩個企業的利潤相同:

求解利潤的一階條件,由于兩個企業的決策相同,二者的產量也相同:

當兩個生產企業的產量與不購買綠色技術的產量相同時,可使科技企業的收益最大化,得到專利費率為企業1 和企業2 的產量為:

技術企業的利潤為:

求解技術企業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整理得到:

與B 部分相同,關于均衡研發投資z 做比較靜態分析,將上式的兩邊分別關于t 和s 求導:

可以看出,dz/dt 與B 部分中得到的結果相同,說明外部成本占比小于邊際收益彈性時環境稅可以促進綠色技術創新,而且環境稅對技術創新的促進作用不隨市場中使用綠色技術生產企業的多少而改變。而dz/ds 的符號仍為正,但是其邊際效應小于只有一個企業參與技術創新的情況。可初步得出結論,在寡頭市場中,隨著參與改進生產技術企業的增多,綠色技術研發補貼對技術創新的促進作用會減小,但邊際效應始終為正值。
接下來推導政府的決策結果,由于社會整體福利函數為:

將產量等式(33)和科技企業利潤的一階條件等式(35)分別代入社會福利函數(38)中得到:

對上面兩個式子分別關于環境稅t 和研發補貼s求一階條件,聯立兩個方程得到現有情況下最優的環境稅和研發補貼:

可以看出,在雙寡頭市場中,如果兩個生產企業都選擇購買綠色技術進行生產,那么在社會福利最大化的約束前提下,最優環境稅小于只有一個企業購買綠色技術的情況,而最優研發補貼高于只有一個企業購買綠色技術的情況。這一結論可以應用于實際中環境稅政策的制定,在生產廠商同時進行產量決策的古諾市場中,為達到社會福利最大化,最優環境稅應隨市場中的綠色生產企業增多而下降;最優研發補貼應隨市場中的綠色生產企業增多而上升。而研發補貼的這一特性也與情形C 中得出的結論相符合:由于綠色生產企業增加,研發補貼的創新誘導效應下降,政府想要促進技術創新降低污染排放就需要提高補貼,來平衡社會總體的福利水平。使用環境稅和綠色技術研發補貼的雙重環境規制,不僅能夠減少環境污染,還可以減低企業的稅收負擔,提升整體社會福利。在下一小節中,本文將模型拓展到一般情況,進一步論證上述結論。
D.設市場中有n 個同質寡頭生產企業,其中m 個企業購買綠色技術專利
當市場中有n 個同質的寡頭生產企業進行壟斷競爭,同時選擇產量使自身利潤達到最大化。若假定,有m(m ≤n)個企業購買綠色技術減少污染排放,那么其中每個企業的利潤為:

其余的n-m 個仍然使用原來的生產技術,每個企業的利潤為:

分別求利潤最大化的一階條件得到最優產量,當qm=qn-m時科技企業利潤達到最大,此時r=gt。每個企業的產量為:

技術企業的利潤為m 個企業的專利費用收入與政府補貼之和,減去研發投入:

其一階條件為:

同樣地,對式(47)分別關于t 和s 做比較靜態分析,得到如下結果:

與預計的結果相同:環境稅對研發投入的正向促進效應仍在一定前提條件下成立,即當邊際成本中邊際環境成本所占比例小于邊際收益的彈性,且環境稅創新誘導效應不隨市場中的綠色生產企業多少而改變。研發補貼對于研發投入的邊際效應始終為正值,但其創新誘導效應隨著市場中參與購買和使用綠色生產技術的企業比例增加逐漸較少。
命題1:在通常情況下,即企業的環境外部成本在其總邊際成本中所占的比例小于邊際收益對總產量的彈性()時,環境稅可以促進企業研發投入的提高。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具有正向的促進作用,但隨著參與綠色技術生產的廠商所占比例增加,環境補貼對于技術企業綠色技術研發投入的邊際效應減小。
接下來討論社會總體福利最大條件下的政府決策,社會總福利函數如下:

結合(45)和(47)式,求出其關于環境稅t和研發補貼s 的一階條件,整理得到如下結果:

顯然,從式(51)中可看出,最優環境稅率(t*)小于庇古稅率,且隨市場中參與綠色生產企業在所有企業中所占比例(m/n)的增加而下降;從式(52)中可看出,最優研發補貼(s*)隨綠色生產企業占比(m/n)的增加而上升。這一結論也與情形C 中的結論相符。
命題2:在n 個寡頭企業競爭的古諾市場中,存在使得社會整體福利最大化的環境稅和研發補貼的政策組合。最優的環境稅小于庇古稅率,隨市場中綠色生產技術的推廣普及,政府應逐漸下調環境稅率以促進社會福利的最優化。最優的研發補貼通常為正,隨古諾均衡中綠色生產企業比例增加,政府應適當向上調整補貼比率以促進社會福利的最優化。
環境稅的創新誘導效應,即實行環境稅政策能夠有力提升綠色技術創新企業的研發投入。國家出臺環境稅政策的主要目的是減少污染排放,而實現減排的途徑之一即為改進綠色生產技術,所以想要通過環境稅誘導生產技術變革需要滿足一定的外部條件。
邊際收益的彈性表示企業邊際收益增加速率與產量增加速率之間的倍數關系,通常情況下它與企業生產商品的需求價格彈性成反比,因此從命題1中可以推導出,商品的邊際收益彈性越大,需求價格彈性越小,也就是說,在商品的需求量變化受價格變化的影響越小時,環境稅政策對于科技企業的創新誘導效應越大。從短期角度來看,企業生產一種產品的外部環境成本是近似不變的,短時間內由于技術改進而節省的污染排放成本,會以專利技術使用費的形式轉移給科技創新企業,仍然相當于外部成本的部分。因此,結合命題1 可得出,企業生產的邊際成本中,邊際環境可變成本比越小,環境稅促進創新企業研發投入的能力越強,相應的環境稅創新誘導效應越大。
綜合上面兩個因素,我們認為商品本身的供求屬性以及其既定的生產流程決定了企業的產量決策和生產技術選擇結果,進一步決定了環境稅對生產企業綠色技術需求的影響能力。企業邊際外部成本在總邊際成本中所占比例較小而邊際收益彈性較大,或滿足后者大于前者時,環境稅能夠有效促進技術企業的研發投入,發揮誘導綠色技術創新的作用,并且誘導效果不隨市場中使用綠色技術生產的企業比例變化而變化。這里需要強調的是,盡管環境稅是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有力的政策手段,但只有對符合上述特征的生產企業征收才能取得明顯效果。
研發補貼的創新誘導效應,是指實行研發補貼政策能夠提升綠色技術創新企業研發投入的程度。通常情況下,研發補貼能夠減少技術企業的成本,增加技術企業的利潤,從而提高其開展研發活動的積極性,不斷加大研發投入形成良性循環。
從模型求解的情形A 中可看出,在沒有生產企業參與購買綠色生產專利技術時,研發補貼并不能促進技術創新,即使政府對科技企業的研發投入進行全額補貼,由于科技企業缺乏下游的購買者,其實際利潤為零,沒有動機進行研發活動。結合模型求解的情形BCD 可知,當市場中有企業開始購買綠色技術時,研發補貼就能夠發揮創新誘導作用,而且在技術形成的初期,市場中參與購買綠色技術的企業較少,補貼的創新誘導作用較強;隨著市場中的生產企業普遍接受了生產技術的革新,補貼的創新誘導作用逐漸下降。但即使所有企業都選擇都買綠色生產的專利技術,為實現環境的可持續發展生產技術仍需要不斷地更新,政府有必要持續提供的研發補貼,來提升科技企業的研發投入,有效推動綠色技術的研發進程,促進生產技術的革新。
在古諾均衡的寡頭市場中,存在使得全社會福利最大化的最優環境稅與最優研發補貼的政策組合。由式(51)可知,最優環境稅(t*)與邊際環境損失成正比,同時小于邊際環境損失。最優環境稅隨市場中使用綠色技術的生產企業數目(m)、綠色技術的減排能力(g)這兩個變量的增加而減少。最優的研發補貼(s*)則與之相反,隨市場中開始購買并使用綠色技術的生產企業數目(m)上升而增加,隨綠色生產技術的減排能力(g)增強而增加。這說明,在環境規制政策實施初期,使用高稅率低補貼的政策組合即可較好地促進綠色技術研發投入,發揮綠色技術創新誘導效應。隨著綠色技術市場認可度逐漸提高,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購買新技術(m/n的比例提高),生產技術也日漸成熟,新技術的減排能力加強(g 值增加),政府需要適當降低環境稅率(t)并提高研發補貼比例(s),才能在保證社會福利最大化的前提下,更好地激發綠色技術創新潛力,但最終會導致政府的支出增加。
將最優稅率(51)和產量等式(45)代入社會總體福利函數(50),將社會總體福利函數整理為如下形式:

由于產量q 不變,則生產企業和消費者剩余部分福利不變。政府支出增加,政府部門福利相對下降。參照整體福利水平等式(53),若假設科技企業研發投入的部分z 不變,且不考慮環境損失,則其余部分福利之和隨mg(綠色生產企業數量與技術減排能力乘積)增加而上升,因此科技創新企業的收入與得到的補貼之和增加,且其增加部分高于政府福利損失。鑒于科技創新企業作為理性的壟斷企業,不會在總利潤減少的前提下增加投入,因此其福利必然是增加的。由于環境損失()隨著總減排量(mg)的增加而減少,結合等式(53)來看社會總福利上升。綜上所述,使用環境稅和研發補貼的政策組合,可以誘導綠色技術創新,減少污染排放,不僅能夠提升環境紅利,還能提升科技企業的福利,實現社會福利總體的增長。長期來看,技術的整體革新升級必將降低生產企業的生產成本,提高整體產量,最終提高生產企業和消費者的福利水平,形成多重紅利相互促進共同增長的局面。
綜合以上分析,本文得到如下幾個結論:
在環境稅負的壓力下,生產企業或部門為了減少污染排放,就需要購買綠色生產技術專利使用許可,向技術企業或部門支付一定的專利費用。這一前提使我們明確環境稅和綠色技術研發補貼的作用對象,研發補貼作用于技術企業的成本,直接發揮技術創新誘導效應;而環境稅是作用于生產企業的成本,通過專利技術費用的傳導作用于技術企業的收入,間接發揮技術創新誘導效應。環境稅發揮創新誘導效應需依賴一定的條件,即企業的環境外部成本在總邊際成本中所占的比例小于邊際收益對總產量的彈性。研發補貼的創新誘導效應為正,且隨綠色生產技術的普及率提高而降低。同時使用稅和補貼兩種政策,可以在較低的稅率下產生同樣的創新誘導效應。存在使得社會福利達到最大化的環境稅和研發補貼的組合,且最優的環境稅率小于邊際環境損失,最優的研發補貼為正值。在專利授權制度和古諾寡頭競爭市場的條件下,環境稅和研發補貼的政策組合可以促進環境和社會的雙重福利增長。
環境稅與研發補貼這兩項政策是密不可分的。單純的環境稅政策會造成經濟的扭曲,稅收政策必須與研發補貼相結合才能有效促進綠色技術創新。其原因是最優稅率小于環境邊際損失,生產企業會將交納的環境稅當作另一種形式的排污費用,缺乏更新生產技術的動機。提供綠色技術研發補貼后,一方面,降低了科技創新企業的成本,激發了其研發新技術的熱情;另一方面,隨著研發補貼(s)的增加,最優環境稅(t*)減少,這間接降低了生產企業的總外部成本(t*e),激發了生產購買綠色技術的需求。參與購買綠色技術的生產企業增加多,研發補貼隨之增加,環境稅率隨之降低,科技創新企業增加研發投入,技術革新速度加快,污染排放減少,生產企業邊際環境成本降低,更多的企業參與購買專利技術,最終促進整體市場格局的良性循環。
政府在進行環境政策組合設計時,應主要考慮該企業產品的市場規模和實際供求關系,針對不同種類產品征收不同比率的稅款、予以相應的研發補貼。對于商品需求價格彈性較小的企業,如大型能源供應企業,政府對其征收較少的污染環境稅,一般不會影響其產量,但是可以有效提升相關領域的綠色技術創新研發投入,從而改進生產技術,起到在短期產量不變的情況下減少污染排放的作用。對于已經承擔較高的邊際環境成本的企業,即污染排放較為嚴重的企業,政府需提高稅負比例,才能有效發揮其綠色技術創新的誘導效應。對于市場中生產企業綠色技術普及度較高的情況,可以考慮適當下調環境稅并提高研發補貼力度,從而減輕企業稅負壓力,釋放生產力,進一步激發科技企業研發熱情。
政府應適時地提高環境研發補貼,激發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不斷發展綠色生產技術,從根本上減少污染排放。本文論證結果顯示,補貼對于綠色技術研發投入具有促進作用,且促進作用隨市場中綠色技術普及率增加而有所下降。我國的綠色技術創新發展正處于上升期,通過環保概念宣傳普及和政策強制施壓,越來越多的污染企業開始采用綠色生產技術,這就需要政府予以更多的補貼來支持創新企業進行研發投入。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生產技術和研發能力本就相對落后,如果缺少政策支持就更加難以提升自主創新能力。我國現行的環保政策中,環保類的科技研發補貼有下降趨勢,最為典型的就是新能源汽車行業的補貼退坡。目前來看,新能源汽車補貼政策沒能有效誘導綠色技術創新的原因在于,補貼政策實施過程中,有個別企業利用制度漏洞,套取政府補貼款項,最終導致,政府補貼不僅沒有投入到研發中,而且還會對真正投入研發的技術企業產生極壞的“示范效應”。因此政府在實施補貼的同時,必須建立起完善的監督、甄別與反饋機制,大力扶持和獎勵真正產出技術成果的技術企業,對于“騙補”的企業需加重懲罰力度。
建立健全綠色技術專利的保障制度。技術授權是治理環境污染的一項重要政策工具,并且在越來越廣泛地被接受和使用。一方面,專利制度通過對技術的保護,激發了技術企業的創新熱情,也促進了技術的傳播和企業之間的資源共享,為更大力度的治污減排創造了空間;另一方面,專利制度使得社會分工更加明晰化,各類企業可以專注于自己的領域發揮專長,生產企業在不損失利潤的前提下滿足污染排放標準,提升企業產量和利潤,技術企業專注于綠色技術的研發,并且能夠從中獲得合理的收益。綠色技術專利授權制度是環境稅和研發補貼政策實施的保障,反過來環境政策組合又促進了專利制度的發展。
本文主要在完全信息的古諾競爭市場和專利特許收費制度相對完善的前提條件下,討論了環境稅和研發補貼對于綠色技術創新的誘導效應,如果將技術專利授權改為固定費用方式、若各部門之間掌握信息不完全、或者存在一定程度的技術溢出等,初始設定發生變化,得到的結論可能會有所不同,其結果如何有待進一步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