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技術就緒度評價案例研究

李俠廣，雷柏茂，吳國棟

（1.廣東省技術經濟研究發展中心，廣東廣州 510070；2.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第五研究所，廣東廣州 510610）

1 研究背景

科學技術計劃是政府科研和技術開發活動的基本組織形式，也是合理配置科技資源，促進科技進步和經濟社會發展的有效手段?？茖W技術評價已成為現代科學技術管理的重要手段，也是科學決策的重要依據。通過科技計劃項目中期評估，能夠讓項目管理者及時了解項目的實施進展情況，掌握與預期目標的差距，及時發現項目實施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采取必要的管理措施，確保項目順利實施，實現預期目標。

技術就緒度（Technology Readiness Level，TRL，也稱技術成熟度、技術就緒水平）是對技術或其產品的評估，根據技術或其產品發展成熟的客觀規律劃分等級，制定明確的標準，并評估技術對目標狀態的滿足程度［1-2］。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是一種標準化評估方法，可實現對科技計劃項目實施進展狀態的精細化定量評價，是一種實現科技管理人員和科技開發人員有效溝通的“普通話”。該方法首先由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研究和使用。2005年，美國國會立法要求，NASA進入重大系統開發的項目，TRL 應達到6 級以上［3］。根據NASA 提出的技術就緒度等級定義，一般按照“原理提出、技術驗證、模擬運行、真實運行”等研發流程劃分為9 個等級，來評價技術的成熟狀態［4］。本文研究將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應用于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項目過程管理中，對現有科技計劃評估體系是一個極大創新和補充。在科技項目中期評估中引入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可以定量評估項目關鍵技術的成熟度，清楚地了解項目研發的進展，對于控制項目風險和提高評價科學性具有重要意義［5-6］。

2 國內外研究現狀

技術就緒度從20 世紀70 年代開始提出概念、發展理論、建立方法，直至最終在美國得到廣泛應用大致經歷了30 多年的發展歷程。早在阿波羅登月項目上，美國宇航局就專注于預算成本增加以及項目延誤對項目的重大影響，提出了技術就緒度的原型［7-8］。在20 世紀70 年代中期，NASA 引入了技術就緒度，以評估新技術的成熟度。在20 世紀70年代后期，NASA 制定了第一個衡量技術就緒度的標準。后來，技術就緒度在發達國家（如美國和英國）被廣泛用于評估和管理國防采購或重大企業項目。2003 年，美國軍方發布了技術就緒度評估手冊，要求每個國防部采購項目開展這項工作。在隨后的2005 年和2009 年版技術就緒度評估手冊中，技術就緒度評估的過程和工作得到了進一步的規范［9］。技術就緒度評價在美國得到發展應用之后，逐漸在世界各國得到推廣應用。如澳大利亞國防部出臺了《澳大利亞國防項目技術風險評估》報告，其中明確要求在技術風險評估過程中開展技術就緒度評價工作。法國國家空間研究中心，歐洲航天局和日本航空航天局逐漸形成了技術就緒度的概念，并根據技術就緒度開發國際通用的溝通方法和工具。

國內對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的研究始于20 世紀90 年代，許多學者研究了國外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結合各自領域的實際情況，建立相應的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1991 年，馬馳［10］將技術就緒度作為清潔煤技術的指標之一。陳華雄［11］等人探索了將技術就緒度評估應用于國家科技計劃項目管理，就如何在科學技術項目的管理中進行技術就緒度評估提出了建議。張晉民［12］分析了技術就緒度評估在“核高基”重大專項實施中的應用。孟雪松［13］等研究比較了技術就緒度與風險管理的關系，認為技術就緒度與項目能否成功有關，是風險管理應該考慮的因素。張新勝［14］等人研究了技術就緒度評估在國防科研示范項目管理中的應用，認為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可以有效降低技術、資金和管理風險。

進入21 世紀，國內一些行業和部門開始制定評價標準并開展應用，越來越多的管理部門和機構在項目管理和戰略規劃中使用技術就緒度評價。2001年，原信息產業部實施了《軟件能力成熟度（TRL）模型》行業標準（SJ/T11235-2001），采用世界流行的軟件能力成熟度評估方法來評估所開發軟件的技術就緒程度。2009 年，中國標準化研究院、中國電子科技集團公司和北京加值巨龍管理咨詢有限公司聯合發布《科學技術研究項目評價通則》(GB/T22900-2009)，TRL 評估方法被廣泛用于科學技術項目的評估和管理［15］。2012 年，總裝備部發布了《裝備技術成熟度等級劃分及定義》（GJB7688-2012）和《裝備技術成熟度評價程序》（GJB7689-2012），提出了軍事裝備技術成熟度評估的詳細定義、條件和方法流程。2015 年，科技部在國家重大科學儀器設備開發專項的中期評估中采用了技術就緒度評估［16-17］，從技術狀態、制造狀態和項目規劃三個維度，定量評估項目關鍵技術的現狀和提升程度。技術就緒度評估結果是后續資金支持的重要依據。2016 年，廣東省科技廳引進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對省級重大科技專項項目進行中期評估，更準確地了解項目關鍵技術的研發狀況和項目實施進度，為掌握項目實施進展、經費后續撥付等管理決策提供依據［18］。同時，經過多次的應用改進之后，在2018 年將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嵌入廣東省重點領域研發計劃全過程管理之中，明確提出了技術就緒度指標，每個項目都需要在項目立項、中期評估和結題驗收時明確定義技術就緒度水平。

3 案例分析

本文以2017 年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中期評估為例，探討了省級科技計劃項目中期評估中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的應用模式。為改變以往科技計劃項目評估主要依靠技術專家進行定性判斷，主觀性較強，對項目關鍵技術成熟程度關注不足的狀況，在2017 年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的中期評估中，采用了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對項目關鍵技術進行定量評估和分析。在評估過程中，項目承擔單位需要選擇項目關注的重點研究內容，依據重要性和風險性分解出若干個關鍵技術元素（技術單元）。在分解出項目的關鍵技術元素后，對關鍵技術元素的技術就緒度進行自我評估，然后，評估專家將根據相應的評估標準和評估細則進行評價，并確定項目的技術就緒度。

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涵蓋高端新型電子信息、LED、新能源汽車、生物、高端裝備制造、節能環保、新能源和新材料等領域，目前沒有完善的技術就緒度評估標準。本次評估基于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的相關標準，結合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的關鍵技術主要類型和特點。根據其表現形式把項目研發的主要成果分為三類：硬件產品、軟件產品和服務。硬件產品類別進一步細分為一般硬件產品、干細胞和組織工程、生物領域產品和新藥研發、動植物新品種，服務類別進一步細分為一般技術咨詢服務和平臺服務。對于各種類型的項目研發成果，建立了技術就緒度評估標準。

通過此次評估，449 項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項目共分解出1 153 個關鍵技術元素。評估發現，自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啟動以來，各領域的總體實施進展良好，各項目關鍵技術的成熟度得到了顯著改善。項目立項時，項目各領域的關鍵技術元素主要集中在3～4 級；中期評估時，主要集中在5～8 級；合同結束時，預計主要集中在8～9 級。關于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的關鍵技術成熟情況的進展參見表1 和圖1。

圖1 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關鍵技術就緒度進展情況

圖1 反映了項目啟動、中期評估和截止驗收時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關鍵技術元素的技術就緒度進展情況。圖中的每個點代表一個關鍵技術元素。

立項時，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的關鍵技術元素主要集中在3～4 級，處于3 級的最多，平均技術就緒度為3.73 級。按照技術就緒度的標準定義，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關鍵技術在啟動時總體處于方案驗證階段。

評估時，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關鍵技術元素主要集中在5～8 級，處于7 級的最多，平均技術就緒度為6.20 級。這表明應用型科技研發項目關鍵技術在中期評估時總體進入技術攻關和演示認證階段。同時，技術就緒度達到8 級的有206 項，達到9 級的有90 項，已進入產業化或規模化推廣應用階段。

截至驗收時，按照各領域項目合同書要求，大部分關鍵技術元素應達到8 級或9 級，平均技術就緒度為8.44 級。這表明合同截止時絕大部分項目應完成產業化或形成規模化推廣應用。

評估時，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各領域項目關鍵技術就緒度均有一定的提升。其中，高端新型電子信息領域關鍵技術就緒度提升程度最大，平均提升了超過3.08 個等級；生物領域關鍵技術就緒度提升程度最小，只提升了1.65 個等級。各領域在不同階段的平均關鍵技術就緒度及提升情況見表2 和圖2。

表2 各領域不同階段平均關鍵技術就緒度及提升情況

圖2 各領域不同階段平均關鍵技術就緒度及提升情況

4 問題與建議

4.1 問題

將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應用于省級科技計劃項目中期評估仍處于探索階段。通過本次評估，發現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在反映項目關鍵技術成熟程度、實施進展狀態等方面具有很大作用，其中蘊含的對項目實施精細化過程管理、注重關鍵技術轉化成熟程度的思想值得進一步推廣。但由于科技計劃項目領域眾多、技術難點各不相同、成果類型形式多樣，尚未形成統一的技術就緒度評價標準，需要針對各領域、各技術及成果研究相應的技術就緒度評價標準及細則。在本次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中期評估中，也發現技術就緒度應用仍存在以下問題：

（1）項目立項以來的實施進展不明確。由于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在項目立項時未引入技術就緒度要求，項目立項時的技術就緒度只能由企業在中期評估時自行填報。而中期評估時難以追溯項目立項時各關鍵技術元素所處的技術就緒度，只能評價當前的技術就緒度。因此，難以區分哪些進展是立項之后取得的，哪些是立項之前已經完成的工作，項目立項之后取得的進展不明確。

（2）部分項目缺乏中期考核目標。在開展技術就緒度評價過程中，發現部分項目任務書中沒有明確的中期考核目標，導致無法劃定技術就緒度評價的考核基準，即無法采用評定的技術就緒度等級去評價各項目進展的程度是否滿足要求。在這種情況下，原本用于管理項目關鍵技術元素進展狀態的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實施效果大打折扣。

（3）個別項目研究內容及目標不清晰。在技術就緒度評價過程中，發現個別項目存在項目研究內容與目標不明確的情況。中期評估所依據的項目任務書對項目研究內容和目標的描述比較簡單，導致研究邊界模糊。在這種情況下，由于目標對象模糊，難以有針對性地開展項目關鍵技術元素的技術就緒度評價，導致難以把握項目關鍵技術元素進展。

（4）部分項目技術文檔管理不規范。在技術就緒度評價過程中，發現有些項目存在研發過程記錄和管理不規范的情況，許多研發活動未及時形成歸檔文件，不利于專項的技術積累和持續發展。從技術就緒度評價上看，體現在評價細則佐證材料不充分，關鍵的證明材料如測試報告不詳細，關鍵技術元素文件沒有規范管理和歸檔，不符合技術就緒度評價要求。

4.2 建議

（1）將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納入省級科技計劃項目管理的全過程。技術就緒度評估方法在確定項目主要目標、定量測量項目關鍵技術狀態、控制項目實施風險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由于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在項目立項時未引入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中期評估時難以判斷項目立項以來的實施進展。建議將技術就緒度評評估方法嵌入省級科技項目管理的全過程。在發布指南時，明確項目立項和結題驗收時需要達到的技術就緒度等級；在中期評估時，對關鍵技術進行技術就緒度評估，通過與項目立項和驗收的技術就緒度等級進行比較，掌握項目關鍵技術實施進展，為項目的后續實施提供參考。

（2）促進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的標準化。技術就緒度是將一項技術按照“原理提出-技術開發-實際驗證”的發展成熟規律劃分為標準化的1～9級，是一種可定量評估科技項目及成果研發進展和技術風險的有效工具。近年來，國家和地方科技管理部門逐步引入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對科技計劃項目及科技成果成熟程度進行量化評估。但是，目前技術就緒度標準化程度還不充分。國家標準《科學技術研究項目評價通則》（GB/T 22900-2009）提供了技術就緒度量表，但由于其中對于技術就緒度等級描述較為簡單抽象，缺乏可操作的評價細則，難以直接用于技術就緒度評價。本次評估開發了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一般硬件產品、干細胞與組織工程、生物領域產品及新藥研發、動植物新品種、技術咨詢服務和平臺服務等評價標準，并形成了《廣東省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技術就緒度評價方法指南》，成功指導400 多個項目開展技術就緒度評價工作。建議在本次評估開發的評價標準的基礎上，加強總結，進一步深入研究、優化，并及時向標準化管理部門申請，建立細化的、可操作的科技項目技術就緒度評價標準，為科技管理部門和科研單位掌握技術成熟程度、控制項目研發進度和風險提供科學的方法依據。

（3）加強與重大科技專項和創業投資基金聯動。強化頂層設計，明確重大科技專項與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的定位，加強兩個專項的聯動。重大科技專項以占領國際高新技術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技術制高點為總目標，重在關鍵技術研發，可重點支持處于技術攻關階段的項目（關鍵技術就緒度3～6 級）。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旨在支持和承接重大科技專項成果轉化和產業化，可重點支持處于產業化或規模化推廣應用階段的項目（關鍵技術就緒度5～8 級）。同時，加強與創業投資基金聯動。本次評估在高校、科研機構和中小企業承擔的項目中也發現了一大批技術就緒度可達到8～9 級的產業化或規?；茝V應用前景良好的關鍵技術與成果。建議組織活動將這些關鍵技術及成果與創業投資基金進行對接，由創業投資機構重點跟蹤，有效促進應用型科技研發專項項目科研成果產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