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穎
作為時裝設計師,Gabrielle Coco Chanel的大名如雷貫耳,無需贅言;而作為風格繆斯的她,同樣聞名遐邇,獨樹一幟。提起20年代的時裝風潮,爵士樂的悠揚曲調仍回蕩在耳邊,穿著華麗的flapper女郎們在舞池里肆意搖擺,飄揚的珠飾流蘇裙擺折射著耀眼的光芒。Chanel延續了這種可以讓身體自在舞動的廓形,卻幾乎剝離了面料上的一切裝飾和色彩,僅保留經典的珍珠項鏈和黑白色調;繼而將寬松流暢的剪裁運用到針織開衫、條紋海魂衫、直筒半裙和長褲等單品之上,為自己構建出一個領先于時代的經典衣櫥。Chanel解放女性的關鍵,或許正在于她早早地解放了自己。不論是對于20年代,還是時至今日仍在不懈探索風格之謎的女性來說,Chanel的啟示是永恒的:她一直在踐行著曾經說過的話——“優雅的真正秘訣在于化繁為簡”。

遵循一個時代的社會風向和審美標準,或許可以成為一代潮流偶像;而偏離與打破規范,方能成就永垂不朽的風格繆斯。好萊塢電影明星Katharine Hepburn就是這樣一位。不論是銀幕之上還是現實生活中,墊肩西服、立領襯衫、工裝連體衣、各式褲裝等構成了她主要的衣櫥,就算是偶有出現的連衣長裙,也是肩部高高聳起的款式。這些即使放在一位當代女性身上,也會被外界冠以“與眾不同”等令人琢磨不清褒貶之意的評價,更何況在優雅知性仍是主旋律的30年代。
而更難得的是,這種風格并不是時代包裝的產物,Hepbum對自己的穿著完全掌握著主動權,深知什么樣的衣服會讓身體感到舒適自在。與她合作多次的戲服設計師Edith Head曾打趣道:“我們并不是在為Hepbum小姐設計,而是在與她一起設計。”Hepburn極具風格化的穿衣風格植根于她強勢獨立的性格當中,如她所說:“我的個性鑄就了風格的養成。”她從不畏懼挑戰主流審美,以摩登女性的姿態從容應對質疑的目光,也讓同時代的女性意識到,原來穿衣這件事是有自由可言的,是不必被性別所束縛的。

米高梅電影公司為Katharine Hepbum拍攝的宣傳照,攝于1935-1940年。

Rita Havworth的代表作《吉爾達》的劇照。
在好萊塢的黃金年代,涌現了數位風華絕代的傳奇女星。其中,Rita Havworth雖然不是最赫赫有名的,卻以仿佛被美神溫柔輕撫過的絕佳面龐和精雕細琢的身體曲線,成為一個時代的美麗縮影。Hayworth的聲名鵲起離不開一部電影:《吉爾達》。在那個黑色電影(Film Noir)開始席卷銀幕的年代,隨之被人所熟知的還有蛇蝎美人(Femme Fatale)的概念。而影片中身穿一襲黑色緞面高開衩曳地抹胸裙,留著每一個弧度都被精心設計過的大波浪卷發,畫著明艷妝容的臉上總是蕩漾著攝魂笑容的Hayworth,便是蛇蝎美人一詞的最佳代表。
而Hayworth的影響力絕不僅限于銀幕之上。她細細彎彎的眉毛、不留一絲空隙的飽滿紅唇、蓋過鎖骨的側分大波浪卷發,以及影片中一個個美艷無雙的服裝造型,都引起了大量女性觀眾的效仿。從為男性打造的尤物,成為了引領40年代女性風潮的風格偶像。Nicole Kidman曾公開表示,金棕發色的Hayworth是自己心中不竭的靈感來源和演戲范本。不僅如此,時裝設計師也視她為繆斯,Yves Saint Laurent、Christian Lacroix等都曾在T臺上向這位有著鮮明形象的女神致敬。

1956年,時裝設計師Hubert de Givenchy幫Audrey Hepbum調整《甜姐兒》一片中的戲服。
在沒有社交媒體的時代,風格的傳播很大程度上借助于大銀幕上的形象。而Audrey Hepbum則是這一時期,乃至整個電影史上,最為鮮活生動的風格繆斯之一。從《羅馬假日》里,學生氣十足的白色無袖上衣搭配在腰間綻開的灰色百褶裙;《甜姐兒》里的文藝女青年造型:純黑高領衫搭配直筒褲和樂福鞋;《蒂凡尼的早餐》里貢獻的HeDbum最為深入人心的小黑裙經典時刻:一字領裹身黑裙搭配多層珍珠項鏈及高高盤起的發髻;再到《窈窕淑女》里上流氣息噴薄而出的貴族裝扮:白色蕾絲曳地魚尾裙,籠罩在碩大的羽毛寬檐帽之下……Hepburn最可貴的一點是,不論角色的身份地位、性格人設如何變化,她總能將自己的天真俏皮注入到每一個所扮演的角色之中。也正是這種性格的融入,讓穿在她身上的衣服總能輕易展現一種爛漫的優雅。縱使塑造過再多膾炙人口的銀幕形象,大家看到和記住的總是那個對著鏡頭眨巴著清澈的眼睛,露出孩子般微笑的Audrey Hepburn。

極具辨識度的英國超模Twiggy,美國版Vogue 1967年3月刊,攝影:Bert Stern。
如果說50年代,變革的暗涌在蠢蠢欲動,那么60年代就是一切浮出水面的真正顛覆之時。搖滾樂的鼓點越來越響,嬉皮士的抗議也愈演愈烈,耀會的一切都在忙著更新自我,審美標準自然也不例外。對于風格繆斯來說,這決定性的一刻來得有點遲:1966年,17歲的Lesley Hornby(Twiggy的原名)被彼時的男友拉進了一家在倫敦很有名氣的理發屋,發型師不由分說地一剪刀下去,便有了日后叱咤時尚雜志的Twiggy。男孩般利落的短發,更加凸顯了她洋娃娃般的大眼睛和桀驁的眼神,輔以濃重的眼部妝容,整張面龐給人靜尖銳的不真實感。在未來主義盛行的60年代,Twiggy仿佛天外來客般驚醒了沉睡已久的女性,大家紛紛效仿她穿上直筒的超短連衣裙,在縱情搖擺間體會一種前所未有的釋放和自由。

歌手、演員Jane Birkin,美國版Vogue 1971年3月刊,攝影:Patrick Lichfield。
歌手、演員Jane Birkin,即使對她沒有那么熟悉的人,也不會對Birkin這個姓氏陌生。大名鼎鼎的鉑金包,正是Hermes前主席Jean-Louis Dumas受到她的啟發而設計的:兩人在飛機上偶遇,Birkin向Dumas直言,市面上沒有一款她喜歡的大號手提包。但不要因此就將Jane Birkin的形象簡單等同于富貴雍容、名牌加身,與此正相反,她可以說是公認的風格繆斯中最不在意時尚的一位。白T恤、吊帶裙、工字背心、牛仔褲、一個再便宜不過的編織竹籃,是Birkin最頻繁使用的單品。生在英國的她卻成了法式風格的最佳范本:齊眉的劉海、濃重的下睫毛、略顯毛糙的長直發、不加收斂的笑容和渾身自由慵懶的氣息,賦予了簡單隨性的穿著一種耐人尋味的感覺。時而出現的蕾絲和流蘇元素,更是加深了她身上的波西米亞氣質。在Birkin心中,風格與潮流并不掛鉤,毫不在意、毫不費力也可以成就一種風格。
皇室成員的衣著常常被認為是正統且乏味的,但戴安娜王妃卻是個個例。她短暫的一生中,貢獻了無比豐富的時裝圖景。再加上平易近人的性格和充滿感染力的笑容,在全世界范圍內收獲了無數以她為風格范本的堅定追隨者。戴安娜王妃的穿衣風格無法一言以蔽之,在得體的界限內,她熱衷于最大程度地試驗各種顏色、材質、印花和廓形。但這并不是沒來由的折騰,她巧妙地將時裝作為傳遞信息的語言和工具。曾經策劃了“Diana:Her Fashion Story”一展的策展人Eleri Lynn講述過這些細節:“她很少戴手套,因為她喜歡與人握手;她有時會特意選擇戴一些夸張的首飾,這樣孩子們就可以盡情把玩;她去兒童醫院時,幾乎從不戴帽子,因為這樣不方便將孩子擁入懷中;而如果她是要去醫院看望盲人患者,她總是會選擇絲絨材質,這樣觸碰間也可以傳遞溫度。”這種難能可貴的點滴關懷為戴安娜王妃的穿搭增添了一抹更加打動人心的色彩,讓人們效仿和追隨的不僅是她的穿衣風格,更是滲透其間的溫暖個性和人格魅力。

1983年,記者Anwar Hussein在英國抓拍的戴安娜王妃。

為Calvin Klein 1996秋冬系列走秀的Kate Moss,美國版Vogue 1996年8月刊,攝影:Guy Marineau。
90年代,風格繆斯的形成與彼時時裝風潮的推波助瀾脫不了干系。以Prada、JilSander、Calvin Klein等為代表的極簡主義踐行者的秀場上,都不難發現一位英國女孩的身影。她的面色幾乎蒼白,眼睛下總是懸著揮之不去的黑眼圈,一顰一笑間盡顯稚嫩,四肢纖弱,身形嬌小。她既是至今仍最為人所熟知的傳奇超模,也是無數人心中跨越時代的風格偶像:Kate Moss。與Jane Birkin相似,Moss并不熱衷于把玩時尚潮流,常常是以各種顏色和材質的緊身吊帶裙應對所有場合。但正是這一層緊貼皮膚的薄薄的面料,卻最大程度上凸顯出了她頹廢叛逆與天真浪漫交織的迷人氣質。風格繆斯在許多時刻傳播的并不是某種特定的穿搭方式,更多的是由內而外的對于自我態度的呈現和彰顯。
因為《欲望都市》一劇的大獲成功,因為Sarah Jessica Parker劇中所扮演的女主角Carrie Bradshaw過于深入人心,也因為這部經典劇集不間斷地陪伴了觀眾近六年的漫長時光,所有的因素交織之下,大眾追隨的風格繆斯到底是SJP本人還是Carrie已經沒有了深究的意義。但無論如何,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在紐約這座城市的豐富布景之下,這位時髦都市女郎穿著各式令人向往的新季時裝,踩著脆弱但美麗的Manolo Blahnik恨天高,行色匆匆地穿梭于人群中的身影。她憑著一己之力帶火了數不清的單品和潮流,但更重要的是,SJP憑借著Carrie這一角色的塑造,讓更多人意識到,穿衣是一個我行我素、妙趣橫生的游戲,別人的質疑眼光,永遠沒有自己被漂亮的面料包裹著的那種享受來得重要。

憑借《欲望都市》一劇,成為千禧年風格偶像的Saroh Jessica Parker。

Kendall Jenner身穿皮草大衣搭配牛仔褲和運動鞋,騎著共享單車在紐約的街頭穿梭。
21世紀的第二個十年,是社交媒體喧囂直上的十年。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幾乎都或多或少地被它影響,甚至主導著。潮流的傳播、風格的形成同樣借助著虛擬電波的強大感染力,有了與過往全然不同的面貌。手機屏幕上迅速劃過的一張照片,可以引得成千上萬的年輕人們立刻涌入各大電商尋找同款。Kendall Jenner,連同那些和她一樣在一張張街拍里熠熠生輝的女孩們:Bella Hadid、Hailey Bieber等,成為這個時代最具號召力的風格偶像。她們沒有包袱,無所畏懼,將Twiggy的叛逆、Jane Birkin的隨性和Kate Moss的自我一股腦收入囊中,再融入Z世代特有的張揚肆意,讓穿在她們身上的任何單品,即使再夸張,都顯得合情合理。這個十年的風格無法用簡單的文字概括,風格繆斯也無法泛泛歸結為一人,但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在經歷了近百年的時光后,看到更加包容、更加多元化、更加琳瑯滿目的風格圖景。